馮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王文卿講了個清楚,但是很警惕地並沒有透露解憂公主也一起歸漢的事情,只說是自己回來打探情況。
文卿將馮嫽帶到了另外一個內室,警惕地四下看看無人,這才輕聲說:“馮先生,皇上御龍歸天已經有些日子了,我本來是想要通知你們,可是長安城中戒備森嚴,一切訊息傳遞途徑全部都被封鎖,現在霍光大將軍是朝中的顧命大臣之首,一切都要經過他手,而且皇上年齡尚幼,真的無法親政,所以朝中一應事物,都要慢慢理順,國內尚且動盪,更是顧不上在烏孫的公主了。”
“那姐姐要送霍光夫人賀禮一事,是所為何事?”
“馮先生,霍光大人是鐵板一塊,軟硬不吃,即便我們是汝南王府,一樣是不肯結交,我只能慢慢打聽了,發現霍光夫人卻是一個喜歡前呼後擁的人,尤其喜愛份量足,又夠閃的首飾,所以,投其所好,打算接近霍光夫人,這樣才能多在霍夫人面前提到解憂公主,從而影響霍光將軍,讓他加強與烏孫國的合作,這樣解憂妹妹才能不至於被朝廷遺忘啊!”
馮嫽聽了,心裡萬分慚愧,王文卿雖然已經貴為汝南王妃,卻並沒有因為貪圖享受,而忘記當初的金蘭之約,在這樣混亂的時期,依然鋌而走險,為解憂公主搭下路橋,而自己卻懷疑過她的用心,實在是不應該。
“文卿姐姐,我……”
“馮先生不必再說了,我能理解你們的憂慮,解憂公主現在怎麼樣?我已經備好了很多的金銀葉子,聽說在烏孫和匈奴,都是急受歡迎的,聽聞解憂公主不被軍須靡昆彌所寵愛,手中若是拮据了,難免要被那些人為難,正想著託了常惠將軍送出去,正巧馮先生來了,就一併帶去吧。”
馮嫽抓住王文卿的雙手,攔住急著要去取來金銀的腳步,感動不已。
“文卿姐姐,實不相瞞,解憂公主已經來到了長安,現在正在驛站,等著姐姐呢!”
王文卿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急切地握住馮嫽:“馮先生,解憂妹妹金枝玉葉,如何千里迢迢地回來了?可是烏孫有變?怎麼不來我這裡?驛站如何住得?”
“不是不來姐姐府上,只是公主不知道現在朝中的情況,不敢貿然來汝南王府,如果有人暗中監視,傳了出去,萬一對王府早成了威脅,就連累了姐姐了,公主這次回來,連自己家都沒有接近過,都是小心儲存大家的意思,姐姐不要見怪。”
王文卿感動不已,連連說:“公主真是為人著想,只是實在是委屈了自己。”
馮嫽把所住的驛站地址,詳細地告訴了王文卿,約好了時辰,便原路退出了。
回到驛站,解憂公主正在焦急地等待,馮嫽將情況說明,兩人換好了普通百姓的服裝,順入了長安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來到翠華街上。
翠華街上飯館林立,街上的人群,摩肩接踵,正是大隱隱於市的最好方法。
“從東數第三家飯館,樓上。”馮嫽和解憂公主一路檢視著,很快就到了這家飯店,抬頭一看,是一座兩層的小樓,樓下是散席,熙熙攘攘地都是小吃,樓上的竹簾全都拉了下來,從外面看,好像沒有甚麼客人一樣。
繞過了散客席,馮嫽叫來小二,說:“有沒有喝茶的地方?”
小二不經意間上下打量了他們兩個,低聲問:“茶倒是有,但是客官喜歡喝甚麼茶呢?”
“樹上茶。”
小二四下看看,沒有閒雜人等,這才將手一伸,說:“二位客官跟我來!”
掩上了櫃檯後面小門,小二帶著他們兩個轉過了一個小小的過道,然後出現了一架螺旋的小樓梯,僅能容納一人透過。
上去之後來到一間房前,門是左右滑開的,而不是普通推開的門,把手做得十分古樸,但是很精緻,下面的木製滑道很光滑,門滑開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一進門是一個臺階,上面鋪著厚厚的藺草編織的墊子,背過身子,坐在上面,將鞋子放在旁邊的凹洞之中,墊子中間是中空的,可以將腳放下去,上面的案桌,是一個簡單的四腳桌,但是簡單中見著精緻。
牆壁上面,好像是用素帛貼上而成,上面畫梅蘭竹菊,並有鑿空的壁櫥,裡面放著各式陶器,有一種別樣的雅緻。
解憂公主環視了一下這個房間,不由覺得十分喜愛,心裡盤算著,回到烏孫的時候,一定要把其中的一個房間,也改建成這樣的,到時候和翁歸靡一起喝茶聊天,也會覺得別有情趣吧?
等一下,翁歸靡?解憂突然心裡有些恍神,怎麼會想到翁歸靡,自己此次暗中回到長安,還不知能不能回到烏孫,為甚麼會想到要和翁歸靡一起生活的情景,這種奇怪的感覺,讓解憂公主覺得有些疑惑。
樓梯上面傳來了吱呀呀的聲音。
馮嫽一個高竄了起來,跳到了門後,拉開了一條縫,看著外面。
沒一會兒,只見一個人身上穿著長袍上來,頭上帶著綸巾,一看就是一個儒雅的書生,走近了一看,馮嫽把門滑開,那人閃身進來,把門關上。
“文卿姐姐!”解憂公主一看到此人的面貌,馬上失聲叫了出來。
馮嫽把食指放在唇中,“噓”了一聲,示意她們小聲些,自己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四下不住的掃視著。
“解憂妹妹,你的經歷,馮先生已經告訴我了,我可憐的妹妹……”王文卿雖然來的時候,已經打算好了,不能在解憂公主面前流露悲傷的表情,但是想起解憂妹妹要經受繼婚這樣的事實,鼻子一酸,還是落下淚來。
解憂公主此時見到王文卿,竟然和分別之前沒有甚麼太大區別,只是歲月的痕跡已經讓她的眉頭多了幾分疲憊,不由心頭一陣陣的感慨。
? ?皓魄當空寶鏡升,雲間仙籟寂無聲;平分秋色一輪滿,長伴雲衢千里明;狡兔空從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靈槎擬約同攜手,更待銀河徹底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