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陶慧兒回到了公主樓,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三天之期。
這一天的清晨,陶慧兒早早地就在花園中游蕩。
馮嫽練劍回來,遇到陶慧兒,笑著問:“慧兒姐姐,怎麼這麼早?昨夜是不是沒有睡好?頂著兩個黑眼圈。”
陶慧兒苦笑了一下,看看四下無人,悄悄問到:“馮先生,上次你說的那件事情,是真的嗎?”
馮嫽故意說:“哦?哪件事情呀?”
“哎呀,你怎麼忘了,就是白千層那件事呀!”
“哦,就是三天之約呀?當然是真的了,哦對了,今天第幾天了?管他呢,反正慧兒姐姐只要不願意,就任他自生自滅好了,各人各命,他願意付出,也要看對方願意不願意接受嘛。”
馮嫽故意說得輕鬆,這讓陶慧兒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連早飯也沒有吃,陶慧兒心事重重的樣子,大家都故意裝作沒有看到。
青菡和綠蟻等人,在淳于思的診治之下,已經漸漸康復,把每個人的經歷和情況,都詳詳細細地對解憂公主和盤托出。
解憂公主一一記下,但是所有人都戴了面具,她們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些事情,與左夫人那夥兒人有關。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陶慧兒突然想起了一個細節,當時有個男人上臺上來戲弄她們的時候,她曾經拉下了他的長袍,看到肩膀後面,紋有一個狼頭圖案。
解憂公主聽了,眉頭緊緊皺起,邊思考邊說:“狼頭?這是匈奴的圖騰,難道,這件事情真的與左夫人等人無關,而是匈奴人搞得鬼?”
馮嫽也覺得奇怪,她說:“可是要在山裡建這麼隱秘的地方,又要找準買家,這對於不熟悉情況的匈奴人來說,不太可能完成,即便有匈奴人在裡面,只怕也有烏孫人的幫助。”
解憂公主點點頭,說:“那個地方,事後再派了人去找,竟然再也找不到了,一定是有人毀滅了證據,此人在烏孫境內如此大的動作,一定不會是匈奴人單打獨鬥,還是讓繡衣羽林,慢慢繼續查訪查訪,有沒有可疑的匈奴人進出才是。”
大家商量著找出幕後黑手的事情,又發現陶慧兒一臉的心不在焉,不斷地看著外面的天色。
馮嫽知道陶慧兒還是很在意白千層的,這些日子,白千層對她百般忍讓,做小伏低,說一點兒也沒有感動陶慧兒,也是不可能,但是陶慧兒的倔強,不允許她屈服於白千層,這是她的傲氣。
所以馮嫽就想出了一條苦肉計,想用這個三天之約,看看陶慧兒究竟會不會回去救白千層,也許這能幫助她摒棄前嫌,幫助她看清自己的內心。
這三天的時間,每一時刻,對於白千層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他一直坐在白千層樹下,盯著大門,等待著奇蹟的發生。
一次次,一遍遍的,他的心裡全都是陶慧兒的影子,她的堅強,她的倔強,她的聰慧,她的胡攪蠻纏。
現在想起來,她扔出的瓶子,摔碎的茶杯,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白千層心底,最美的回憶。
白千層的心從未如此心動過,他本來一心要在這個師父留給他的院子中,修煉到老,但是自從看到了陶慧兒,他所想到的,就是要帶著陶慧兒,去看遍所有的美景,去看每一個日出,每一處日落。
可是,她的心,究竟能不能在自己身上停留,白千層並沒有把握。
他只能呆呆地坐在屬下,聽著風吹過的聲音,從清晨,到日落,從黑夜,到白天。
早上的露水打溼了他的衣服,升起的太陽,又把衣服曬乾,夜晚的寒風刺骨,這些對於他來說,全都沒有了感覺,只是在一遍遍的祈禱著,門一響,開門的人,是她。
哪怕是一丁點兒聲響,白千層心底都會升起一點希望,但是有時那不過是風,有時只是一隻肥肥的野兔跑過。
白千層的心,就像是盪鞦韆一樣,一忽兒高,一忽兒衝了下來,最後,隨著時間約期的漸漸來臨,漸漸平息,漸漸減弱。
他的嘴角淡淡的笑了笑,果然啊,她還是不會回來了。
就算是自己魂飛魄散,就算是自己灰飛煙滅,都換不來她的一次眷顧。
哪怕是一眼,哪怕是來看自己一眼。
白千層的兩鬢白髮,在風中飄拂著,一顆晶瑩的淚水,從眼中墜落,如玉的面容上,全是冷清。
心痛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白千層終於明白了這樣的感覺,樹被剝皮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吧,絕望,沉重,所以白千層樹才會生出了無數張樹皮,每天都再剝落,每天都在感受著這種撕裂的疼痛。
陶慧兒在公主樓內,坐立不安,茶飯不思,怎麼辦?就任由白千層這樣死去嗎?
雖然他不是個好人,可是畢竟是他把自己從狼窩中救了出來,不但沒有為難自己,也沒有象別人那樣,用鎖鏈鎖住,把自己當成奴隸,反而每日裡溫存對待,茶飯伺候,陪著笑臉。
思來想去,陶慧兒漸漸伏在桌子上面,睡著了。
馮嫽從外面偷偷看了幾眼,不由嘆息,唉,看來白千層是要失望傷心了。
陶慧兒在睡夢中,好像回到了那個府邸,一推門進去,就看到白千層倒在樹下面,眼睛緊緊地閉著,好像漸漸失去了呼吸,好像快死了一樣。
如玉一樣臉龐,更加的失去了血色,白色的睫毛上面掛滿了淚珠。
陶慧兒感到了一陣心痛,把她從睡夢中喚醒。
抬頭一看,月上山頭,已經就要到三更天了,三天之約馬上就要過期了!
白千層也看到了山頭上的月亮,知道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夜深人靜,甚麼聲音都沒有,他苦笑了一下,閉上了眼睛,合衣漸漸倒在了樹下,疲倦的他,只想就此躺下,不想再睜開雙眼。
突然,山間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很快就到了門口。
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