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淳于思果然在人群中央,只不過,人群的中心,並不是他。
而是一個看樣子只有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身上穿薰紅色帶豎條紋的窄袖收腰小襖,下身是同色襦裙,腰間掛了兩個黃澄澄的小葫蘆,色澤光潤可愛,上面系棕色腰繩,腳上穿五彩厚底靴,一看就是中原人士的裝束。
頭上帶了一圈灰兔出毛鋒的帽子,襯得臉色晶瑩白嫩,兩隻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就像是兩顆黑色寶石,頭髮編成了幾條辮子,從帽子旁邊垂了下來,每條辮子都用五彩線繩編在裡面,更顯得活潑可愛。
小姑娘正在搖頭晃腦地對淳于思說著甚麼,淳于思一臉的恭敬,在對面不斷地點頭稱是。
馮嫽再往裡面擠了擠,這才發現,原來中間放了一張桌子,一個凳子,這個小姑娘,正坐在那裡給人號脈,一邊號,一邊說:“雪災之後,春天必發瘟疫,我給你開一劑藥方,回去之後,要好好服用,可保春季無憂。”
馮嫽看了心裡稱奇,這個小姑娘從未見過,難道是專門從漢地來的,聽說最近皇上那邊,對方士驅趕的很厲害,難道是方士跑到了這裡,來裝神弄鬼?也未可知。
只是淳于思本身就是御醫出身,為何不但沒有揭穿他,反而點頭稱是,這倒是奇怪。
馮嫽看了看也沒有多說,回去向公主將情況說了說。
解憂公主也覺得納悶,如果說是方士來此,這麼大的雪災天氣,路途遙遠難走,災民受災,家中餘錢也不多,反而不如直接去一些貴族家中,倒是能得到不少好處,在街頭給這些災民看病,恐怕也沒甚麼賺頭。
這樣想著,解憂公主也不著急上前,只等著人群漸漸散去。
她來到那個姑娘的桌前,微笑著說:“姑娘,給我把把脈。”
“行,把胳膊伸出來!”那姑娘十分爽快地回答著,伸手就去搭脈。
一抬頭,仔細看了看解憂公主的面容,竟然似曾相識,眼珠轉了又轉,好像她在用眼珠思考問題。
解憂公主卻搶先一步認出了她,驚喜地叫道:“貓仔?!怎麼會是你?!”
“解憂公主!怎麼是你!”貓仔這才認出眼前這位氣度高貴的姐姐,原來就是曾經寄住在自己家中的,解憂公主!
“貓仔,是隻有你來了嗎?狗娃和你們的父母呢?”解憂公主上前握住了貓仔的手。
“都來了!他們去找住的地方了,我著急來診脈,所以就先到這裡來了。”貓仔也很開心地說,然後四處看看,問:“解憂公主,從那以後,再沒見過常惠將軍嗎?”
解憂公主帶著一絲黯然,微笑著說:“自從分道揚鑣,自然沒見過,你們怎麼到烏孫來了,快給本宮好好講講才是!”
說著,便拉了貓仔,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馮嫽和如意,看了都稀奇,不知道貓仔是何方神聖,便在一旁看著,也不說話。淳于思見解憂公主竟然認識貓仔,不知是怎麼回事,便也跟了來。
“馮先生,你們還記得本宮在匈奴邊境遭遇埋伏的事情嗎?是嶺西村的一戶人家救了本宮,這就是貓仔一家,貓仔是個醫術很高明的大夫呢!”
解憂公主給了貓仔很高的評價。
貓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咯咯咯的笑著,聲音好像銀鈴一樣。
“公主總是誇獎我,我也是亂治的啦!”
如意連忙上前來,拉住貓仔的手,親切地說:“原來你就是貓仔妹妹呀!公主得救歸來之後,經常提起你,總說你的醫術高明呢!今日一見,看這通身的氣派,竟像是我們漢宮的人呢!”
馮嫽搖搖頭,笑著說:“如意姐姐一見了漂亮人兒,便說是象漢宮人物,難不成這美人兒,全都在漢宮裡面不成?”
解憂公主說:“貓仔的的確確是個美人兒,你們沒見貓仔的母親,那更是個美人坯子,原是李夫人的親戚,很有幾分相似呢!”
說起李夫人,馮嫽警惕地看了看貓仔,又看了看解憂公主,遞了個眼色。
解憂公主知道馮嫽是怕貓仔一家在此,引起災禍,便笑笑說:“貓仔一家,就是不想捲入宮廷紛爭,因此隱居在了嶺西村,對了貓仔,你們為何來到此地?”
貓仔嘆了一口氣,本是活潑可愛的臉上,顯露出幾分落寞。
“不瞞公主說,嶺西村中,有一些人,都是為了避禍,離開權力的紛爭,所以來到嶺西,也是因為天高皇帝遠,所以來過些安生日子,誰知戰事突變,李廣利投降匈奴之後,和衛律爭功,連續出兵攻擊這些邊陲小鎮,嶺西村,也不安寧了。”
馮嫽冷笑著說:“這個李廣利,只顧自己升官發財,他留在長安的一家人,全都被滅了,他倒好,還倒過頭來幫著匈奴出兵!真是無恥之徒!”
“可不是?李廣利心狠手辣,軍事上卻沒有甚麼建樹,不過是藉著匈奴兵拼勇鬥狠,輪臺屠城一事,他已經名聲在外,所以嶺西村的人,能搬走的,就都搬走了。”貓仔對李廣利也露出十分不屑的神情。
“那你們全家如何打算?”解憂公主溫柔地幫貓仔整理著前後亂甩的髮辮。
“我父母親說,我們是不能回漢地的,匈奴那裡,更是羊入虎口,所以,便在邊境一帶,四處流轉,走到哪裡,便在哪裡駐紮幾天。”
“可是,這終究,不是辦法呀?”如意一邊將外面侍女送來的糕點擺好,一邊問。
“不過是過一日,算一日罷了。”貓仔說著,沉默地低下頭。
“那你們又如何來到這裡呢?這裡雪災這麼嚴重,為何要到這裡駐紮?”解憂公主遞給貓仔一塊糕點。
貓仔接了過來,邊吃邊說:“來這裡,是我的主意,在邊境的時候,就聽說包紮墩冰達坂遭遇雪暴,我想這裡肯定缺醫少藥,何況依我推算,雪災過後,必定有一場大瘟疫,所以就帶了家人一起趕來,幫著診脈施藥,也可以增加點我的醫術經驗呀!沒有想到,竟然堂堂的大漢公主,也會在這裡賑災,還有這位御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