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不由驚呆了,掩住了口,不敢說下去。
馮嫽點點頭,說:“沒錯,如此分析起來,大月氏翕侯,必是另有打算,曾經傳出過大月氏要奪回屬地的傳言,甚至與現在已經遷移的大月國,有過往來,如果是匈奴,支援大月氏翕侯,不滿現在烏孫昆彌在大漢和匈奴之間,左右搖擺,甚至同時左右逢源的狀態,那麼大月氏翕侯,就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解憂公主對馮嫽的分析,非常贊同,三個人挪到裡面的暖榻上,說:“馮先生所言極是,這大月氏翕侯,一定是有所謀圖,試想一下,如果因為昆彌的賑災物資,遲遲沒有到達,災民們不斷地失去自己的牲畜,吃不上東西,會怎麼樣?”
如意眨巴了幾下眼睛,想了想,回答:“官逼民反,以前就聽說過遇上大災難,官府救濟不利的,百姓就會揭竿而起,推翻官府,遠的不說,就是咱們漢高祖也是斬白蛇……”
說到這裡,想起了禁忌,如意又連忙捂住了嘴巴。
“如意姐姐也太小心了,這裡是烏孫,說說高祖的事兒,也不算是僭越,瞧你嚇得。”馮嫽推瞭如意一下,笑著說。
又想到眼前還有解憂公主,那是嫡傳的公主,原是不該說這些的,忙截住了話頭,低頭用眼角看看解憂公主。
解憂公主無奈地笑笑:“這也沒甚麼,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如何說不得,就是說這個道理,大月氏翕侯只怕是存心要逼著災民謀反,不是已經出現了叛軍了嗎?”
馮嫽說:“看樣子是有這個意圖的,有打探到,這裡距離匈奴不遠,邊境上面已經有軍隊集結的狀況出現,如果到時候這裡叛亂了,大月氏翕侯,可以搖身一變,就是為民請命的首領,加上匈奴的軍隊,就算不能殺入夏塔城,起碼也能割據出很大一片地區,自立為王,削弱烏孫,指日可待。”
如意聽得驚出一身冷汗來,心中暗服,怎麼會有如此大的陰謀在災情後面。
解憂公主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馮先生,此時只怕要用上右將軍的軍隊了,還有翁歸靡那裡,也要傳一個訊息出去,請他們帶兵前來剿滅大月氏翕侯的軍隊。”
馮嫽點點頭說:“以獅鷲的腳力,一日之內便可來回,但是要帶兵前來,就算是騎兵,也最起碼需要三天的時間,這期間,恐生有變。”
解憂公主微微笑著說:“你我一路走來,變數之多,數不勝數,沒甚麼可怕的。”
如意有些焦急:“可是,大月氏翕侯那邊,說是三天後就要把輜重變賣,到時候,咱們可怎麼辦?”
解憂公主笑笑說:“不是還有三天時間嗎?不必著急。依本宮今天所見,現在災民最最頭疼的事情,就是草料無法供應足夠,所以,這幾天時間,本宮想要去給災民,另尋牧場!”
馮嫽和如意聽了,全都愣住了,忙勸到:“公主金玉之身,如何能在冰天雪地之中,去尋找牧場,再說,已經遭受了雪災,這附近如果有幸免之地,也早就應該有人去找到了!”
解憂公主微微一笑,說:“本宮知道,你們都是為本宮著想,可是這裡的災民,即便是大月氏翕侯被擒,也是一樣需要餵養牲畜的草料,等待外面運輸,費時費力,終究不如當地尋找,而且,我們還有獅鷲幫忙不是?”
馮嫽猶豫了一下,擔憂地說:“如果讓獅鷲先尋找新牧場,然後再去送信,只怕救兵來得時間更晚,怕只怕危及公主的安全呀!”
解憂公主雙手背在身後,臉上依然是安然的微笑,說:“如果怕的話,當初本宮就不來烏孫和親了,如果怕的話,你們也不會義無反顧地跟著本宮,來到這沒有安全可言的地方,是不是?”
馮嫽想了想,咬緊牙關說:“也罷,既然這樣,我這就讓獅鷲出發,去尋找周圍的牧場,如果近的話,明日就可回來。”
“好!”解憂公主簡短地讚賞了一句,便徑直走到門口,推開了門,“吱呀”一聲,門開了,外面的雪,停了一陣子,隱約能看到月亮,在雲後透出寒光。
同樣的月亮,在未央宮,也是一樣的,被雲遮住,隱隱透出寒光。
皇上劉徹感受到無限的孤獨,一層層,一波波的,向他襲來,不停,不休。
曾經的衛皇后,李夫人,鉤弋夫人,一張張熟悉的面容,又模模糊糊的,好像都想不起來了。
處死了鉤弋夫人之後,這未央宮也好,建章宮也好,都靜靜地,在夜空中,勾勒著自己的輪廓。
這時候的劉徹,變得沒有那麼激進,更多地,象一個和藹的老人,一個正常人,開始思考自己所做的一切。
對於劉解憂,這顆他放在烏孫的棋子,其實他已經有點兒模糊了。
在一個黑色的夜裡,一個滿身塵埃,傷痕累累的人,騎著馬,來到了宮門口,一聲聲敲擊著宮門,絲毫不怕被治下驚擾之罪。
皇上劉徹,還是一個人,坐在冷冷的宮裡,美人吶,他已經提不起興趣了,太監蘇文被殺以後,他連太監也不允許太靠近自己了,更不允許妄言。
這就是孤家寡人吧,劉徹這些天以來,再沒有吃過那些方士給的仙丹,他很想念東方朔,那個老頭兒雖然經常不聽話,但是說起故事來,真的很有意思。
究竟自己死後,會不會到蓬萊仙島上,還是會遇見西王母呢?
劉徹也很好奇這件事。
“誰?”皇上劉徹問道。
“回皇上,我是常惠,隨蘇武一起出使匈奴的,常惠。”
“哦,蘇武呢?”皇上劉徹不想用腦想,誰是蘇武?
“皇上,匈奴扣押了蘇武和我們的使節,現在,蘇武將軍還在貝爾加湖邊放羊呢!”
“好哇,放羊好。”皇上讚了一句,就繼續安靜下去,沒有了下文。
常惠跪在地上,等了半響,皇上都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