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閭期渠連聲說好,把泥靡暫時先讓乳母帶到後面去騎馬,自己仍然來到門前,對如意說:“叫你們那甚麼解甚麼憂公主出來!按理,她應該每天來向昆彌和我問安,這麼躲著不出來,究竟是甚麼意思?早就聽聞漢人狡猾,只怕你們不知送了個甚麼人來,騙我們昆彌,可沒有好下場!”
如意壯著膽子說:“左夫人,都說了我們公主得的是急疹,只怕是傳染的,那水痘一爆開,誰碰到了,哪怕是看見了,就會渾身癢癢,也長出疹子來,發燒頭疼,如果能熬到疹子下去,那臉上就全是疤痕了!現在公主讓宮中來的御醫隔離診治,也不知能不能治好呢!左夫人貴為一國之尊,也該為自己的孩兒做個榜樣,別在他的眼前撒潑才是,您說呢?”
“哼!漢人狡猾,本夫人才不管你們那一套呢,來人,給我進去搜!”左夫人不耐煩了,一揮手,讓身邊的侍女進去搜。
守衛們便急忙用長矛擋住了侍女們,又不能向她們動手,雙方在不斷地拉鋸中。
馮嫽在公主樓中早就聽得不耐煩了,見青菡被左夫人抽打的傷痕翻出了肉,幾乎露出白骨,恨不能立即殺了出去,但是想想自己是在扮演公主的身份,還是忍住了,安排淳于思給青菡救治。
到左夫人指使侍衛想要衝進來的時候,馮嫽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來,戴上高高的斗笠帽,將面紗罩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出公主樓,大呵一聲:“都給我住手!”
馮嫽氣勢非常,立即將所有人都鎮住了,左夫人見到有人出來,抬眼看了看,只見來人身穿漢家玄色衣裙,氣度不凡,知是公主,心中暗喜,果然把她逼了出來。
“右夫人,你來烏孫日子也不短了,竟然還是不見昆彌,也不來拜見本夫人,你們漢家是講究禮教的地方,怎麼如此失禮?”左夫人也不看她,抬頭看著遠處說道。
馮嫽嘴角冷冷一笑,回到:“左夫人,該送的禮,都已經送到府上,本宮身體不適,又怕傳染,故而不便前去打擾,而且這病,只怕本宮要到府上,左夫人反倒要害怕呢!”
“哼!我烏孫草原上的,都是英雄,身體不像你們漢人那般脆弱,甚麼傳染不傳染,只怕是右夫人的託辭吧!”左夫人傲嬌地說,手一甩,又說到:“從公主來了,我們竟然連面目都未曾見過,解憂公主的畫像,早就送來了,我們的右將軍烏班利,也是見過的,你們想要糊弄,也是糊弄不過的,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跑了公主,隨便弄了個甚麼人來頂替!”
馮嫽依然不屑於和她多說,將雙手放在廣袖之中,略揖了下手,說:“左夫人是不是做夢做多了,到此繼續說夢話來了,本宮還要休息,不送!”她轉身便想回公主樓。
左夫人大喊一聲:“慢著!右將軍還沒到嗎?”她回頭問侍女。
侍女還未來得及答應,只聽有人高喊了一句:“我來了!”
來人正是烏班利,身上穿著烏孫的皮甲,又套著長衫,不倫不類,腰間還扎著很多條粗布條,腿上的褲子油光鋥亮,不知是不是中午剛吃了羊腿,抹上去的。
烏班利對左夫人並不感冒,頂煩她小肚雞腸,不斷地對漢公主下手,為了一點兒小事兒,時常就要叫上長老到議事廳發上一頓牢騷,但是昆彌軍須靡一直縱容著她,再加上她生了一個小王子泥靡,更是趾高氣揚了起來。
“左夫人,不知召我來,有甚麼事兒嗎?”烏班利說得是烏孫語,但是馮嫽聽得明白。
“這個公主,一直不肯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公主逃跑了,換了人了,你一路跟隨著,來看看是不是這個人?”左夫人像是找到了大證據一樣,得意洋洋的說。
烏班利對這一套拈酸吃醋的作法,十分的反感,現在見用自己來做人肉盾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抱拳說:“我一路接回來的,能有甚麼問題?就是被匈奴那幫潑皮伏擊了,我們大戰一場才逃了出來的,公主受驚得病,這都是正常的事情,怎麼還能不是這個人呢?左夫人想太多了。”
左夫人卻不這樣認為,她堅持讓烏班利仔細看看,烏班利無奈抬眼隨意打量了一下,心裡卻出現了一絲疑問,解憂公主一向平易近人,和自己混得很熟,得了病之後,卻連自己都不見了,而她身邊的那個馮侍衛,竟再沒見過,說是遭遇伏擊的時候衝散了,難道…
烏班利又仔細看了看,只見此人身量高挑,看身形倒是和公主有幾分相像,但是說不出哪裡,反而更像是那個馮侍衛。
見烏班利不斷地打量著公主,又不說話,左夫人覺得事有蹊蹺,說:“你也認不出了嗎?必定有詐!”
“可是左夫人,她畢竟是大漢公主,我們也不能強迫她怎樣,此事,是不是要和昆彌商量一下?”
“商量甚麼?我的意思,就是昆彌的意思!給我按住她,把面紗撕下來!”左夫人用烏孫語惡狠狠地命令著。
正在此時,馮嫽冷冷一笑,自己伸手將頭上的斗笠取下,將面紗揭開,衝在場的人,微微一笑,說:“既然左夫人如此盛情,那本宮就恭敬不如從命吧,即便是傳染了,也要讓左夫人,安心!”
馮嫽自己將斗笠取下,揭開了面紗。
那左夫人和烏班利定睛觀看,只見她眉畫遠山不點而翠,鼻若懸膽,行動間有英武之氣浮動。
但是臉龐上,從額頭到脖子,全都如同盛開的桃花一樣,一個一個的紅色皰疹,有的泛著白點,有的已經潰爛,現出紫紅色膿血,面板一塊紅一塊白,白的好像是牛皮癬一樣,泛著白皮渣渣,又有血絲在裡面翻滾纏繞,連眼皮上面都是。
這一驚之下,左夫人急忙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向後跳開,急急忙忙拉過馬韁,逃也似得爬上了馬背,命乳母將泥靡送上馬背,二人騎在馬上向著夏塔河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