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嫽在一旁看了,冷冷一笑著說:“這是烏將軍自己想要做三道頭了吧,別扯上別人!”
解憂公主看著他們,心裡覺得甚是有趣,用三指取了茶盅,放在鼻下,輕輕聞了聞,溫和又堅定地說:“諸位來喝茶,是不是還想請個戲班子,看一場武戲方稱心?可惜這茶要涼了,戲也停了吧。”
各人聽了,停下拌嘴胡鬧,悶悶地坐在各自的位子上,心中各有心事。
如意安之若素,端了一碟點心來,放在案子中間,回道:“這是驛站亭長託侍衛送進來的,外面的御醫也驗過了可用。據說是西域特產,上面以五色乾果為料,輔以馬奶子葡萄晾成的幹脯,淋的是蜂蜜熬製的蜂糖,味道甘甜可口,乾果脆生,請公主和列位嚐嚐的。”
解憂點點頭,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示意各位過來嚐嚐,如意先用竹刀割了一小塊,放在小碟之上,送到解憂面前,放置了一個竹子精磨而成的三齒小叉子。
青菡第一個蹦了過來,就想下手掰下一塊,卻被解憂攔下,說:“哎~青菡,你方才一直在說馬幫菜不好吃,還沒有給我們詳細說說呢,說得好了,才能吃。”
烏班利撫掌大笑,連聲說:“對對對,快說你的故事,我們先用。”說完就拿起了那糕,一下子掰開了兩塊,把其中的一塊送到了馮嫽手中。
馮嫽拿著這糕,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又想起這烏班利方才從樹林中出來,好像沒有見到他洗手,頓時無法忍受,把糕扔回了碟子,問:“烏將軍,你幫別人拿東西,至少要問問,何況手都沒洗,怎麼就抓了,胡人不用刀叉竹箸的嗎?”
烏班利委屈地答道:“我怎麼沒洗手啊,馮先生一個大男人,怎麼還拘於這些小節,你們漢人不也說男人是土做的嗎?要那麼幹淨做甚麼?”
那樣一個五大三粗的將軍,露出孩童一樣的神色,有幾分好笑。青菡“撲哧”笑出聲來,又怕解憂公主不滿因此上,趕緊說道:“你們還要不要聽馬幫菜的事兒啊,怎麼總也輪不到我說呢?”
眾人紛紛贊成讓青菡說起故事來。
青菡一隻手叉在腰間,搬了一個團墊,盤腿坐在了中間的地方,開始繪聲繪色地講:“那馬幫菜啊,鍋裡面全是豬油,還有花椒、辣椒,能辣出眼淚來,可是炒的是甚麼你們知道嗎?是石頭!我看得真真的,根本沒有肉,就是,石頭哇!你們說,怎麼吃?”
解憂聽了,不覺好奇,又有些不信,問:“青菡,你可看清了,的確是石子?沒有看錯?”
青菡正待回答,突然從門外闖進一個人來,這人一路嚷著:“你們悄悄湊在一起吃甚麼體己菜,怎麼不記得叫我?虧我還請你們吃過風乾雞呢!”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東方朔,只見他今日一身藍四合雲紋道袍,卻是麒麟紋章小袖,行動方便,頭上戴黑色紗制大帽,露出白色頭髮垂肩,配絲絛、帶鉤,大帽、巾服,鑲鞋、雲履和皂色靴,臉上全是不滿,白眼翻地已經看不出眼仁了。
解憂公主連忙笑著邀請:“哪能呢,這是正要派人去請東方大人呢,馬幫正在準備馬幫菜,也沒嘗過,不過是吃個新鮮罷了,這不外面還正在忙著,還沒有做好呢。”
東方朔只向解憂公主行了禮,已經算是天大的面子了,對烏班利是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看他。
解憂公主又吩咐如意,去把程不識將軍請來,連帶著趙破奴一起,也是為著讓程將軍更看得起趙破奴,知道公主還關注著他呢。
片刻,程不識將軍已經帶了趙破奴來到驛站前廳,行了單腿跪禮,解憂公主笑道:“程將軍,一路同行,頗受你的照顧,倒像是兄長一樣,不必太拘禮,起來便是。”
程不識將軍雖然起身,依然堅持說:“公主,禮不可廢!周禮有云,禮雖簡不敢廢,廢禮必逆。臣不敢以下犯上。”
解憂公主仔細看了看他,年齡在二十五歲上下,眉毛格外的濃密,呈一把刀的形狀,眼睛細長帶尾,鼻樑挺直,一臉正氣,心中想起,曾經有一個人,也是口口聲聲,禮不可廢,跪地不起,何等的執拗。
涼州距離匈奴越來越近,若是程將軍肯,派出的斥候會不會有他的訊息?常惠,凡事不可過剛,但願還能保得一條人命,好做計較。
想到這裡,解憂微笑著看著程將軍,說:“程將軍最是謹慎知禮,解憂全都仰仗將軍,都隨你吧,今日請將軍前來,是借了馬鍋頭薛貴的酒,連日勞累,且放鬆一日吧。”
程不識將軍拱手答道:“公主,今日咱們住在驛站,待這場大雨過去再拔營不遲,何況再往前行,便是匈奴、西羌和大漢境地交界之處,人員複雜,也沒有官家驛站了,臣已經安排了副將和驛站兵隊嚴格把守,應該還算穩妥,列位儘可放鬆休憩一兩日。”
解憂點點頭,說:“程將軍是最穩妥的,不知前方斥候可有迴音?”
程不識將軍不知問斥候所為何事,也只能拱手答道:“並未有迴音。”
正說著,一直跟在後面的趙破奴嚷了起來:“公主公主,我要狀告程不識!”
程將軍右手向下一甩,然後向身後一背,胸腔中發出沉悶的聲音:“哼!”便扭過頭去不看趙破奴。
馮嫽在一旁制止到:“趙破奴,不得無禮!你狀告甚麼?”
趙破奴也學著程不識狠狠地哼了一聲,解開窄衣袖,往胳膊上面一拉,露出了兩截胳膊,往眾人面前一伸,說:“看看看看,你們都看看,程不識他嫉賢妒能,看我是個當將軍的材料,就故意折騰我,讓我出苦力,你們看,這就是證據!”
眾人仔細一看,果然是胳膊上面一道道的紅色印記,像是鞭刑的痕跡,馮嫽看了看,沒有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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