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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及笄之晨

2026-05-14 作者:登州燕

未央宮。清晨

宣室內外已經一片嘈雜。

烏孫來的使團正在殿前,領頭的右將軍烏班利才剛剛說完烏孫昆彌求親公主的意圖,而且求娶是真正的皇族公主。

皇上劉徹還沒有說話,大臣們面面相覷,那個沒鬍子老頭兒已經開始東拉西扯,深衣下露出花俏的內衣,花白頭髮扎的亂糟糟的。

“唉呀娘哦~我的霍去病將軍呀,你快醒醒啊,你這才到那邊不到一年啊,就有人忘了你呀!”他一邊哭喊一邊在宮殿中滿地亂轉。

華美的龍紋鳳藻,盤旋在幾個人都合攏不過來的黑漆高柱之上,莊嚴肅穆的宏偉宣室讓這個老頭兒鬧騰的帶著一絲滑稽。

劉徹也不制止,看著他繼續折騰,大臣們見皇上不管,誰也不多嘴,只把烏孫的使團看得一頭霧水。

“求求求,求甚麼公主,我們還有霍光將軍呢,踏平你個破地界兒,你也要公主,他也要公主,我們哪有那麼多公主去和親吶!”

這個老頭兒若是別人,估計早就成了肉醬了,不過他是東方朔,奇怪的行為多了去了,大家也就習慣了。

右將軍烏班利甚是不解,但是堅持不斷重複著:“烏孫民強馬壯,昆彌仰慕大漢已久,願送來千匹寶馬,求皇族公主下嫁,兩國永保和平。”

“甚麼寶馬,後面的馬廄子裡一堆一堆的,大宛的匈奴的,連馬伕都是老單于的侄子!”東方朔越說越激動,竟然跑到廊上當眾往柱子上撒起尿來,大臣們一片喧譁,是戰是和兩派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

劉徹氣的七竅生煙:“把這個老瘋子給我拉下去,罷官!”

“先皇啊先皇啊~~您的孫女們危險了呀!您太著急帶走霍去病將軍了呀!看看看看,和親,和他娘個腿啊!”

東方朔依然大喊大叫,出口粗俗,皇上的臉面都擱不住了,手都抖了,一指旁邊的大太監蘇文:“去,給朕把他的嘴堵上,綁在柱子上示眾!”

東方朔是反對和親的,從匈奴要求和親時就反對。

這次烏孫前來要求和親,時機卻正是時候。那曾經被打通的絲綢之路,如今被匈奴違背之前的合約,頻頻阻斷,單于翻臉不認人,時常進犯邊境,劉徹心中正打算要拉攏新崛起的烏孫打擊匈奴,可巧,使團就到了。

“著烏孫使團下榻休憩,安排酒宴壓壓驚,明日再議。”皇上拂袖而去。

猗蘭殿中,李夫人正在梳妝打扮,見皇上怒氣衝衝的回來,邊走邊罵:“這個老傢伙,又笨又蠢!”她連忙嫋嫋婷婷上前盈盈一禮:“見過皇上。”

“嗯。”劉徹一下子坐到床榻之上,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明豔嫵媚的美人兒,每當看到這張面容,他的心花就會怒放,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時候一樣。

“怎麼裝扮的如此華麗啊,美人兒?”

“皇上,朝政太辛苦了。”李夫人向著劉徹忽閃著她秋水如霧的眼神,沒讓皇上冥思苦想,馬上主動提示:“劉隱,劉從女兒的及笄禮,皇上說好要帶我去看看的,是今天吧?”

“劉隱?哦,對,前些日子朕準的,如此,甚好。”皇上劉徹突然想到了甚麼,眼睛亮了一下,頓時感覺通體舒暢了起來。

西華山。清晨

今天是她及笄的日子。

劉隱在清晨就悄悄溜出了府門,來到西華山腳。

“常惠哥哥!”遠遠地,她已經看到一個少年,在浸著牛奶般白霧的山腳小溪邊練武,一招一式,穩紮穩打。

少年轉過身來,盤起的錐髻上已經佈滿了汗水和霧氣凝結成的水珠,有一縷頭髮落了下來垂在臉旁,襯出面色紅潤,本色麻布的裋褐,一雙皂色硬底靴,顯得少年英挺,如同旭日一樣透著清新,飛揚的眉,微笑的眼,挺直的鼻,菱角的唇,周身散發著向上的朝氣。

“隱兒妹妹,今天不是你的及笄之日嗎?怎麼還溜出來?”他一雙閃亮的眼睛帶著笑意的看著隱兒。

只見她扎著雙丫髻,上面飛舞著一雙玉色蝴蝶結,緊袖綠短衣配著胡袴褲,一雙深褐色描花鹿皮靴子,襯托著少女一雙像朝露一樣清澈的眼睛,像玫瑰花瓣一樣粉嫩的嘴唇,越發顯得青春俏麗。

“典禮嘛,都是在黃昏時分的,我可不想在屋子裡面被問長問短描眉畫眼的一整天,常惠哥哥,你不是答應帶我去摘紅果吃嗎?”劉隱一隻手卡在金線繡腰上,另一隻胳膊在早晨清涼的空氣中揮來揮去,一雙腳不斷地在草地上蹦來蹦去,頭上的玉色蝴蝶鬚子不斷的顫動。

“妹子呀,及笄了知道甚麼意思嗎?皇上那是告訴你你長大了,要像個女人那樣穩重些啦!“常惠拗不過她,又無奈又寵愛的笑。

“”哎呀常惠哥哥呀,你可真是越大越囉嗦了,是我及笄,又不是你!快走快走!“隱兒雙手推著常惠往紅果林那邊走。

““好了好了,不如我們比賽誰先跑到,如何?哎,還沒說開始呢,不帶耍賴的啊!”劉隱已經瞬間衝了出去,常惠在後面急急的喊著。

一切都籠罩在柔和的晨光中,挺拔的楊樹像健壯的青年舒展的手臂;道旁的柳樹低垂著頭,柔順的接受著晨光地淋浴,草叢溼潤的氣息,撲面而來,清涼帶著絲絲甜味,兩個美如玉的少年,在晨風中,追逐著,如同新升起的太陽。

“隱兒妹妹,你別爬的太高,仔細讓樹枝子劃了臉,及笄禮上讓人看了可要笑話了!”常惠在樹下仰頭,手搭在眉上,避著陽光,看著在樹杈上坐著的俏麗少女,腿還垂下來悠盪著。

“常惠哥哥你是屬老媽子的嗎?比管家娘子還要嘮叨,接暗器!”劉隱摘下紅果,一顆顆的不斷往常惠身上扔,常惠一躲,她就接著大叫:“別動別動,不許跑!”

常惠無奈的站立不動,任她當靶子打,仰頭看著樹上這個精靈一樣的少女,臉上洋溢著開朗的笑容,因為運動而泛起的紅暈,更顯得眼睛清澈神采飛揚,不由心中一動。

“你知道及笄之後,就可以提親了吧?”常惠問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羞澀,眼睛也不敢繼續看著隱兒。

“你說甚麼?倒是拿個布袋,裝著紅果兒啊,回去好讓廚娘做成糖葫蘆吃。”其實她已經聽到了,臉上不由的火熱,只拿話岔開了,沒人看到她臉上飛起的紅雲。

倒是常惠,臉上脖子上都羞紅了,連耳朵根都火熱了起來,只是彎腰撿著紅果,掩飾著:“沒甚麼,就知道吃,吃,吃,哼!”恨恨的將紅果扔進了隨身的布袋中。

“隱兒,我已經入選了建章營騎,做了御前侍衛,可以養得起你了,我娘說,明天,就去府上…”等隱兒從樹下蹦了下來,常惠站在她身後輕輕地說,提親二字還是沒說出口,羞得劉隱捂著臉就跑了。

常惠送劉隱偷偷回到劉府的時候,門前前來祝賀的朝中貴戚的女眷們,已經往來不絕,兩人對視著吐吐舌頭,照舊從後院小門踩著常惠的肩膀,翻牆溜了進去。

注:漢代大型典禮,包括婚禮、及笄等一般是在黃昏時分舉行,因為此時天地四合,暮色蒼蒼,古人認為這是最莊嚴的時分。

? ?古有周禮,今人知少,禮樂之濱,唯願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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