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村發生了一件大事,整個村,還有鄰村的人都過去看了,大家議論紛紛,有的性格敏感,感性的,抹著淚,哭個不停,有的性格張揚的,則是在罵罵咧咧,罵劉家三個兒子的心狠,毒辣,罵他們娶了毒婦還任由毒婦磋磨徐三秀。
是了,是劉秀才家,曾經生活美滿,讓人羨慕的劉秀才家,如今子孫四散,親母被逼自焚而亡,可謂是人間慘案,讓人唏噓不已。
這些,都是養兒不孝的結果。
劉春生黑著臉,跟同樣黑臉的劉高學劉小寶站在斷壁殘垣外面,院子裡,漆黑一片,都是燒焦的痕跡,而他們的娘,徐三秀就在那殘渣裡。
真是最讓人生氣的自殺了。
“咱娘真是自私自利,選擇這樣的方式去死,我們往後在荷花村,可是一點名聲都沒有了,她從來不會為我們考慮,甚麼都只考慮自身。就沒想過她的子孫後代,如何在當地立足!”劉復生咬牙道,看著徐三秀的殘屍,恨得牙癢癢。
他今日本來還有事需要去一趟府衙,這一耽擱,那些銀子,全都白費了,這老東西,真是一點不省心,不,應是從未省心過,想死就去山裡嘛,隨便找個山崖一跳,就完事了,他們報個失蹤,大家都省事,還能得一減免賦稅的條子,現在好了,親孃自殺的事,足以讓他們在這世道,被生吞活剝不可。
劉高學皺著眉,要不是有村裡人去叫他,他這會兒該在老丈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哪裡能在這裡受人白眼和擠兌。
倆人的妻兒都未過來,以著出了遠門為由。
在她們看來,老東西,死了就死了,哪裡值當她們廢那精氣神。
而且,自殺的老太,說出去,不光彩。
劉小寶沉默不語,面上也沒有厭惡,但,眼底那說不出的冷漠,照射出他的內心,對於孃的死,他心中是波瀾不驚的。
在他看來,爹孃都偏心大哥和二哥,他們都過得多好啊,只有他,跟著老丈人混飯吃,生活一團亂麻,這一切,都是娘害的。
罷了,人死如燈滅,他倒也沒有甚麼怨恨心,一切,就隨風去吧,人都沒了,恨,又有甚麼意義呢?
家裡那個有了身孕,不願意來,娘肯定是可以理解的,她還算是通情達理的人,就是偏心了些。
“大哥,二哥,咱們現在談談喪禮的事吧。這銀錢怎麼攤派……”
一炷香的時間後,劉家三兄弟因為徐三秀的葬禮吵的面紅耳赤,村長也終於姍姍來遲。
一走到地界,就聽得三兄弟為了一兩銀的攤派吵的臉紅脖子粗,村長整張臉瞬間發青。
一聲怒吼,在喉頭噴射而出!
“你們三個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狗東西!!給老子閉嘴!!”
正吵的激動地三兄弟,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齊齊看向暴怒的村長,憋紅的臉上,閃過不堪。
他們敢對任何人不敬,但村長,不可為。
“村長,我們可沒有不孝,我們……”
“閉嘴!!老子還沒死呢,輪不到你們這些沒良心的畜生開口,徐三秀是死了,劉復生也沒了,但是,這個村,還是老子在做主!徐三秀從三十來歲,拉扯你們仨個,寡婦的身份給她帶來多少流言蜚語,吃了多少勞累,她都咬牙認了,從沒叫過一聲苦,為你們殫精竭慮,就差把心肝掏出來給你們吃了,你們一個個,娶了個倒門戶的婆娘,生幾個倒門戶的娃,開始瞧不上生養自己的親孃了,把徐三秀當饅頭啃,不把她當人,你們一個個,狼心狗肺啊!!三秀啊!!!你命苦啊!!!”
村長說到最後,眼淚奪眶而出,他得到三秀引火自焚的訊息的時候,人還在鎮上,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些,他知道這幾個狗東西不孝順,卻也沒有想到人都走了,還是自殺走的,他們不僅不慚愧,沒有一滴眼淚,甚至連喪事都要簡辦到極致,就這點紋銀,他們還能吵的臉紅脖子粗。
這還是人嗎?還是人嗎?
人群裡,不少老人都跟著抹淚,“夭壽啊,蒼天有眼啊,用雷劈死這三個畜生吧!!他們不是人啊!!!”
“三秀養大這三個,真的是吃了虧,打落牙齒霍血吞,從來沒抱怨過,怎麼這麼好的女人,三個都這麼個德行,是不是抱錯了啊?”不然怎麼解釋,這麼好的人,養出三個不孝子。
“就算抱錯,也不可能三個一起錯啊,這是命,萬般皆是命!”
“估計是上輩子這三秀欠了這三兒的命,不然哪裡會吃這苦頭。”
“誰說不是呢,我的老天爺,要是我兒子這樣,我估計殺了他的心都有,我是受不住這麼被磋磨的,那三個兒媳也是,一個比一個狠毒,大冷天的時候,還給徐三秀床上潑冷水呢,下雨天,外面是大雨,屋內是小雨,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沒一個好東西。這復生要是還在,恐怕都要砍殺了這群狼崽子吧。”
“三秀這輩子太苦了,早點走也好,免得受苦沒人說。”
“這都怪復生走得早啊,三秀這般要強的性子,也變得軟弱了。”
“命吧,老天爺送來的種,都是果報。”
劉春生三人耳邊傳來的議論聲,讓三人臉色紅的發紫,他們想走,想離開這些是非人,但不能,他們若是不辦喪事,村裡就能把他們三人拿了送官,當今可是個孝順的,容不得下轄子民做出不孝的事。
最後的最後,在村長的主持下,三人一人掏了五兩銀子,給徐三秀置辦了最好的壽衣以及壽棺,將人風光的下葬了,下葬的那天,三個兒媳也沒有出現,一起的還有他們的孩子。
三人被罵的抬不起頭,在喪宴過後,便灰溜溜的跑了,那速度,堪比被狗追。
無人知曉的另一個維度,徐三秀懸在半空中,與身邊的劉復生手牽手,參加完了自己的葬禮,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劉復生眼中是極致的心疼,而徐三秀卻是淡然。
這樣的結果,她早就預料到了,只是沒想到,她還有南柯一夢,夢到了那些神奇的東西,夢見回到復生還活著的時候,一切重來,最後陪伴復生,一路平步青雲,直至官拜戶部尚書一職,而她得了誥命。
只是,哪怕南柯一夢,除了荷花,這三個兒子一如既往的狼心狗肺,不值當她去為他們費盡心思,掙的前程。
“秀兒。”復生輕聲喚道。
“在。”徐三秀轉頭一笑,如今的她,不過二八年華的容貌,美得驚人。
復生眼中浮現一抹痴迷,“我們走,就不入那輪迴路了。”
“不入輪迴?那我們去哪裡?”
“山高水遠,哪裡都可以。”
“好,一起。”
空中二人化為煙雲散去沒多久,三子乘坐的馬車便在經過山體滑坡的位置,再次遭遇了一次山體滑坡。
無人生還!
村長在得到訊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身體僵硬的駐足在院子裡,仰望青藍的天空,“復生啊,你生氣了啊!可別禍害相鄰啊……”
門口的芭蕉樹被突來的冷風吹拂的叭叭響,好似劉復生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