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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2026-05-14 作者:老馬愛喝水

雪白的雨絲黏在吳恆和張豎的官袍上,把靛藍色的料子浸出深淺不一的水漬。

兩人站在陶府朱漆大門外,看著門楣上“文華殿大學士”的鎏金匾額,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張兄,你說咱們就這麼進去,會不會擾了老師的清修?”吳恆扯了扯被雨打溼的官帽,聲音裡帶著猶豫。

他向來恪守規矩,可今早吏部的王侍郎堵在翰林院門口,塞給他一個裝滿銀票的錦盒,只說“請劉賢弟賞光一敘”,那眼神裡的壓迫感至今還壓在他心口。

張豎冷笑一聲,從袖筒裡摸出幾張名帖甩在手裡:“吳兄,你以為我們有得選?兵部的李尚書讓他的小舅子堵在我家書房,說要是見不到劉復生,就把我去年修城時的賬目翻出來‘核對’。”他抬頭望著陶府門口肅立的侍衛,“現在只能盼著老師能給個主意,不然咱們倆這官帽,怕是戴不了多久了。”

吳恆瞪眼,“咋的,離得賬目出問題了?”

“不是我出問題,是我上面那個出問題了,若是被李尚書這邊捅出來,就算跟我無關,我上面那個,也肯定要記我一筆,我要不了多久就要調任,可不能出岔子。”

“嘖……你啊……比我這麻煩多了,也不知道復生願不願意見他們。”

兩人在外面沒有等多久,門房就來通報,讓他們進去。

進了陶府,穿過栽滿青竹的迴廊,兩人被引到一間素淨的客廳。

陶閣老正坐在窗前喝茶,見他們進來,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眼皮子都沒掀起來,更沒說話,只是用茶蓋撥著浮在茶湯上的茶葉。

吳恆和張豎見狀,對視一眼,各選了一處位置坐下,但坐立不安,幾次想開口,都被陶閣老那古井無波的眼神壓了回去。

直到一個青衣丫鬟端著茶具進來,陶閣老才慢悠悠地道:“你們倆的來意,我大概猜到了。”

張豎心裡一緊,連忙起身拱手:“老師,實在是沒辦法了。各方官員都知道劉復生是您的門生,又考了會試第二,都想借著我們的關係結識他。我們實在推脫不掉,只好來請教老師。”

陶閣老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的青竹上:“復生是我的門生,更是朝廷的貢士。各方勢力想拉攏他,無非是看中他的才學和將來的潛力。最後,便是我陶明遠。”他轉頭看著兩人,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你們倆要記住,復生不是你們用來討好權貴的工具,也不是我陶家的私產。誰也做不了他的主。”

張豎和吳恆齊齊一抖,站直了身子,躬手道,“學生記住了。”

就在這時,內室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徐三秀掀開門簾走了出來。她穿著素色的襦裙,手裡拿著一卷書,看到吳恆和張豎,微微躬身行禮:“吳大人、張大人,夫君正在後院跟師孃對弈,我這就去叫他。”

“不必了。”陶明遠擺了擺手,“讓他下完這盤棋。”

他轉向吳恆和張豎,語氣緩和了一些,“這樣吧,你們回去告訴那些官員,三日後我在陶府設宴,邀請復生作陪,願意來的,憑帖入席。但有一條,席間不許談私事、遞名帖,只論學問。誰若是不遵守,便別怪我陶明遠不懂得待客之道了!”復生想要入仕,這些便避不開,他自然不會給他全部擋了去。

聞言,吳恆眼睛一亮,連忙道謝:“老師英明!這樣既不得罪各方官員,也能安撫了他們。”

張豎也鬆了口氣,懸了一上午的心終於落了地。

這時內室傳來劉復生的笑聲:“師孃,您的棋藝見長,這局復生差點輸了!”陶閣老看著內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對吳恆和張豎道:“你們先回去吧,三日後只管帶人來就是。”

夜深人靜。

徐三秀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在想張豎和吳恆今日到來的事?”黑暗中,劉復生開口道。

徐三秀嘆了口氣,“擾了你歇息。”

“無礙,本也睡不著。”劉復生起身,撈了枕頭靠坐在床頭。

徐三秀隨後。

“這才考上貢士,便有這般多事情,我有些忐忑。”徐三秀直言道。

仕途難為,果真如此。

“秀兒,今日這些,不過是一些交際應酬,沒甚麼大礙的,無需忐忑,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老師,只要我自己不去觸怒天顏,不管在未來遇到甚麼,老師都會盡全力護我周全。你只需要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即可,為夫定會為你掙得誥命加身,護你一生。”

徐三秀勾起唇角,將自己依偎在男人懷裡,低語道,“我也會努力。”護你周全。

她的這些底牌,就是她的保命符。

她與復生相伴相生,復生走的越高,她的未來也會越穩妥,在這抑商重農的南熙,商路,並不是那般好走。

至於南王,與伴虎無異。

三日的時間裡。

一張張精緻的拜帖送到了陶府。

宴請當日,陶府的前院裡擺著六張八仙桌,官員們按品級分席而坐,表面上都在談論著經史子集,可話裡話外卻藏著鋒芒。吏部王侍郎端著酒杯走到劉復生面前,朗聲笑道:“劉賢弟的會試文章《論吏治》真是字字珠璣,尤其是那句'吏者,國之基也',深得我心!“說著,他偷偷塞給劉復生一個錦袋,裡面的玉佩硌得劉復生掌心發疼。

不等劉復生推辭,兵部李尚書就擠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本《孫子兵法》:“劉賢弟,我看你文章裡提到'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可見對兵法也有研究,不如咱們聊聊邊境佈防?“他故意抬高聲音,引得周圍官員紛紛側目,顯然是想在眾人面前顯示自己與劉復生的“特殊關係“。

坐在主位的陶明遠端著茶盞,目光掃過席間的眾人,看到戶部趙侍郎正拉著吳恆竊竊私語,手裡還晃著一張銀票,他不動聲色地咳嗽了一聲,趙侍郎立刻收起銀票,轉而聊起了‘廈杭漕運的優缺’。

陶明遠黑了臉,這些東西,做甚麼一點避諱都沒有,把他這裡當甚麼了。

酒過三巡,一個小丫鬟端著點心走進花廳,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來的翰林院編修齊文遠。

點心盤摔在地上,發出脆響。

齊文遠的官袍上沾了不少碎屑,“沒用的東西!“齊文遠厲聲呵斥,眼神卻偷偷掃向劉復生,見劉復生正忙著給陶閣老斟茶,根本沒注意到這邊,他才鬆了口氣,蹲下,將地上的紙條撿起來揣進袖袋。

剛才他偷偷把一張寫著‘我弟齊修遠欲與你結為異性兄弟’的紙條塞給劉復生,卻被丫鬟撞得掉在了地上,幸好沒人看見。

另一邊,工部侍郎周大人趁著眾人不注意,把一個做工精巧的紫檀木盒遞給張豎,低聲道:“張大人,這裡面是江南新到的文房四寶,還請你轉交給劉賢弟。只要他在老師面前幫我美言幾句,讓我接手河道整治的差事,我必有重謝。張豎看著木盒,心裡暗暗叫苦:這已經是他今天遇到的第三個“禮物“了。

腦子裡不斷的轉悠著該如何推辭,視線卻不曾離開老師那邊的響動。

眼看席間的氣氛越來越微妙,陶閣老突然放下茶盞,緩緩開口:“今日設宴,是為了讓大家和復生交流學問,可不是讓你們藉機拉攏人心。“他的目光落在王侍郎手裡的錦袋上,“王侍郎,你手裡拿的是甚麼?是不是又要給復生'賜教'?“

王侍郎臉漲得通紅,連忙把錦袋藏到身後:“老師說笑了,只是一塊普通的玉佩,想送給劉賢弟做個紀念。”

陶閣老冷笑一聲:“紀念?我看你是想讓復生將來在哪裡給你'行個方便'吧?“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官員,“我把復生留在府裡,是想讓他好好準備殿試,不是讓你們把他當成官場交易的籌碼。誰要是再敢打他的主意,就別怪我不客氣!“

席間瞬間安靜下來,官員們紛紛低頭喝茶,再也沒人敢明目張膽地給劉復生遞東西。劉復生站在陶閣老身邊,看著面前這些表情各異的官員,心下明白了官場的殘酷——原來這所謂的“結識“,不過是各方勢力的博弈罷了。

……

鎏金香爐裡的龍涎香燃到了盡頭,幽王南熠卻渾然不覺。

他捏著手中的會試榜單,目光釘在劉復生的名諱上,嘴角勾起一抹笑:“這劉復生,倒是個有才能的,這麼多年不曾專注於學業,重新來過,也沒有任何吃力,接二連三的上榜,次次緊隨頭名身後。”

坐在對面的謀士衛凜沉聲道:“王爺,劉復生此人確實不簡單。寒門出身,十三歲便考上童生,次年便中了秀才,如今隔了十九年,再回考場,會試又力壓眾考生,奪得第二,陶閣老更是親自將他接入府中,其潛力不可限量啊。”

“現在滿京城都在盯著他,都想在乾坤未定之前把他收為己用,連宮裡那位都派了內侍去陶府‘慰問’。一個還沒殿試的貢士,竟成了各方爭搶的香餑餑,呵呵,有趣,真有趣呢。”

衛凜抬眸,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王爺,劉復生的價值,不在於他現在的名次,而在於他背後的‘勢’。陶閣老雖不結黨,但門生故吏遍佈朝堂;劉復生若能入翰林,將來十年內必成朝廷砥柱。與其讓他被旁人拉攏,不如……”他壓低聲音,“我們自己收攏了他。”

南熠挑眉,指尖敲擊著桌面,他倒是真想把這樣的人收為己用,而且,他比別人還多了一份籌碼,徐三秀,便是那個籌碼。

“某聽聞,劉復生最為愛重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徐三秀對經商頗有天賦,一心想著掙銀子,且如今,徐三秀就在王爺的地界安營紮寨,建造工坊,只要咱們給足了徐三秀方便,護她周全,咱們便成功了一半。”

南熠點頭,貌似是如此,而他也一直都在這般施行。

“這徐三秀……”

……

南王知道了這事兒,北將馮北戰自然也是知道了。

夜間,月上西頭。

馮北戰的營房裡燈火透明。

“南熠這傢伙,想必早就知道劉復生會有今日,所以才這般拉攏徐三秀的吧?”馮北戰想到自己又慢了一步,不禁苦笑道。

怎麼先機都讓南熠給佔了?“將軍,切勿多慮,陶閣老出了名的大公無私,雖然看重劉復生,想必也不會因為劉復生便做出損自己晚間清譽的事來。據傳這劉復生最是愛重徐掌櫃,而這徐掌櫃的商隊,一直在北城活動,某認為,我們可以給她的商隊提供更多的方便與保護。這般,也是一種拉攏,總比甚麼都不做的好。另外,徐掌櫃在南王的駐地建了工坊,想必,南王為了拉攏他們夫妻,定會鼎力相助,而北城這邊的藥草,也是徐掌櫃所需,我們可以建個更大的藥草互市,且對這藥草嚴格把關,這樣……”

許久之後,馮北戰一錘定音,“好,就這麼辦!”

他是武官,本也不需要太多甚麼彎彎繞繞,拉攏一下劉復生,並不是為了別的,就是因為他背後的陶閣老,若是能拉攏了,往後軍需這些,也可以行個方便,若實在不行,總歸,跟徐三秀也已經交易過多次,說不得,也可以‘曲線救國’不是?

徐三秀並不知道,有些驚喜,來的就是這般猝不及防。

……

周吉跟著商隊到了北城,休息了一晚,準備帶著人前往互市看草藥,沒想到才出門,就看到街上很多藥販子朝著某一個方位奔走而去,那姿態,好似前方有銀子可以撿到似的。

“這是作何?”周吉疑惑道。

“我今日起的晚了些,沒有出來溜,我去看看。”金霜抱臂道,然後轉身小跑著跟了上去。

周吉倒是沒有跟著,回了馬車上等待。

想必,是有甚麼大事發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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