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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2026-05-14 作者:老馬愛喝水

會試放榜這天,周圍守衛的都是羽林軍,而那為首的羽林軍隊長,身高八尺,眉目舒朗,一雙帶著戾氣的黑瞳,在人群中逡巡,誰被掃上一眼,都會下意識的避開去,詳裝沒看見。

徐三秀和劉復生擠在人群中,也看到了那棗紅大馬上高大的隊長。

無意中,四目相對。

徐三秀躬身行禮,便移開了目光,她沒有害怕,畢竟,羽林軍隊長與幽王還是差得遠的。

龔飛宇目光在女人身邊的男子身上凝了凝。

那張臉,他認出來了,陶閣老的得意門生,劉復生,也是最近這段時間,在京城被提起最多的大齡學子。

那敢於直視他的,竟然是劉復生的那個農家妻,沒想到容貌過人不說,膽識也不小,想來,一切並不如傳言那般,倒是真有些趣味。

迎賓酒樓,二樓之上,任一視窗都能將貢院門口的狀況看的一清二楚,所以,這裡,也是貴人們最愛的酒樓,千金不換。

此時的二樓,各大家族的勢力都駐足其中,暗中觀察著,等待著新一屆的貢生出現。

貢院外擠得水洩不通。

徐三秀拽著劉復生,感覺心跳的很快。

“急甚麼?都流汗了?”劉復生笑著揶揄,掏出帕子,給老妻擦汗。

徐三秀抬眸,看著他笑,“熱的,你信嗎?”

“我信。”徐三秀抿唇笑了。

兩人都沒覺得,自己的言行有甚麼不對,倒是苦了身邊的考生,表情都是一副酸掉了牙的模樣。

這兩人,怎的這般肉麻?

這是看榜呢,還是來談情的?

嘖嘖……世風日下……這肯定考的不怎的,又或者根本不是考生,是來幫著家中孩兒看榜的?

在這秀甚麼恩愛?

……

卯時剛過,三丈高的朱漆照壁前人聲鼎沸,舉子們或踮腳張望,或交頭接耳,青布襴衫在朝陽下恍若變了顏色。

忽聞人群一陣騷動,只見八名錦衣校尉開道,一頂八抬大轎緩緩停在貢院街口——轎簾掀開,鬚髮皆白的陶閣老身著緋色官袍,在僕人的攙扶下緩步下車。

“是東閣大學士陶大人!“有人立即認出來了,忍不住低呼,原本喧鬧的人群竟瞬間靜了三分,連街邊的小販都下意識收了吆喝。

徐三秀和劉復生也看了過去,還真是老師。

“我們過去?”徐三秀道。

劉復生還不待回答,便與老師的目光相遇了,陶明遠的目光,是安撫,他的意思明確,不用過來,等放榜。

劉復生點點頭,便不動聲色的轉過身來。

人多雜亂,不宜讓周圍人知曉他們的關係。

然,此時的那二樓之上,有心人,已然知曉一切。

也再次肯定了劉復生在陶閣老心中的地位。

看來,他們需要重新估量劉復生的價值了……

辰時三刻,隨著貢院正門“吱呀“洞開,兩名書吏抬著黃綢覆蓋的榜單走出,走上了那一尺高的小臺,案首挺胸,展開了手中榜單,高唱道,“第一甲第一名:齊修遠!“唱榜官的嗓音穿透人群,震徹雲霄。

東側茶棚裡猛地爆發出喝彩,幾個身著湖藍色綢緞的男子相擁而笑,其中一人正是翰林院編修齊文遠,他望著榜單上胞弟的名字,摺扇重重敲在掌心:“我齊家終於出了個會元!“就是這會元,流落在民間了,有些難辦啊。

話音未落,西側又響起一陣吸氣聲:“第二名,劉復生!“眾人轉頭望去,在人群中尋找著劉復生其人,這個上次在鄉試中也緊隨會元其後的考生,這次又只是比榜首差了一個名次,足以證明,該考生也是實力過人,若是沒有齊修遠珠玉在前,他定然是那榜首。

巷子口上,陶閣老雙眼迸發出複雜激動地光澤,面容看似鎮定自若,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捋著鬍鬚的手,在輕顫。

他的目光掠過密密麻麻的人頭,最終落在劉復生身上,滿意的勾起唇角來。

很好,不愧是他的學生,不管遇到甚麼,都是這般自若穩重,不大喜不大悲,未來,必成大器。

“我們走吧,該去老師家了。”徐三秀低聲提醒道。

“好。”

倆人穿過人群的時候,陶明遠已經轉身上了馬車離去。

“啊,那就是劉復生,有長鬚的那個!”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大吼一聲,劉復生只覺後腦勺一涼,緊緊牽住徐三秀,費力的往外奔襲而去。

放榜不過一炷香,貢院外已悄然形成幾處‘漩渦。’

吏部侍郎趙大人的管家擠到齊修遠身邊,低聲道:“我家大人備了薄酒,為齊公子賀喜。“

而兵部尚書府的幕僚則繞到第三名身後,遞過一張燙金名帖:“李大人聽聞公子滿腹經綸,想請公子過府一敘。“

更遠處,幾個穿著不起眼的灰衣人正用暗語交流:“陶黨又添干將,得報給相爺。”

人群中,一位戴著帷帽的女子輕輕搖著團扇,扇面上的墨竹在風中微顫,她身旁的護衛低聲問:“小姐,可要接觸那位劉公子?”

女子望著榜單,指尖在扇柄上輕輕敲擊,半晌才道:“不急,且看殿試變數。“

“是。”丫鬟應了聲後,便安然隨時一側,不再言語。

這邊,徐三秀和劉復生上了馬車,劉勝立即調轉馬頭,直奔陶家。

鎮上。

劉高學剛到家,就看到大姐和小弟都在院子裡坐著,不禁有些意外,“大姐,小弟,你們怎麼都在家?”這個時間,應該一個在檔口,一個在學堂。

鎮上的檔口,徐三秀一直都只開了一家,但,從劉家滷坊拿貨的檔口,已經超過了十五家,有的甚至還是貨郎,買了後,走街串巷的賣貨,總之,對於來拿貨的,徐三秀都是來者不拒。

鎮上的滷肉生意,她想做到哪種程度,都可以無所顧忌,這也是賣秘方得來的好處。

劉小寶如今在上學,檔口就是荷花和丫鬟一起,倒也忙的過來。

“你是不是太不關心家裡了?你不知道今日是貢院放榜的日子嗎?我們在等爹孃回來呢。”荷花不悅的看著二弟,這小子,最近讀書都入魔了。

劉高學被叱的一愣,隨即道,“我可沒忘,今日先生還提起爹放榜的事呢,我這沐休,正好趕上,就回來了,若不是爹放榜,這次沐休,我是想著在竹舍學習的。”

“這還差不多。”荷花的臉色好了些,“用午食了嗎?”說著就要起身給劉高學熱飯。

“別忙了,用過了,學堂供的。”

“那行吧。下旬可是還出去?”

“不了,我在家中溫書,對了,嫂子那邊,快生了,你可是記得?”

此話一出,姐弟二人都齊齊朝著劉高學這邊看過來。

劉高學被看的一愣,“你們這是哪般意思?難不成,我就不能提起那邊嗎?”大哥,被這個家遺忘了?

“二弟,有些事情,你還是不要摻和的好。爹孃,已經被大哥傷透了心,死心了,這是事實,大哥為了那個女人,不要我們了,也是事實,你若是依舊還是這般拎不清,我這個做大姐的,也不會多說甚麼,但是,你心裡要清楚,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爹孃給的,若是他們收回了,你,便只是你。”

劉小寶皺眉道,“二哥,大哥已經成親了,分家了,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你要記住這點。別惹娘不高興,回頭給你也分出去。”他覺得,娘除了大姐,對他們兄弟三個,都很一般。她看他們的眼神裡,沒有多少柔情。

若說大姐一番話,讓劉高學有些反感和牴觸,以及不忿,那劉小寶這話,便戳到了他的內心深沉。

劉高學第一次深深地看著劉小寶,那雙曾經天真散漫的眼瞳裡,有了不一樣的東西,他有了智慧。

“我知道了。”劉高學沒有再辯駁甚麼,而是悶頭進了屋。

院子裡的姐弟二人對視一眼,久久無言。

話說劉復生和徐三秀去了陶府,剛進去沒多久,門口幾道黑影便悄然離開,他們離去後,門房走了出來,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蹙著眉沉思了一會兒,便進入府中。

另一邊,吳府。

張豎興高采烈的衝進了吳家,吳恆正在院子裡逗鳥兒。

“吳兄,走,我們去找劉兄喝酒,他這會兒肯定心情不錯。”

“暫時先別去,他定然得先去老師那邊了。”老師可是去了貢院外面,他看到了。

“誒,不對啊,你怎的這般鎮定?”張豎聽到劉復生去了老師那裡,便不著急了,神情一轉,開口詢問道。

“我已經激動過了。”吳恆給鳥兒餵了穀子,這才拍拍手,回道。

“啊,你去了貢院那邊?啊呀,你不是說不去嗎?怎的臨時改了主意?”

“有個同知需要調休,我想著今日復生放榜,便跟他換了沐休時間。”

“哦,原來如此。那這次的會元是誰?”

“齊家的老二,那個流落在外的。”說到齊修遠,吳恆的表情變得意味深長起來,這齊家,留了個紈絝,丟了個神童,真是可喜可賀啊,哈哈哈……

觀那齊修遠,也不像是個會輕易妥協的主兒,想來,不會輕易同意歸家。

此時的齊府正堂內,檀香嫋嫋飄散,卻壓不住滿室的焦灼。

中堂的太師椅上,鬚髮皆白的齊老太爺用柺杖篤篤敲著青磚地,渾濁的眼睛掃過面前的三個兒子:“都說說吧,修遠這孩子...如今是會元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話音剛落,二房齊仲山立刻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堆著精明的笑:“爹,依兒子看,這事得趁熱打鐵!明兒就讓文遠(齊修遠胞弟)備上厚禮去拜訪,就說我們這些年'日夜思念',到處尋找他,想要彌補他。當年把他送走,實在是'情非得已'...“

後面的話沒說完,就被大房齊伯山打斷:“不妥!修遠如今是天子門生,最看重名聲。當年是我們嫌他八字衝父,把襁褓裡的他丟在城隍廟,現在巴巴去認親,不是打他的臉嗎?“

“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咱們齊家的會元流落在外!“三房齊季山急得直拍桌子,“文遠雖是嫡子,可讀書天分終究差了點,將來頂門立戶還得靠修遠!我聽說陶閣老都親自去貢院看他了,這要是成了閣老門生,我們齊家...“

“陶閣老不是去看修遠的,是他的學生劉復生,是這次會試的第二名!但是戶部的……”

“住口!“老太爺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震得叮噹響,“現在提這些功利話,是想讓修遠更恨我們嗎?“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突然壓低聲音:“明兒讓老太太出面,就說...就說當年是奶孃手腳不乾淨,偷偷把孩子換了,我們也是最近才知道修遠的下落。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去認親,再把當年他生母留下的長命鎖送過去...血濃於水,他總不能不認祖宗!“

正堂內陷入詭異的沉默,只有香爐裡的菸絲還在滋滋燃燒,將長輩們的算計與心虛,纏成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大房齊伯山開口道,“要是我們貿然上門,他一句‘當年棄我如敝履,如今何必假惺惺’,我們齊家的臉往哪擱?”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不如...先讓文遠跟他'偶遇',慢慢套近乎,再找機會把當年的事推到已經病死的奶孃身上。等他對文遠放下戒心,我們再請老太太出面,以'認祖歸宗續族譜'為由,逼他就範。”

“還有,”齊伯山壓低聲音,“我查到修遠現在住的地方,隔壁就是吏部侍郎趙大人的遠房親戚。趙大人最恨不忠不孝之人,我們不如借他的手盯著修遠,又能在關鍵時刻拿捏住他的把柄——畢竟,一個'忘恩負義不認祖宗'的會元,就算得了某些人的賞識,也難成大器。”

而一直沉默的老太太,垂著眼簾,仿若甚麼都沒有聽到一般,但那緊握佛珠的手指出賣了她的內心,有多麼煎熬。

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無一不是唯利是圖的,最讓她覺得可悲的是,這些人,都是她的親人。

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在內心蔓延開去,老太太掀起眼皮,看了眼其他人,長吁出一口氣來。

算了吧,就這樣吧。

他們啊,不撞南牆不會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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