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這是今年整個縣所有參加秋闈的考生名單,您過目。”一份特殊名單被送上了南勻侯的桌案上。
“嗯,你下去吧。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特別是夫人。”
“是。”
僕人離去前,不忘將門掩的嚴嚴實實。
嚴正大氣的書房內,梨花木桌前,帶著宇冠的中年男子開啟了剛才僕人遞上來的摺子。
……
縣衙後院。
烏謹一回來就去找他親姐,“大姐,大姐,我回來啦!!”
一路從大堂穿進去,也沒有人攔著他,誰讓他是縣君的小舅子呢,他這般行徑,他們早已習以為常。
後花園裡,正埋首於花壇裡勞作的女子抬起頭,露出一張銀月盤般妍麗的容顏來,那雙可與天地爭輝的眼瞳裡都是柔柔的寵溺。
“怎的一回來便如此毛躁?可是餓了?我這就讓廚房給你做些吃的。”她提起裙襬,從花壇裡跨出來,一雙粉紅的金蓮上沾滿了汙泥。
“大姐!”烏謹看到那娉婷的身姿,眼睛一亮,就撲上去抱了個滿懷。
“哎!!”被大力擁抱的烏美菱發出一聲驚呼,“快放下,快放下!!你姐夫看到了,你又得吃掛落了。”
聽到姐夫兩個字,烏謹眼底閃過厭煩,但也聽話的鬆了手,低頭看著近在眼前的容顏,眼底一片晦暗,“姐,你不是傳信給我,說是要給我介紹個好的滷肉師傅嗎?在哪?我跟你說,這次出行,我真是氣死了,那廚子做的飯菜簡直稱得上豬食,不,豬都不會吃,那根本就是瞎攪和,我廢了那麼大的精力從南到北,真的是……”
烏美菱笑看著說個不停地少年,心裡軟軟的。
她的小少年終於長大了。
她與烏謹不是親生,毫無血緣關係,但,烏謹卻是她一手帶大的。
曾經那小的可憐的瘦巴巴的小崽子,已經身高七尺,身形壯碩,有了他自己的想法了。
“姐,你快說啊,那廚子在縣裡哪個位置?我現在就去試菜。”烏謹又上前來,摟住烏美菱的纖腰,將頭湊到那細嫩白皙的脖頸邊輕蹭。
烏美菱被逗得咯咯直笑……
姐弟倆笑鬧著,而周圍的僕從早就躲了起來。
因為每次這小舅子這般做,縣君就會突然出現,然後大發雷霆。
果然!!
“臭小子!!你給老子放開!!!”一聲暴怒的呵斥在後花園上空逸散。
本來還在笑鬧的倆人面色俱是一僵,然後分散開去,只是那混亂的衣襟和髮絲昭示著他們之前在做些甚麼。
縣君,四十出頭的年齡,平凡發黑的臉,卻有一身匪氣。
此時,他正一臉怒意的瞪著烏謹,凌厲的目光在倆人身上掃來掃去,“你們這般做,光天化日之下,成何體統?!!!來人啊!!”
“縣君!!”有衙役走了出來。
“給我把他關起來,沒我口令不得出!!”
烏美菱一聽,急了,這還是從未有過的事,往常他們一起笑鬧,縣君也只是怒吼之後就讓小謹滾,這次怎的還關了起來。
“縣君!!!”烏美菱撲到男人懷裡,將一雙柔軟緊緊貼著他,低聲懇求道,“夫君,你不要這般生氣,美菱會心疼的,今日可是累壞了?美菱給你準備了好酒,在房裡。知道你繁忙,可是美菱思念夫君,想的都睡不著覺,這好不容易盼回來了,夫君還如此生氣,傷害自己的身體,美菱都心疼了……”
懷裡嬌軟的身軀,鼻尖縈繞的香風,伴隨那張白淨絕美的臉蛋,縣君黑沉的臉色瞬間散去了不少,“真是如此想念本縣君?”
“縣君,妾身的心意,如此明明白白攤在您面前,還看不到嗎?嗯?”說著,香肩一扭,那粉色的薄紗便落了下來,露出宛若出水芙蓉的柔嫩來。
縣君的眼睛落在那細白之上,瞬間變得暗沉,猛地彎身,將人橫抱而起,後者發出一聲肆意的嬌呼和輕喘。
……
目送著男人將美人抱著大步走像廂房,烏謹那雙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抹壓抑的痛苦和扭曲。
該死的!總有一天,我要……
一旁的衙役看到美人打的手勢,無語的嘆了口氣,又看了看臉色青白的烏謹,更是無言以對了。
罷了,一場戲而已。
還以為縣君去了一趟京城,真的有了些定力,這才回來,就忘乾淨了。
衙役轉身離開後,烏謹便也走了。
他要去找人問問,那廚師到底在哪裡,他這滿腹的怒火,總得有個出處。
……
“吉祥,外面來了個公子哥,讓把所有的肉和雞鴨都包起來,不讓其他人買,還趕人。”
周吉聞言便站了起來,“是誰?認識嗎?”
“不認識,以前沒有來過。”
“我認識,是縣君的小舅子,他姐姐很得縣君寵愛,據說,縣君為了讓原配給她騰位子,直接休了原配,然後十里紅妝娶來的她。”說到縣君和縣君夫人的風流韻事,這縣裡的百姓可以如數家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畢竟,十里紅妝呢,誰不羨慕啊。
“縣君身價如此豐厚?”周吉頗為驚訝,俸祿這般高?
“縣君入仕之前,身價不菲,據說他舅舅經手的生意,就沒有不賺錢的,最近還在競選皇商。”
周吉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頭都大了。
要真是這樣,確實是個大麻煩。
算了,先不管這些,等掌櫃的來了再說。
周吉到了桌案邊上,外面的周雲升和周冬正在打包剩下的全部滷肉。
檔口之外,過來買肉的顧客被幾個打手攔的死死的,面上都是憋屈,敢怒不敢言,看到周吉出來,他們眼睛都亮了,似乎等著周吉給他們討個公道。
本就準備沒事都要找個茬的烏謹看到周吉出來,一眼便知他是管事的那個,頓時露出大喇喇的笑容來,隨手從腰包裡掏出一塊碎銀,扔在了案桌上,“吶,買肉的錢。”
周吉看著案桌上遠遠不夠的銀錢,視線最終落在烏謹那張得意中帶著濃濃挑釁的臉上,“烏公子,這些銀錢恐怕不夠買剩下全部肉食的,這些也不能全部賣給您,若是您一個人買走了,萬一王爺手下的邢昭校尉過來買,沒有了,他恐是會生氣。”
烏謹聽到王爺二字,面上一愣,待聽完全部言辭,面上的囂張散去了許多,抖著的腿也變得僵硬。
“你在威脅老子?”烏謹沉聲喝道。
“不敢,小的只是如實告知,擔心給您招惹麻煩。王爺和幾位校尉都很喜歡我們滷閣的肉,偶爾來的遲了,沒買到,掌櫃還會重做一些,派人送去。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
“這個我知道。我上次還看到邢昭校尉他們了,身高八尺,身披戰甲,站在那,跟一座山似的,老嚇人了。”
“我也看到了,他的戰甲上還有好多血,一走過來,周圍就成了空地,誰也不敢靠近,一身煞氣。”
“一身煞氣是肯定的,南王的下屬,哪個不是驍勇善戰,有勇有謀的?”
“是的是的,他們在戰場上,據說是以一敵十,敵人看到他們先尿了褲子……”
隨著周圍議論紛紛,烏謹囂張的氣焰也徹底散去了,收斂了心神,若有所思,一旁的僕從靠近,“爺,這邊鋪子,有些小本事,咱們從長計議,免得吃了虧,不划算。”
周吉淡然的站在臺階上,等著烏謹反應。
後者一抬頭,就看到那滷閣的掌櫃低著頭,看似恭敬,但背肌筆直,氣勢並不散亂,顯然,他有所依仗,不然早就伏低做小,瑟瑟發抖了。
“罷了,竟然還有別人的,我就不做那強取豪奪之人了,給我來十斤最好的部位吧。”說著,烏謹示意僕從掏銀子。
給了銀子,取了肉,自覺有些丟臉的烏謹帶著打手疾步離去。
看到他們走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重新圍了上來,“吉祥掌櫃啊,這烏謹你可惹不得誒,他瘋著呢,誰也不是他對手。”
“是啊,他在縣裡五年了,就沒安生過幾日,欺行霸市,搶奪錢財,蓄意傷人,無惡不作。縣君夫人寵著,縣君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也拿他沒辦法。”
“你咋記得這般清楚啊?”
“他來的第一天就給我攤位掀翻了,我告到縣衙,倒是捱了一頓揍。”有苦主站了出來……
滷閣的門前,就像是開了一次訴苦會,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是烏謹這些年做下的事,說的好不熱鬧。
有些膽子小的,買了肉就趕緊走了,沒敢留下來聽,雖然他們很想。
對面的小酒館裡,兩道氣質不凡的身影相對而坐,“沒想到啊,你竟然會因為一碟子滷肉而生氣,還讓人家掌櫃的再做一份,嘖嘖……果然,歲月可以改變任何一個人,你也不例外……”
對面一身冷冽的男子,端著酒杯,呷了一口,不發一樣。
他,正是周吉口中的南王,南熠!
“你也不差啊,下轄縣郡裡,還有如此不受管教之徒,欺行霸市,搶奪錢財,莫不是你縱容的?”
齊翦:……
“我說錯了,你的牙尖嘴利,歲月都磨損不了。”咬牙切齒的吐出這句話來,齊翦冷哼一聲。
烏謹是吧,等著!
徐三秀不知道,氣運之說,從來不是玩笑,而是長存。
今日發生的事情,很快便過去了,滷閣關門,群眾散去。
周吉下了工,便籤牽了馬出來,一躍而上,回鎮!
他覺得,那烏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按照大家對他行事作風的描述,這是個睚眥必報,沒理也要攪三分的角色,他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若是不提前做好準備,待他查探過後,緩過勁兒來,肯定會有動作。
不得不說,周吉的腦子,是很好使的,已經具備了一個掌櫃基本的思考能力。
烏謹回到家,第一時間就是派人去打探滷閣的背景,且要求速速來報。
他從來到這縣裡,就從未受過一絲委屈,卻沒想到,會在一個廚子手下遭了侮辱。
回想起周圍人看他的眼神,烏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些嘲諷忽的就化為了利箭,一支一支扎進胸口。
心裡憋屈的像是要炸裂開去!
只見他猛地站起,一腳踹翻身邊的凳子,又撈起凳子狠狠砸在博古架上。
砰砰砰砰……
屋子裡一陣炸響,砸的人心驚肉跳,外面院子裡卻是空蕩蕩,之前守在這邊的僕從,早在他發脾氣的時候,就跑的不見了蹤影,生怕自己跑的晚了,會被屋裡那人殺了。
鎮上。
徐三秀聽完周吉的訊息,面色沉了下來,這烏謹,來者不善,後臺還如此之硬,她該如何?
“你把那邢校尉的事,跟我詳細的說一下。”實在不行,她就只能冒險找靠山了。
幽王的結局是死在戰場上,他這些年保衛邊疆,是真正的為國為民的有德之人,這樣的人,縱使私下有點愛好,也屬正常,何況這些愛好,是對敵人,而不是自己人,這就夠了。
“是。”
邢昭有時候是兩個人來,有時候就一個人,都是過來買肉,這次那麼大的訂單,也是邢昭和那路校尉一起,他經常接觸,對他們的性子倒是瞭解了一些。
將自己知道和了解的說完,周吉便住了口。
徐三秀悶不吭聲,良久之後才道,“你先回去吧,該幹嘛幹嘛。我明日就不去了。”
“是。”掌櫃的這麼說,是有辦法解決這件事吧,他就不添亂了。
周吉走後,徐三秀便去了庫房。
將門關的嚴嚴實實,徐三秀這才繞到床後面,開啟了面板。
點開商城,徐三秀盯著藥物一欄,開始挨個點開看藥效和用處。
活血化瘀的,消炎的,消毒的,抑制病毒和細菌的,無菌敷貼等等……
想要跟一位戰神拉近關係,還有甚麼比好藥更加讓人容易接受呢?
帶兵打仗,最怕的就是受傷,藥來的不及時,重傷必然死亡。
如果有一天,有人說,有一些藥物可以隨身攜帶,受了傷,可以及時得到救治,也不用愁感染,對於一位常年征戰的將軍來說,有沒有吸引力呢?
答案,毋庸置疑。
是必然的!
他拒絕不了,也不會拒絕!
徐三秀如此肯定。
從商城裡買了消毒的藥膏和活血化瘀的活絡油,把紙殼燒燬,玻璃瓶收進倉庫,給藥換了外殼,徐三秀這才敢帶著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