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復生剛進屋子坐下,楊梨花便沏了茶送過來,“復生啊,謝謝你。曲名和武南都是好孩子,他們的孩子也都是憨厚老實,不偷奸耍滑的,肯定不會給三秀添亂。”
“我醒得的,嬸子。”劉復生接過來,“三秀的性子直,她說甚麼,就是甚麼。”
楊梨花笑笑,心裡的石頭落地了。
家裡老頭子一直都在擔心這兩家,也是因為家公的原因。
總之,希望他們過得好起來。
沒多久,外面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多且雜亂。
嘎吱……
門開了,劉長生咧著笑臉大步走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年長的老漢,還有幾個青年,正是劉曲名帶著大兒子,劉武南帶著李學忠和劉學敏兄弟兩。
“復生!”劉曲名看到劉復生走出來,眼睛裡都是希翼和喜悅。
“曲名哥。”劉復生笑著喊道。
他在族裡排輩分挺高,哪怕曲名大了他二十歲,依舊是喊哥。
“復生。”
“叫叔。”
“復生叔!”幾個小的走上前,都恭敬的打招呼。
“進去吧,進去談。”劉長生招呼著。
此時,遠在南方的某人正滿腹怨氣的往回走。
“老子說你蠢,你是真蠢!!找個廚子,找到這犄角旮旯裡就算了,那做出來的滷肉還能叫滷肉?那是水煮肉!!!你給蠢貨!!”高壯的男子揮舞著手裡的長鞭,打的麻布男子嗷嗷慘叫。
“老子浪費了半月的期限,這次賭輸了!!老子回去就給你賣了不可!!”咒罵聲在官道上傳出很遠很遠,有些路過的行人,都離這群騎馬的隊伍遠點,生怕他們一不高興,連帶路人一起走。
“傳令下去,繼續蒐羅各地的滷肉廚子!!”
“是,小舅爺。”
……
“嬸子,這野菜和菌子,您這邊可是限量?”一大早,周韓便帶著幾車野菜和菌子過來了,神采奕奕,身子骨也好似展開了一般,不僅長個子了,也更壯實了。
“怎麼?還想擴大到其他的村?”徐三秀笑著問。
這小子,是個有腦子的,她稍微提一嘴,他就越做越大了,想必這手裡銀錢已經不少了。
“嗯。我派人出去發展了不少下線,每日送來的貨也越來越多,我想著在入冬之前,再多弄點,進入冬季,恐怕就沒得如今這收成了。”如今弟弟進了私塾,妹妹也找了女先生教習,一切都很好。
“可以,放心收吧,把控好質量,別處問題。”
“是。”
“嬸子,您讓我拉的押運隊伍,我找到了,除了我以外,一共六個人,您可是有時間見一見?”
“今日午時一刻後,可以。”
“沒問題的,他們的時間很寬裕。”
“那便來這邊倉庫見我吧。”
“是。”
周韓結了銀錢,便離開了,他要去找金哥他們,讓他們準時準點過來,別讓嬸子久等。
陳家的生豬肉成批次且準時的拉了過來,劉金和劉銀立即上前幫著搬運到青石板上,為清洗做準備。
只是,今日的豬肉和下水實在太多,多的根本不能一上午時間做完。
兄弟兩搬了會兒就去清洗了,為了節省力氣,剩下的肉由陳氏來的壯漢繼續卸貨。
院子裡腥臭味濃郁的徐三秀待不住了,站到了院子外面。
七十頭豬,再加四個人,也不知道夠不夠啊,不僅僅要清洗,還要分解呢。
忽然,噠噠噠噠……
聽到馬蹄聲,徐三秀轉頭看過去,果然是勝叔,旁邊還坐著劉復生。
想來,人是帶來了。
隨著一聲,“籲……”
“三秀!”
“曲名哥,武南哥。”
“秀嬸子……”
大家客氣完,徐三秀便開啟了身後的院門,露出裡面寬闊的地界來。
“嘶……”
“天……”
耳邊傳來一陣陣低呼和震驚的聲音。
“劉金,劉銀,過來。”
“曲名叔,武南叔……”
“曲名叔,我這些肉,在午食之前,必須上鍋裡燉著,清洗和分割都有規矩,你身體不適,就坐著清洗吧,孩子們分解肉。”曲名六歲啟蒙,讀書到十四歲,因為父母生病,家境每況愈下,就沒再繼續了,復生說過,劉曲名腦子很好,特別是算數。
照理說,他這樣的人,最次也能在鎮上做個教書先生或是賬房,但因為家裡的收支實在太大,這兩樣看著光鮮的,收入最多也就是一兩銀,所以他還是選擇跟著去了南邊出海。
這次之所以回來,也是因為身體上有了傷病,再繼續糟踐一下,恐怕命不久矣。
但,閒不住的他,修養了不到一月,聽到了徐三秀的訊息,就求到了族長那裡,想求個輕鬆點的差事。
有腦子的人,用來幹苦活兒,徐三秀自然不會蠢得大材小用,但,磨合期得有,若是他心效能夠透過考驗,就把人調到鋪子裡做掌櫃的去。
“好的,掌櫃的,你放心。”劉曲名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徐三秀笑笑,便走向劉復生,“走吧,這邊交給他們了。”
她的滷水都是老滷,肉備好,只要扔鍋裡,注意火候就行,她沒必要在這裡守著。
“看著爐灶又多了不少,周圍的鄰里沒有饞哭嗎?”劉復生笑著揶揄。
“你昨晚為何沒回來?”徐三秀不答反問。
“你也看到了,被族長留下來,喝了些酒,怎麼都不讓我走,這一大早就跟著回來了。”劉復生無奈道。
“往後不能這般夜不歸宿。”
“嗯,都聽你的。”
徐三秀被某人的眸光逗的紅了臉,狠狠瞪了他一下,就走了。
“去哪?”
“回去,休息。”
這天,下午,徐三秀見到了飄香樓背後真正的主人,被帶來的過程,很糟心,卻又無力反抗。
“徐掌櫃,請進。”徐三秀看著眼前的冷臉護衛,心裡有些打怵。
她明顯的察覺到,這次見的,絕對不是一般人,這護衛的模樣,看著就像是官家。
他們不會是下定決心想搶她的方子吧?
她這般背景,若是硬來,人家碾死她就跟碾死螞蟻一樣。
徐三秀心裡沉沉的,她不過一介小民,為何這些達官貴人還會看得上她這點蠅頭小利?
心裡憋著一股氣,徐三秀暗暗咬牙。
該死的!
大不了就是沒了方子,她還可以幹別的買賣,想到妖精鋪子,她又多了些底氣。
咚咚咚!
“進來。”是一道低沉的男聲。
徐三秀推門進去,一股穿堂風略過鼻尖,吹起臉頰兩側凌亂的青絲。
屋內只有倆人,分坐茶案兩側,東首那位青衫男子正手執茶壺分茶,竹葉紋杭綢袖口露出半截檀木珠串,蒸騰的水汽拂過他眉尾的舊疤。西側的玄衫男子指節扣著茶杯,腰間束著藍寶石腰帶,肩背筆直如松。
屋內男子賞心悅目的同時,也讓徐三秀的底氣散了個乾淨。
這兩人,就是她眼瞎都能看得出來,不是皇親就是國戚。
倆人沒有看向進來的徐三秀,而是繼續低聲談著甚麼,徐三秀聽不清。
被晾著了,徐三秀也不在意,低眉順眼的站在那裡,等著倆人。
“你就是徐三秀?”玄衣男子側過身,微笑的唇瓣兩側露出兩隻小酒窩,儼然一副貴公子的氣韻。
“是的。”徐三秀答道。
“滷閣是你的?”青衫男子絲毫不避諱自己的目的。
徐三秀:……
果然,是來搶她肉方子的。
也許是徐三秀的情緒顯露的過於明顯,以至於玄衣男子忍俊不禁的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哈……”
“青竹,你看,你把人嬸子給嚇到了。”青衫男子揶揄笑的誇張地某人。
“好吧,是我失態了,嬸子不會介意的吧?”玄衣男子睨著徐三秀,眼神裡的笑意不達眼底。
徐三秀:來者不善啊!!
“二位想要方子直說便罷了,何必為難民婦?”徐三秀雙手攏在一起,也不拐彎抹角了,“若是二位要,民婦雙手奉上便是。”
朱玄尹側目,他這都沒說啥呢,方子就給了?還是氣話?
“你可是真心?”轉過身,面相、向徐三秀正襟危坐,他有些懷疑。
這婦人心胸可是不一般~活得如此通透!不過,也有些小脾氣,看看這臉上的怒氣,都快化為劍氣了。
“真心,不知二位爺是哪裡的活神仙,還請看在民婦誠心奉上方子的份上,不要為難民婦便好。”
黃卓竹眯起眼,看著徐三秀不說話,似是在斟酌她話裡的真實意思。
徐三秀不再抬頭,更不說話。
“那便把方子呈上來吧!”朱玄尹攤開一隻手。
便見那徐三秀果真如她自己所說,從袖套中掏出來一張紙,雙手呈上。
朱玄尹:……
拿的太容易,也不是那麼高興。
之前聽掌櫃的說,還以為這是個硬茬,都準備硬來了,這……
如鯁在喉,就是現在的感受。
“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想要甚麼,說吧,只要不過分。”
“觀二位爺氣勢,肯定不會偏安一隅,所以,民婦斗膽懇求二位爺允許民婦在本縣繼續滷閣的生意,並給予庇護!”徐三秀收斂了臉上外放的情緒,拱手作揖,誠懇道。
二人均是一愣,被這請求驚了一下,這婦人,是有備而來?所以,剛才那般生氣,是裝的?
這要是同意,她的滷閣豈不是可以在縣裡橫著走?
覺得自己猜對了,朱玄尹嗤笑一聲,“你倒是好算計!進退有度,多有思量啊!”
黃卓竹皺了皺眉,這婦人,有這腦子?難不成是秀才教的?
“民婦不敢,民婦只是四個孩子的娘,一門心思掙錢也不過為了供養夫君和兒子成才,沒別的想法,也不敢有。承蒙二位爺瞧得起民婦這點東西,還希望二位爺可以看在民婦雙手奉上的份上,放民婦一碼,民婦剛才提出的,就當從未聽見。”
朱玄尹,黃卓竹:……
怎麼突然覺得他倆倚強凌弱的手段有些丟人?這,螻蟻而已!
朱玄尹看著一副老實像的婦人,臉色黑沉沉,“你的要求,我們答應了,別搞的一副好像我們對你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的樣子。”
黃卓竹看著老友,表情一言難盡,那眼神不言而喻:咱這見的人?要是讓京裡那些人知道了,能嘲諷他們一整年。
後者自然明白老友的意思,翻了個白眼,意思:滾!
徐三秀到家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渾身發冷,裡衣都溼透了。
這都是甚麼事兒啊!!!
“秀兒,你臉色怎的如此蒼白?”劉復生聽的動靜出來,就看到白著臉坐在桌邊發呆的徐三秀。
“我今日遇到一些事情……”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徐三秀幾乎是咬牙說完。
從來沒覺得自己如此卑微,懦弱。但事實就是如此,在達官貴人面前,自己恍若螻蟻,毫無尊嚴。
劉復生聽完,半晌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只有那緊咬的後牙槽顯露了主人的真實情緒。
“秀兒,我會努力的。”留下這句話,劉福復生便轉身回了房。
徐三秀看著劉復生那筆挺的背影,有些後悔,把一切都說出來。
要不了多久就是秋闈,她現在說這些除了給復生平添煩惱,並沒有其他的作用,說不得還會影響他的發揮。
暗地裡躊躇了一會,許三秀沒有進房,而是拐向廚房。
給復生做點糕點吧,免得他學到夜間會飢餓。
徐三秀終於見到了周韓組起來的押運車隊。
竟都是青壯,且個個雙眼炯炯有神,四肢修長有力,一看就是有身手的練家子,那為首的金無忌,一看便是非凡。
6個人,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不好惹三個字。
“嬸子,金大哥很厲害,這5個是他族裡的親人,都是武行出身。金大哥,你有甚麼要求就自己跟嬸子說吧,我就不轉達了。”
金無忌點點頭,看向徐三秀,倒是沒想到周韓口中的徐掌櫃竟是一中年美婦。
當然,這與他無關,他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掙銀子。
“我的月錢要一兩銀,押送一次鏢要給一兩銀的獎勵。他們的月錢跟我的一樣,押送一次鏢的獎勵要半錢銀子。”
徐三秀:口開的很大啊!
“好,不過不能走鏢。走鏢便不予再用,還要扣除當月的月錢和全部獎勵。”
金無忌點頭,沉聲道:“可以”!
對於周韓的能力,徐三秀非常滿意,笑著對他道,“帶大家去前面的館子吃一頓吧,吃完了找我來奏銷。”
“多謝嬸子!”周韓笑著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