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了多少頭?”楊宜蘭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三十頭,豬下水也都要了。”
“這麼大的量?”之前已經增加到三十頭了,這一下子翻倍,就是六十頭。
腦子裡不斷的換算之後,楊宜蘭大概算出了徐三秀的收入,這份營收,已然不容小覷啊。
這婦人,竟是做大了!這才短短兩個月!
身家翻了百倍千倍!
飄香樓。
徐三秀接到飄香樓的邀請,略一思索便決定赴約。
她是外來客,有些事,不能置身事外,否則就是給自己招禍。
九月的天,已經不是那般熱了,陰天,天際灰濛濛的。
徐三秀如期赴約。
到了門口,小二還以為她是來用餐的,殷勤的湊上前來。
“夫人,吃點甚麼?我們酒樓有……”
“抱歉,你們酒樓的掌事邀請我過來的。”
小二一頓,目光從上而下打量了一輪,神色有些複雜,“您可是徐掌櫃?”這就是那個滷肉做的超過他們招牌菜的滷閣掌櫃?
竟然是個女子?
“正是,你家酒樓的掌櫃,可在?”
“在的,二樓,丙字包間。”小二說完就轉身走了,那眼風裡多是哀怨和氣憤。
徐三秀倒是沒有注意到這些,徑自上了二樓。
丙字包間。
敲門聲響起,門內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徐三秀動作一頓,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道男聲,“進來吧。”
推門而入,第一眼便是四面摺疊的梅蘭竹菊的刺繡,裡面圍桌而坐的四道身影隱隱綽綽。
徐三秀繞過屏風,看到的是四個留著黑鬚的中年男子。
“你就是徐三秀?”那頭戴宇冠的青袍男子問道,那雙黑瞳裡帶著一絲輕蔑。
另外三人則是頭也不轉的繼續喝茶,恍若無人。
這姿態,來者不善啊!
徐三秀在心裡暗忖後,點頭,“正是。”
這次,其他三人轉過頭,齊齊看了過來。
三人的視線讓徐三秀內心升騰起濃濃的排異,心頭閃過不耐,但她還是控制住內心的情緒,唇角掛上淡笑,徐步上前,在矮几上落座。
四人:……
本想給這婦人一點下馬威,好談後面的事。
沒想到,她倒是自若的狠,一點不怵。
“四位掌事約我過來,想來不是為了發呆,可是有事相商?”徐三秀笑盈盈道。
四人:發呆?!!
“咳咳,徐掌櫃很幽默。”春秋樓掌事
“彼此彼此。”
“來,徐掌櫃,這邊落座。老錢,讓讓,讓讓,給徐掌櫃讓個喝茶的地方,你怎的這般霸道?”衛掌事瞪了錢掌事一眼,埋怨道。
錢掌事:……
瞪!
裝,你再裝!!!
幾個人的眉眼官司讓徐三秀摒眉,當她眼瞎呢?
“咳咳咳咳……那個,徐掌櫃,來啊。”尹掌事笑嘻嘻的站起,示意徐三秀過來。
徐三秀無奈的抿唇一笑,走了過去,在空出的位置坐下。
視線掃過桌上四個茶杯,顯然,這是沒有備她的份。
不過,無礙。
她倒是要看看,這幾人葫蘆裡備著甚麼藥!
“徐掌櫃還不認識我們吧,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是瀛海樓的掌櫃,大家都叫我尹掌櫃。”
“我是春秋樓的衛掌櫃。”
“我是福滿樓的張掌櫃。”
“飄香樓,姓錢。”
“徐三秀。”雖然知道他們都調查過她了,但出於禮節,她還是做個自我介紹。
“竟然徐掌櫃來了,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聽聞徐掌櫃的滷貨非常受大家歡迎。”衛掌櫃笑的和善,但在徐三秀看來,這老小子就是個笑面虎,一準兒是四人裡面最精的那個。
徐三秀沒有立即開口,繼續等待下文。
果然,衛掌櫃繼續道,“我們差人買過你的滷貨,味道確實讓人慚愧,也無怪大家都如此喜愛滷閣的熟食。”
說到這裡,衛掌櫃頓了頓,等著徐三秀謙虛的說點甚麼,他好往下說。
但……
她沒有。
衛掌櫃:……
這婦人難不成連自謙的話都不會嗎?
徐三秀看著衛掌櫃開始發僵的笑臉,心裡嗤笑一聲,這點定力,既然較她還差。
不對頭啊!
徐三秀不知道的是,找她的確實只是掌櫃,酒樓的幕後金主,此時正看著下屬調查過來的訊息。
秀華閣。
“這婦人,手藝倒是真不錯,頭腦也不簡單呢。”說話的男子一身月白綢衫,腰間繫著金玉鑲邊黑底腰帶,頭戴宇冠,襯得一張古銅色的面容俊逸非凡。
“頭腦若是不好,怎麼可能拉起這麼大一攤子事兒,她這夫君,是個秀才,嘖……靠著家中娘子供養全家,這臉皮堪比朝堂那幫子人。”
“哈哈哈……你們這嘴啊……”
“你們沒發現嗎?這徐三秀買了不少藥材,而且無章可循,都是用於滷肉熬煮的,這是廢了不少心思,防止被人抄襲滷方吧?”一道女子爽朗的聲音插入其中。
“嶽七娘,我看你是又覬覦人家的方子了吧?”
“有好東西,被人惦記是自然的。就看她守不守得住了,雖然一個滷肉方子,也不算甚麼傳家寶貝,但普通人翻身做地主,還是可以的。”女子語氣中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鎮上不都是我們的天下?”
“那可不一定,除去商,不是還有兩張口?傳聞縣君大人的小舅子,最好這滷肉,他的廚房裡僅僅是會做滷肉的師傅,就是六個之多,都是從各個地方挖過來的,這徐三秀,可躲不過,這段時間能夠安生下來,也是因為那小子去了南邊尋滷方去了,若是知道自家門口就有一家這樣的,恐是會快馬加鞭的趕回來啊。”
“嘖嘖……你這幸災樂禍的德行,十幾年了,一點沒變。”
“你也差不多,尖酸刻薄,一張嘴就能把人刺死,半斤對八兩,誰也別笑話誰。”
……
徐三秀從飄香樓出來,唇角高高揚起,她以為他們是來找茬的,沒想到卻成了她的客戶,還一人給了十兩銀的定金。
這樣的好事還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上次是陳家,這次是四大酒樓。
這……她重生以後的運勢,是要逆天?
“娘?!”劉高學的聲音在附近響起。
徐三秀正想著事兒呢,突然被喊了一聲,嚇了一哆嗦。
“你怎的沒有去學堂?”看到劉高學,徐三秀走了過去,眉心緊蹙。
自從他們都來鎮上了,她第三日就給劉高學辦了住宿,打包送學堂了。
因為是封閉式的,除去沐休,不準出門,所以,徐三秀和劉復生都很放心。
劉高學看著他娘不高興的樣子,心裡委屈,剛才他還以為看錯了,沒想到真是他娘,近有一月不見,娘竟然較之往常更加年輕了,這一身白底青竹的綢衫將她襯得極為好看,哪裡還有曾經的灰頭土臉,村婦的模樣,“我跟著先生出來的,另外還有幾個同窗,我來給他們做個伴。娘怎會在這裡?”
要不是她應聲了,他定會認為自己看錯了人。
這還是他娘嗎?
思緒百轉千回間,徐三秀已經站在劉高學跟前,“發甚麼呆?”這小子,竟然長高了,之前跟她個子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高了半個頭,看來學堂的食物還不錯。
“娘,你怎麼在縣裡?”其實,他最想問的是,為何娘都不去學堂看他,也不管他能不能吃好,睡好,一走就杳無音信,他明明有爹有娘,家裡兄弟姊妹四個,為何他覺得自己像個孤兒?
“哦,有點事。可是用了午食?”徐三秀不欲多談。
隨口的一句話,劉高學淚如雨下,委屈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憤憤不平的瞪著徐三秀,“娘,你可是忘了你還有個二郎?”
徐三秀:……
“高學,你怎的這般跟你娘說話?!!”一道呵斥聲在後方響起。
劉高學即將脫口而出的質問被憋在了胸口,憋紅了眼,淚水流的更多了。
他沒轉身,只是哀怨的看著他娘,控訴的眼神毫不掩飾。
徐三秀看到個帶著方巾的先生模樣的男子走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三個少年郎。不用猜都知道,是劉高學的先生。
“先生。”徐三秀恭敬的喚道。
“你好,徐娘子,我是高學的先生,姓吳,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吳先生,並沒有繼續呵斥劉高學。
徐三秀選擇了附近的茶館,請了大家一起過去。
待眾人都進了包間,她便吩咐小二哥上一些茶樓賣的最好的糕點。
點完,這才走進包間。
吳文世(先生)等待徐三秀進來,這才招呼著一起落座。
“先生,這是今年新出的龍井,味道還不錯,您嚐嚐。”徐三秀端起茶壺,給先生倒茶。
後者端起茶杯,面上帶著微笑,“徐娘子,有關高學的學堂狀況,我需要跟你聊聊。”
徐三秀:……
突然氣氛就變得嚴肅,徐三秀瞬間頭皮發炸。
其他幾個學生,包括劉高學,都是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的老實模樣。
徐三秀心下忐忑,不會是這小子此次考試都是丁吧?
要真這樣,趕緊給她滾回家給她賣滷肉!!
“徐娘子,你也不用緊張,不是高學這孩子有甚麼問題,相反,他近段時間進步很大,從往常的三天兩頭出去遊樂,不思進取,次次得丙字,現今,已經進步到乙等了,且一直在上進,這麼短的時間裡可以追上來,證明他頭腦聰慧,且之前打下的基礎很牢固,想必你家先生在他身上費了不少功夫。”
聽聞是表揚,徐三秀長出一口氣,看向劉高學的怒氣瞬間消散。
沒有繼續蹉跎,倒是沒想到。
上輩子從丙混到丁,後來給他退學,她也沒甚麼遺憾的,免得浪費銀錢。
這重生回來,這小子倒是比以前好了不少,會不會他還有救?
心念一動,徐三秀就對上了劉高學怨懟的眼睛。
徐三秀:……
算了,算了,別多想了、
這小子,還是上輩子那個心眼小的要報復自己親孃的蠢貨。
不值得付出,不值得。
徐三秀頭腦清醒後,便繼續聽先生滔滔不絕的講劉高學在學堂的表現。
徐三秀在不斷的點頭和應和聲中,大概明白了先生的意思,說她和秀才倆人最近太過忽略了劉高學的心境培養,說劉高學雖然成績在往上爬,但心境出了問題,也會考不上秀才巴拉巴拉一堆。
一個時辰一晃而過,徐三秀繼續上點心,一直到接近酉時,吳先生才察覺時間不早了,該回去學堂。
“高學的沐休是明日,今日回去也放學了,竟然徐娘子在,我就給他放了,高學,你可是要回去學堂收撿甚麼衣物?”
“不用。經義我都帶著了,其他的不重要。”
“行,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的,不要思慮太多,可知?”
“學生醒的。”
“行,徐娘子,吳某人先行一步。”
“先生慢走。”
一直到四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徐三秀才轉頭看向面色發僵的劉高學。
後者梗著脖子,不說話,但那緊繃的身子,告訴徐三秀,他還是很生氣。
嘖……
徐三秀搖搖頭,“走吧,勝叔在那邊等著呢。”
劉高學沒說話,見徐三秀起步就走,眼底的哀怨再次溢滿,跟了過去。
身後如芒刺背的感覺,讓徐三秀不耐的皺起眉頭。
“劉高學,你別跟我發脾氣,我也沒功夫哄你,若是你覺得跟家裡人待在一起不好,就讓勝叔送你回學堂的宿舍。”
劉高學:……
身後那刺人的目光消失了,但,哽咽抽泣的聲音傳來。
徐三秀:……
“竟然不想回學堂,就走快點,時間不早了。”忽視背後的聲音,徐三秀咬牙走的更快了。
做孃的,哪怕是決定不搭理孩子,但,當他哭泣難過,她這心裡,也如往常那般,難受至極。
如果不想一切回到上輩子那般,她就不能心軟。
徐三秀如此想著,咬牙上了車,靠邊緣地方坐著,對身邊那委屈的眼神,當做不見。
馬蹄噠噠噠……
時間過去許久,徐三秀以為這樣的沉默可以維持到家。
但……
“你不是我娘了,對不對?我娘不是這樣的,她很心疼我們,從不會這般忽略我們的感受,更不會這般對我,所以,你是畫本子裡提到的妖精,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