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淺淺地抿了一口。
“其實,關於‘今宵’這個組織。”
“雪瑤,軍部那邊把你調回來,全權負責統籌對‘今宵’的清剿行動,這事是我批了字的。”
秦雪瑤微微頷首,脊背下意識地挺直了一些:“首席放心,我已經看過參謀部提交的初步掃蕩計劃。隱衛在外圍的網已經撒下去了,只要順著那幾條線摸......”
“不,雪瑤,你先等一下。”
殷淺輕輕抬起手,打斷了秦雪瑤雷厲風行的彙報。
“今天請二位過來,主要是為了確定大夏在接下來的這場博弈裡,到底該扮演一個甚麼樣的角色。”
寧梧端起茶杯吹了吹,沒急著喝。
“這還用想?”寧梧看著她,“今宵在大夏的首都圈底下搞事,官方的角色不就應該是重拳出擊,把他們全給揚了嗎?”
然而,殷淺卻輕輕搖了搖頭。
“寧梧。”她雙手捧著茶杯,感受著杯壁的溫度,透著一種讓人覺得有些反常的從容,“其實站在大夏的角度來看,對付‘今宵’這件事......並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絕對優先。”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秦雪瑤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作為常年在一線戍邊的將領,她對這種恐怖組織有著本能的零容忍。
寧梧也是挑了挑眉,放下杯子,有些納悶地看著眼前這位白衣執政。
“不優先?”寧梧嗤笑了一聲,“首席,你這心夠大的啊。他們昨天可是差點把帝都給炸了。”
面對寧梧略帶刺的質疑,殷淺並沒有生氣,她甚至微微笑了笑。
“我沒有說不處理他們。但處理他們,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殷淺收斂了笑意,目光清澈而沉靜。
“大夏建立議會,推翻舊朝,經過了這麼多年的休養生息,我們這臺龐大的國家機器運轉的核心邏輯,其實只有一條。”
“那就是,讓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能夠踏踏實實地睡個安穩覺,明天早上能平平安安地去上班,去上學,去過他們柴米油鹽的日子。”
“為了剿滅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恐怖組織,如果在過去的舊朝,夏武帝或許會選擇直接封鎖整座城市,寧可錯殺一萬,絕不放過一個。他甚至可以犧牲十萬精銳去填一個深淵的窟窿,只為了換取一個太平的結果。”
“但是現在的大夏,不能這麼算賬。”
“我們不能因為要去對付‘今宵’,去贏得這場所謂的正邪之戰,就讓大夏的老百姓去承擔任何代價。哪怕只是一丁點砸在他們頭上的瓦礫,或者是一次因為恐慌而造成的踩踏。”
“千萬不要把宏大敘事,強加在普通個體的身上。”
“你們就當我是個軟弱的執政者吧。”
“我今天把話交底。接下來的行動,大夏的官方力量,包括禁軍隱衛,甚至是我能調動的一切資源,首要任務永遠是轉移平民,穩固防線,把所有的災厄和戰鬥餘波,死死地控制在無人區。”
“任何時候,保護好大夏的百姓,才是大前提。”
秦雪瑤沉默了片刻,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幾分明悟,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調整參謀部的行動預案,把平民的風險權重拉到最高。”秦雪瑤其實比誰都更懂得底層士兵和百姓在災難面前的脆弱,殷淺的這番底線,反而讓她覺得心裡更加踏實。
“至於你,寧梧。”
殷淺的目光落在了寧梧身上,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多出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欣賞。
“夏時雨跟我分析過你的性格。”
殷淺微微一笑:“我很欣賞你。”
“因此,我們不需要你成為一個被大義裹挾的正義使者。你願意出手去對付今宵,這對大夏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幫助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張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金屬卡片。
殷淺站起身,走到寧梧面前,將那張卡片輕輕放在了茶几上。
“既然大夏的官方力量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維持秩序和保護平民上,那麼在高階戰力去直面‘今宵’的尖刀時,大夏能給你們的後勤支援,就必須是毫無保留的。”
她指了指那張黑色的卡片。
“我不喜歡那種讓別人先去拼命,等事成之後再論功行賞的做派。”
“要馬兒跑,就得先讓馬兒吃飽。”
“這是國庫的通行證,憑著這個卡,你可以在大夏國庫中獲取任何你需要的材料。”
寧梧的眼皮猛地一跳。
“我聽雪瑤和夏院士都提過,你的職業是生活系的鍛造師。你的力量,需要海量的,甚至是稀缺的特殊材料來支撐。”
沒等寧梧開口,殷淺又補充了一句。
“除此之外。整個大夏的情報網,夏時雨所在的皇家第一研究所的算力支援,全部向你單向透明開放。”
“你不用覺得欠了大夏甚麼。你和今宵的戰鬥,就等同於在幫大夏擋災。”
殷淺重新坐回沙發上,捧起茶杯。
“先把好處給足,這是大夏官方該有的基本誠意。”
寧梧看著茶几上那張黑色的金屬卡片。
說實話,他真的有點被這位首席執政的格局給震到了。
他雖然自己也確實是這樣想的。
對付今宵,有一部分是他的私人恩怨。
但是也確實算是在給大夏官方辦事。
官方得出點好處吧?
沒想到誠意給的這麼足!
寧梧也不客氣,直接就把通行證揣進了兜裡。
“行。”
“那就謝謝首席了。”
“該給的誠意給足了,接下來,就該談幹活的事了。”
殷淺抬起眼簾,目光在寧梧和秦雪瑤兩人身上掃過。
“昨天晚上北郊的事情,雖然對外壓下去了,但‘今宵’那幫人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尤其是那頭窮奇。”
說到這,殷淺的眉頭不可察覺地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他們既然處心積慮地去夏武帝的陵墓裡找皇天玉璽,那就說明他們解封首領的計劃,不僅沒有因為乾雲城的失敗而停止,反而進入了下一個更危險的階段。”
她看向秦雪瑤。
“雪瑤,你現在負責這邊的剿滅行動,你應該清楚那幫瘋子的執行力。他們不會停下來給我們喘息的時間。”
秦雪瑤點了點頭,神色嚴峻。
“是。魔術師的行事作風向來是不留空檔,按照常理,他們拿不到玉璽,第一反應應該是尋準備備用方案,或者直接強行推進。”
“對。”
殷淺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整理了一下桌上散亂的檔案。
“所以,我們也不能停。”
她轉過身,看著兩人。
“剛才夏院士透過內網給我發了條簡訊。”
“她那邊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了。”
“她讓我轉告你們兩個。”
“明天早上。”
“也就是最遲明天上午十點之前,她會把一份完整的任務座標和行動計劃發給你們。”
“到時候,她會給你們指派一個新的任務。”
寧梧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聽完這番話,倒是沒覺得多意外。
畢竟他和秦雪瑤來找殷淺,說白了也就是來確定一下官方的態度,順便把後勤兜底的事給敲定。
現在該拿的拿了,底線也摸清楚了。
剩下的,也就是聽安排幹活了。
“行。”
寧梧非常乾脆地點了點頭。
“明天是吧。我知道了。”
“那我們就先不在這裡打擾首席辦公了。”
他說著,十分自然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秦雪瑤也跟著站了起來,衝著殷淺微微頷首。
“首席,那我們先告退了。有最新指示,隨時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