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西郊,廢棄占星樓。
在這充斥著震撼,忌憚和狂熱的氛圍中,有一個人表現得與眾不同。
魔術師。
她看著遠處的光之巨人。
俏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機關。”
魔術師輕聲喚道。
機關師推了推額頭上的護目鏡,視線從手裡正在打磨的一塊微型陣盤上移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說。”
魔術師沒有廢話,她將手伸進口袋,這次掏出來的,是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巴掌大小的白紙。
她將那張白紙遞到了機關師的面前。
“你看看這個。”
機關師放下手裡的工具,接過紙條,隨意地展開。
紙條上,是用娟秀的字型手寫的五樣材料名稱。
【極晝星髓】
【玉化蜃龍脊骨】
【大日羲和融金】
【高維折光稜晶】
【不滅光塵】
機關師的目光在掃過這五行字的第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並不是甚麼不識貨的門外漢,相反,他對這個世界上各種奇珍異寶的屬性瞭解得比誰都透徹。
他站了起來,從胸口的口袋裡摸出一支碳素筆,在紙條旁邊的空白處快速地畫了幾個靈力傳導的公式。
足足過了五分鐘。
機關師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怎麼樣?”魔術師輕笑著問道。
“完全想不通。”
機關師抬起頭,非常乾脆地承認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這五樣材料的位格確實高得離譜,但它們的屬性是極端衝突的。”
“大日羲和融金是極致的陽火,極晝星髓卻偏向於惰性的純光。”
“把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如果沒有一個穩定器,瞬間就會引發坍縮爆炸。”
“更別提裡面還加了高維折光稜晶這種極不穩定的空間系材料。”
機關師搖了搖頭,把紙條遞還給魔術師。
“你給我看這個幹甚麼?這絕對不是一份用來鍛造常規兵器或者法寶的配方。如果強行融合,唯一的下場就是把自己炸個粉碎。”
魔術師沒有接那張紙條,而是雙手背在身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如果我告訴你,有人完美的融合了這五樣東西。”
魔術師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剛才巨人聳立的夜空。
“並且,造出了剛剛那個大塊頭呢?”
此言一出,機關師的瞳孔猛地一縮,常年毫無波瀾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驚駭。
“你是說,剛剛那個光之巨人......是用這份材料清單合成出來的?!”
他猛地低下頭,死死地盯著手裡的那張紙條,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完全打破了物質守恆定律......這中間到底缺了哪一環轉換公式......”
就在魔術師和機關師低聲交談的時候。
一直靜靜站在窗邊陰影裡的陸清歌,微微偏過了頭。
魔術師和機關師刻意壓低的聲音,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陸清歌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不可察覺的異色。
“材料清單?”
她豎起了耳朵,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往那個角落稍微傾斜了半寸。
角落裡,機關師從自我懷疑中抽離出來。
他看了一眼魔術師,丟擲了一個最關鍵,也是最現實的問題。
“這份材料名單,你是從哪裡搞來的?”
機關師充滿了濃濃的好奇與質疑。
“之前在乾雲城的時候,他作為鍛造師,去黑市和萬寶閣大肆掃蕩那些零碎材料,雖然也讓人看不懂他要造甚麼,但那至少是在明面上進行的交易,你的情報網還能查到些蛛絲馬跡。”
之前好幾次,魔術師也是第一時間就搞到了寧梧鍛造所用的材料,並且拿給他看,問能不能仿製。
“可是,”機關師抖了抖手裡那張紙條,“從上次開始,情況就有點不對吧。”
“不管是上次那個所謂的帝皇鎧甲的材料,還是如今這上面的東西,根本不是黑市上能買到的地攤貨。”
“你既然能拿到這份如此精確的進貨清單,就說明你不僅知道他是怎麼拿到這些材料的,甚至清楚他是在哪裡拿的。”
“你到底哪來的情報?”
躲在遠處的陸清歌,心跳也微微加快了半拍。
這也是她想知道的。
面對機關師的質問。
魔術師不僅沒有詳細解釋,反而伸出食指,輕輕地豎在了自己的紅唇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
她笑盈盈地看著機關師,那笑容裡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狡黠與隱秘。
“這可是個非常,非常致命的秘密。”
魔術師伸手,從機關師的手裡抽回了那張紙條,慢條斯理地將它重新摺疊好,放回了燕尾服的內側口袋裡。
“機關,作為同事,我奉勸你一句。”
“不該好奇的事情,最好不要多問。”
“我既然把它拿給你看,只是想讓你看看,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復刻出來,而不是讓你去追根溯源。”
“關於這張紙條,甚至關於我給你看過這五樣材料清單的事,出了這個角落,你必須爛在肚子裡。”
機關師皺了皺眉,對這種故弄玄虛的做法有些不滿,他悶聲問道:“為甚麼?”
“因為會死人的。”
魔術師非常平靜地給出了一個答案。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昏暗的實驗室,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站在窗邊的陸清歌的背影。
“如果讓外面的人知道我手裡握著這份清單,或者說,如果讓寧梧本人知道,我清楚他那天晚上具體拿了哪些東西......”
“我想,寧梧的聰明小腦瓜,應該很快就能抽絲剝繭,從種種細節,分析出究竟有哪些人,每次他準備新材料的時候,都在現場。”
“也就是說,他在一瞬間就會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是誰。”
“所以,懂了嗎?”魔術師拍了拍機關師沾滿油汙的肩膀,“保守這個秘密,也是為了保護你們這位可憐又柔弱的同僚啊。”
機關師聽完這番話,雖然心裡還是覺得一陣無語。
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界限是不能碰的。
他乾脆地閉上了嘴,重新低下頭,拿起工具繼續對付手裡那塊陣盤,就當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