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教伸出那隻佈滿暗綠色細小靜脈血管的手,將那方玉璽拿了起來。
他把玉璽端在眼前,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雙瞳孔已經開始發生異變,隱隱呈現出雙瞳結構的眼睛裡,流露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是真東西。”
陳主教點點頭,“雖然是個半成品,內部的規則燒錄也不完全,但對於我們接下來的佈置,足夠了。”
他轉過頭,看著周圍那十幾個停下手中動作,目光全都匯聚過來的教徒。
“老周。”陳主教看向那個剛才在刮鱗片的胖子,“外圍的動靜怎麼樣了?大夏那幫看門狗的注意力,引開了嗎?”
被叫做老周的胖子把帶血的匕首在衣服上蹭了蹭,站起身來,有些遲緩地點了點頭。
“‘今宵’那幫人雖然腦子有毛病,但這次他們當誘餌的任務完成得不錯。大夏的目光全都被他們吸引去了。”
“沒人會注意到,這口早就乾枯了一千年的深淵枯井裡,會有人在打這塊鎮墓石的主意。”
陳主教把玉璽重新放回鉛盒裡,輕輕舒了一口氣。
“挺好。”
他從石墩上站了起來,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椎。
“既然陣眼已經拔出來了,那這座陵墓的自我防禦機制,最多還有半個小時就會完全陷入癱瘓。”
“咱們也該準備準備,乾點正事了。”
一個年紀看起來最小,半張臉上佈滿了燒傷疤痕的教徒走了過來。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極度純粹,甚至透著幾分稚氣的狂熱。
“主教,我們現在拿到這東西了,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把這門炸開?然後順著這口枯井下去,把深淵的通道重新打通?”
陳主教看著這個年輕的教徒,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伸手拍了拍年輕教徒的肩膀,力道很輕。
“阿明啊,你還是太急躁了。多讀點書,主賜予我們進化的血脈,不是為了讓我們像野獸一樣只知道用蠻力的。”
陳主教耐心地解釋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條裂隙在幾百年前就已經枯竭了。它是死的。”
“哪怕你現在把這扇門炸上天,把這地底下挖穿,下面也只是一堆沒用的石頭和虛空廢土。”
“深淵的能量早就轉移了座標,你在這裡挖通道,等於是在乾涸的河床上挖井,一滴水都打不出來。”
阿明愣了一下,那雙由於變異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眨了眨。
“那......那我們費這麼大勁,甚至折了幾個兄弟進來偷這塊玉璽,是為了幹甚麼?”
陳主教轉過身,面向那塊高達十幾米,散發著古老威壓的壓鎮墓石碑。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石碑表面那些粗糙的紋路。
“為了迎接‘主’的降臨。”
周圍的十幾個教徒聽完,原本麻木的眼神中紛紛湧起不加掩飾的狂熱。
他們開始自發地圍繞著那塊巨大的鎮墓石碑散開,咬破自己的手指,將黑紅色的詭異鮮血滴落在陳主教剛剛刻好的陣紋節點上。
低沉晦澀且重疊的咒語聲,開始在空曠的地下皇城入口處迴盪。
這聲音就像是無數只蟲子在啃噬木頭,讓人聽了生理上極度不適。
遠處高臺的陰影裡。
寧梧聽著下面這番話,心裡大概有譜了。
合著這幫人是想在這大夏首都的地下,現場建一個深淵傳送門,搖人,或者不,是搖神。
他正打算問問旁邊這位見多識廣的嚮導有甚麼高見,或者乾脆直接下去一拳把那玉璽給砸了。
就在這時。
下方正在有條不紊主持儀式的陳主教,手裡正準備將玉璽按入陣眼凹槽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雙已經完全異化出雙瞳的眼睛,十分突兀地轉了過來。
視線越過幾百米的距離,筆直且精準地鎖定在了寧梧和魔術師所在的這片青銅大鼎的陰影處。
“有老鼠。”
“處理掉。別讓他們髒了儀式的場地。”
這句話一出。
周圍那十幾個正在唸咒的教徒,同時停下了聲音。
十幾雙或者是純黑,或者是長著複眼的非人類瞳孔,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他們看得到!
“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出。”
寧梧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魔術師這種女人,怎麼可能真的那麼好心給他提供絕對安全的保命道具?
果不其然。
就在那些教徒鎖定目標的下一秒。
“嘶啦——”
密集的破風聲驟然響起。
十幾道顏色各異,散發著刺鼻腐臭味的能量衝擊波,混合著淬毒的骨刺和暗綠色的酸液,朝著高臺的陰影處鋪天蓋地地砸了過來!
寧梧能清晰地感覺到,站在自己身側的魔術師,氣息微微向後退了半步。
寧梧大概知道她打的甚麼主意了。
寧梧實力強悍,就算被集火也死不了,但絕對會被拖住手腳。
而她,就可以趁著寧梧和這群邪教徒大打出手,場面混亂的空隙,從容地繞到鎮墓石碑後面,拿走那方皇天玉璽,達成自己的目的。
畢竟大夏的十階尊者隨時可能找過來,她沒時間在這兒耗著。
魔術師兜裡的撲克牌已經滑到了指尖,她已經做好了藉著寧梧反擊的空隙順勢潛行的準備。
嘴角也已經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憋著壞的輕笑。
“去吧,寧梧閣下,展現你力量的時候到了。”
她心裡這麼想著,腳步十分自然地往旁邊的掩體後挪去。
可是。
預想中寧梧暴起還擊,金色鎧甲大殺四方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相反。
“轟!轟!轟!”
那十幾道帶著強烈腐蝕性的能量球和骨刺,越過了青銅大鼎,不僅沒有砸向她原本以為的寧梧所在的位置。
反而直衝衝地朝著正在後退的她自己撲了過來!
“嗯?”
魔術師臉上的笑容驀地一僵。
她錯愕地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在自己瞳孔中迅速放大的致命綠光。
怎麼回事?
隱身衣是假的不錯,但是她自己確實是有光學迷彩的效果。
就算可以透過某些手段感知到她的位置,但......
為甚麼不打直接暴露的寧梧?
魔術師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
“散!”
她低喝一聲,手中的撲克牌在身前瞬間爆開,化作一道銀白色的環形光盾。
“砰砰砰砰!”
密集的酸液和骨刺砸在光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光盾只撐了兩秒鐘便宣告碎裂,魔術師不得不狼狽地就地一個翻滾,白色的燕尾服衣角被擦到了一點酸液,瞬間燒出了一個焦黑的破洞。
她半蹲在殘破的石柱後面,有些氣喘,立刻轉過頭,看向剛才寧梧站立的地方。
“寧梧閣下,你......”
魔術師的話只說了一半,便卡在了嗓子眼裡。
眼前,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