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時雨把喝完的營養液袋子隨手一扔,拍了拍手。
“你們站的那個位置,距離我大門外圍的安防感應區還不到五十米。”
“我院子外面的生物微波收集器,連你們有幾根頭髮都能數得清清楚楚。”
“你們在那種地方講八卦,是當我不存在嗎?”
尷尬。
大寫的尷尬。
強如秦雪瑤,這位在千軍萬馬面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武神。
此刻,那張清冷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抹非常明顯的不自然。
被正主拿機器人逮著當面偷聽,這事兒確實有點丟人。
“噗......”
陳幼夕倒是完全不在乎,她靠在路燈杆上,直接樂出了聲,還衝著螢幕裡的夏時雨揮了揮手。
寧梧也是乾咳了兩聲,摸了摸鼻子。
“那個......不好意思啊。”
“我們沒說你壞話,就是實話實說,隨便感嘆兩句。”
寧梧毫無誠意地狡辯了一下。
螢幕裡的夏時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對這種毫無營養的寒暄和麵子工程沒有任何興趣。
“行了。”
她直截了當地打斷了寧梧。
“我沒那個米國時間聽你們在這兒尷尬。”
“我把這破玩意兒開出來,也不是為了抓你們聽牆角的。”
夏時雨湊近了螢幕。
原本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在螢幕上放大了幾分。
那雙死魚眼裡,透出了一股只有在談論正事時才會出現的冷靜與專注。
“剛才在屋子裡,時間太緊,我的腦子一直在一線情報上兜圈子。”
“有個事兒我忘了說了。”
她直視著螢幕外的寧梧。
“寧梧。”
“你既然要在帝都活動,我需要你順手,幫我去調查一個人。”
聽到這話。
寧梧收起了臉上的尷尬,眉頭微微挑了起來。
“調查人?”
“誰?”
還能有誰是這位首席科學家查不到的?
螢幕裡,夏時雨非常乾脆地吐出了三個字:
“沈絳仙。”
這三個字一出來。
寧梧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異常古怪。
“沈絳仙?”
“不是。你讓我去查她?”
“以你的身份,只要你一句話,大夏的官方情報網,樞密院的密探,還有那些無孔不入的影衛,全都得乖乖聽你的調遣。”
“沈絳仙是帝都第一門閥的唯一繼承人。”
“她是個公眾人物啊!”
寧梧越說越覺得離譜。
“她每天穿甚麼衣服,晚上參加哪個酒會,去哪家餐廳吃飯,甚至她最近又罵了哪個世家的大少爺。”
“官方的情報庫裡,估計連她鞋碼多大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吧?”
“你要查她,直接透過官方渠道,情報實在是太多了。”
“你讓我一個剛到帝都,兩眼一抹黑的無名小卒去調查她?”
“你這不扯淡嗎?”
寧梧可不想去接這種莫名其妙的活兒。
尤其是和沈絳仙接觸,那不是上趕著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面對寧梧的質問和拒絕。
螢幕裡的夏時雨“嘖”了一聲。
“你以為我缺那幾千頁的廢紙檔案嗎?”
“官方的情報網?”
“垃圾而已。”
她直接給大夏的情報系統下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定語。
“你懂不懂甚麼叫資訊汙染?”
不給寧梧插嘴的機會,夏時雨的語速極快。
“就像你說的,沈絳仙是第一門閥的繼承人。她是個公眾人物。”
“但正因為如此,官方能查到的,全都是她想讓官方看到的。”
“我呼叫過她的履歷模型分析。”
“狂妄,暴虐,不講規矩,不可一世,視人命如草芥。”
“但我要的不是這些。”
“直覺告訴我,沈家這個龐然大物,在最近的一系列大事件裡,安靜得有些不正常了。”
“官方的渠道太僵化,他們不敢去碰沈家那條死線,只能在外面轉圈圈。”
“但是。”
夏時雨指著寧梧。
“你不一樣。”
“從你之前行事的那些資料來推斷,你身上沒有世家子弟那種對皇權門閥的本能畏懼。”
這女人的腦子轉得太快了,而且看人極準。
“你不在乎她的身份,你不講規矩。”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夏時雨盯著寧梧,冷笑了一聲。
“你在乾雲城,已經和她發生過非常直接的碰撞了對吧?”
“她要麼是對你妥協了,要麼是被你壓制了。”
夏時雨雙手一攤。
“你看。”
“你是一個她完全不可控,不可拿捏的變數。”
“在你和她接觸的這個過程中,她不可避免地會暴露出一些東西。”
“這就是我要的。”
“我要你用你的方式去接近她,或者去刺激她。”
“隨你怎麼搞,哪怕你當面罵她,打她都行。”
“就這麼簡單。懂了嗎?”
寧梧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
“行吧。”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夏時雨見他答應,語氣稍微軟了點。
“反正你既然來了帝都,遲早會和那個女人再對上的。”
“就當是順手幫我個忙吧。”
“我不白用你。你帶回來的情報如果有效。我會盡全力幫你一次,不限任何代價。”
這個籌碼,不可謂不重。
寧梧挑了挑眉,點了點頭。
“成交。”
“希望你這所謂的幫助,別讓我失望。”
螢幕裡的夏時雨聽到這句答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我很貴,從不讓人失望。”
“好了。廢話說完了。趕緊走吧。”
“別在我院子門口待著了,影響我門口監測草地的光合作用吸收率。”
螢幕“啪”的一聲,瞬間黑屏。
緊接著。
那個頂著螢幕的銀色微型機器人,在原地乾淨利落地打了個轉。
“咔噠咔噠”地,直接一頭鑽回了灌木叢裡。
消失得無影無蹤。
寧梧看著那片還在晃動的草葉。
再看看身邊同樣有些無語的秦雪瑤和陳幼夕。
“......”
“有病吧。”
寧梧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她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朋友?”
陳幼夕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寧梧的肩膀。
“學弟,習慣就好。”
“你看我跟她認識四年了,剛才還不是被她當面懟。”
秦雪瑤也沒有多說甚麼。
軍方最重效率,夏時雨剛才的分析和安排沒有任何問題。
“走吧。”
秦雪瑤拉開了那輛黑色越野車的車門。
“不管她性格怎麼樣,至少下午的行動方向已經明確了。”
“帝都北郊廢棄工業區。”
她看了一眼寧梧。
“你先回去休息幾個小時。下午兩點,我在鳳丘外圍的集合點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