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苧想起趙黎恩今日那比乞丐還慘的模樣，忽然眼中又浮起大概八九年前他打馬圍獵，與四皇子同狩鉅鹿時被眾人圍在篝火中央的模樣。
一個那麼落魄慘淡，一個那麼意氣風發。
短短十年，少年郎被摧殘至此。
她忽然有些心酸，說完後，眼眶都紅了起來。
褚思雨倒吸一口氣：“他不該在城中才對啊……”但話至此，她才忽然意識到甚麼，她瞪大了眼睛抬眼看金苧：“你為何要告訴我？”
二人對望，燭火輕晃。
金苧忽有些哽咽：“我看到他拿到了那張大理寺的告示，起身朝城門走了，但今夜城門已關，他要明天早晨才能出去了。我猜想，或許你的告示，就是為他貼的。你怎麼會認識他？”
褚思雨點點頭，嘆了一口氣——上京名利場中的人，無論看起來多人畜無害，果然都是一等一的聰明人。
靜默了幾秒，褚思雨還是決定坦誠，也輕聲道：“五皇子沒有被流放幽州，而是一直被關在內獄，我此次被捕，恰巧遇到了他。我與他約定，只要他看到我出獄的訊息，便馬上裝成乞丐，離開上京。”
金苧一臉驚訝，她嚥了咽口水，一時腦中煙花炸開無數朵，她呆楞著問：“你怎麼救的他？難不成是祁客秋的勢力？”
褚思雨疑惑：“那當然不是，我自有我的法子，不過我出獄前的確看到祁客秋的身影，為何我是在你家醒來？”醒來後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褚思雨這個時候才想到問這個問題。
金苧聽到了這句，便意識到褚思雨對祁客秋和趙之晏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她沉重地站起身，揉了揉太陽穴，但滿心亂麻難以捋清，她一副苦澀的模樣道：“那日是祁客秋帶你出來的沒錯，但後來……他把你交給了我們。”
“你救人，沒有依靠任何人對吧？”
——褚思雨與黨爭勢力有無牽扯是一切的關鍵。
金苧滿心猶豫，生怕自己一招棋差，把金家和楚家都拖下水去。
褚思雨皺眉，不懂金苧為何這副表情，乾脆如實道：“我有一種辦法，可以讓他閉氣假死，他是靠這個辦法才出來的，否則他身份如此特殊，即便那內獄被炸了，都不可能出來……”
金苧聞言，低頭思索了幾秒，轉身面對著褚思雨，一臉鄭重：“褚思雨，你在忠恩堂千萬要小心，那祁客秋和趙之晏，你更要小心！今日三殿下說上京要變天了，雖然我也不知道他是甚麼意思……”
“但他的人發現了趙黎恩，後面的事情……恐怕是陛下也無法控制了。你救了趙黎恩這件事，千萬不可以告訴任何人！記住了嗎？”
金苧彎下腰捏住褚思雨的肩膀，緊張得牙關都緊了幾分。
褚思雨知道她是為自己好，忙點了點頭。
金苧見狀，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必須要去見我爺爺，你好好休息，不必擔心，我已叫楚懷吩咐大理寺的人去城門乞丐聚集的位置守著，明天天一亮，儘量讓趙黎恩平安出城去。
說罷，她匆匆轉身，小跑著離開了褚思雨的院子。
褚思雨皺起眉，有些擔心趙黎恩的安危，她起身，在一旁衣櫃中給自己尋摸了一身淡青色的秋裙，急忙穿上後，又隨意紮了扎頭髮，便急匆匆朝門外而去。
趙之晏見狀，忙從房頂飛身下來在院中攔住了她。
褚思雨神色焦急，手拎著衣襬問道：“你聽到了嗎？我們必須馬上過去，否則你……否則那人就危險了！”
她不敢在院中說出趙黎恩的稱呼，心底急得更難受了幾分。
趙之晏看她衣服上的扣子都歪了，上前一步微笑道：“我很早便知道他出來了，你不必擔心，三哥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褚思雨一時愣住，杏眼中都是迷茫，仰頭看趙之晏：“啊？那你……你同他見面了嗎？”
趙之晏點點頭：“見了，我還知道你和他的約定。”
褚思雨被這事情的走勢弄得不知如何反應，一陣秋風吹過，涼意森森，趙之晏牽起她的手，帶她回了屋子。
走進門，褚思雨問：“你何時知道他出來了？”
趙之晏表情淡然：“你被救出來的第二天，他出現在忠恩堂附近的時候便知道了。”
褚思雨有些懊惱：“那午間你為何不出聲？早知道就叫你的人幫我告知一聲了！何必勞煩楚懷……”
趙之晏扶著她，又把她扶回了床上，嘴角勾起，略帶一抹得意：“誰叫他不知好歹。”
褚思雨一臉無語——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雄競？
趙之晏拍了拍枕頭示意褚思雨躺下：“但當年之事，五哥是一個字都不願同我說，我便也就隨他去了，我為他弄了張太原府的戶籍，明日出城去，他便是個自由人了。”
“你且睡吧，明日我帶你一同去送他。”
最後一句他說得極溫柔，眉眼彎彎，看褚思雨的模樣好像在看一朵脆弱的花。
褚思雨躺了下來。
趙之晏為她掖好被子，坐在床沿看著她，褚思雨身體本就虛弱，一整個下午都在勞心費神，自然也疲憊了不少，她閉上了眼睛，但趙之晏火熱的目光讓她難以適從。
她閉著眼睛說道：“殿下，你回去吧。”
趙之晏不滿：“你為何還喚我殿下。”
褚思雨睜開眼睛：“那我喚你甚麼？”
趙之晏：“你老家有沒有稱呼男朋友的詞？就像我們成婚後的男女會喚對方為娘子、相公這般。”
褚思雨又甜笑起來：“沒有，但是會互相叫得親暱些，往後你便喚我思雨就好。”
趙之晏隔著被子牽著她的手，似是有些不滿足，道：“宮中長輩喚我晏兒，但你若這麼喚我……似是有些怪，要不……你喚我晏郎，如何？”
褚思雨疑惑：“這不是大昭成婚後喚相公的稱呼嗎？”
趙之晏一本正經：“不是，你記錯了，就叫晏郎，快睡吧思雨，我晚些還有些公務。”
褚思雨懷著疑惑閉上了眼睛，乏累之意讓她很快進入了夢鄉。
趙之晏看她呼吸漸漸均勻，臉上浮起一抹溫柔笑意，他起身，輕輕吹滅了褚思雨床頭的蠟燭，又依依不捨望了半晌，才離開褚思雨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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