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則與褚思雨完全相反，不時瞟著門外，怕那些下人聽到。
師生兩人活像兩個在這地方接頭的間諜。
褚思雨也小聲回道：“花園後面那個院子，是不是就是那日你們藏身的位置？”
高釋啟這時才知道褚思雨在思考這個，神情舒展：“是啊，夫子你真厲害，來過一次你便知道了！”
褚思雨聞言站起身，走到後窗邊，走近了，她的視線變得寬闊，眼前花園東側，果然有一大一小兩座假山。
褚思雨目光落在那處，這位置處處透著詭異，她總覺得那裡有甚麼能幫助她的東西。
高釋啟走到她身側，看到她的眼神落在那處，表情忽然也變得複雜起來。
他輕聲問：“夫子，您也看到了？”
他仰起頭，大眼睛忽閃忽閃，他的長相和父母都不太像，大眼睛，鵝蛋臉，小孩兒的嬰兒肥還沒褪去，略圓的小腦袋在一個瘦細的身子上，有點不太和諧。
褚思雨聞言有些驚訝：“甚麼？”
高釋啟把手圈在嘴邊，用更低的聲音道：“那個假山能動！我父親出門要三日才能回來，我幾日前就計劃今天要去裡面看看！但沒想到出了董皓的事，而且現在你又來了，計劃只能延遲了。”他一臉的失望。
褚思雨神色卻疑惑起來——這孩子的生命危險，不會和那假山有關吧？
而且這話甚麼意思？她來了，他才不去的嗎？敢情剛剛那個”看守“天團，在他眼中根本就不是威脅……
褚思雨站直身子低頭看他，她自然要阻止他：“不行，你不能去！”
“你怎麼知道那裡連通著哪兒呢？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知道嗎？這種你不知道底細的地方不能隨便去！”她生怕這孩子不聽話，語氣也重了幾分。
誰知高釋啟卻嬉皮笑臉了起來：“夫子，您也覺得那裡就是個地道啊？我也覺得！”
“嘖，你這孩子……”
師生二人低聲閒聊間，有人猛地推開了房門，麥夫人端著一盤茶，她在外面並沒聽到有討論或者讀書聲，臉上有些慍色。
誰知房門推開，褚思雨和高釋啟坐得極端正。
書桌旁，高釋啟拿著書，褚思雨拿著筆。
褚思雨假裝自己很專注，聲音柔和對著高釋啟說著：“你看這一句，‘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此話落下，她和高釋啟才默契地抬頭看門口的身影。
“麥夫人？您怎麼來了？”
高釋啟也很配合的露出疑惑的表情。
麥夫人自然聽說過褚思雨對忠恩堂的小孩很有耐心，沒想到她講課也這麼輕聲細語，一時有些心虛，她乾笑著走進來：“我來給你們送點茶水，你們繼續。”
她放下茶水，轉身就走。
褚思雨繼續演：“這句的意思就是說古詩上說：唐棣的花朵啊，在風中翩翩搖曳。我豈能不想念你？只是家住得太遠了。孔子看了說：“這是沒有真正去想念啊。如果真心想念，那還有甚麼遙遠的呢……”
書房門落下，師生二人這才從戒備中恢復，繼續聊天。
“對了，夫子您今天真的就是來講論語的嗎？”高釋啟剛剛沉浸在脫離看守的喜悅中，這時才想起這一茬。
褚思雨嘆了一口氣：“我啊，就是為了看著你。”
別去作死……
高釋啟卻並無抗拒之色，他眨巴眨巴眼睛，笑得狡黠：“夫子，你信不信，我娘這次出去，肯定一個時辰都不會再來了。”
褚思雨警告地看了看高釋啟，正色道：“你別起甚麼小心思啊，看論語！”
高釋啟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褚思雨身側抱著她的胳膊：“哎呀夫子……去看看吧，你肯定也好奇對吧！我看到好幾次了，我父親的謀士總是從那地方爬上來。”
褚思雨皺眉：“你父親的謀士？”
甚麼事情需要謀士去辦？
褚思雨一時心跳都快了幾分。
高釋啟看褚思雨上了鉤，忽然站直了，低聲道：“夫子，你跟著我！”他說罷，便朝後窗跑去，土棕色的身影敏捷地跳了出去。
褚思雨瞪大眼睛，伸手想抓，卻甚麼都沒抓住，她咬著牙低聲叫高釋啟：“高釋啟！回來！”
但高釋啟哪兒聽他的，跑得飛快。
褚思雨只得也從後窗跳出來，跟在她身後。
待她跑到那小假山旁，高釋啟已經開啟了那密道，小假山平移到了一側，一米寬的地洞裡架著一箇舊梯子，此刻那洞中還有些雜草和枯葉。
她抓著高釋啟的胳膊：“回來！”
高釋啟不肯：“夫子！來都來了嘛，我們就去看看，很快就能回來了，我爹不在家，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褚思雨看著像泥鰍一眼扭動的高釋啟，終究也沒坳過自己心底的好奇，她依然抓著高釋啟的胳膊道：“太危險了！”
“我不怕！”
“我是說，我在你前面！”
高釋啟眼睛一亮，馬上點頭：“好！”
褚思雨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所以臨下去前，她囑咐道：“一旦有甚麼問題，你就原路爬回來知道嗎？如果我出了甚麼問題，你出來之後不要告訴你娘，想辦法去官學找來大人救我，記住了嗎？”
高釋啟聞言，那種要探險的激動心情越發強烈，他狠狠點頭：“記住了！夫子！”小孩子臉上都是嚮往和好奇。
褚思雨無奈，小心翼翼地從洞口走了下去。
二人下去沒多久，那小假山便挪回了原位，褚思雨從那梯子上摸到了火摺子，她吹開火苗，眼前便有了光。
高釋啟抱著褚思雨的胳膊，師生二人向前走著。
這地道只有一個方向，主人家把它挖的極高極寬，褚思雨身高接近一米七，也可以完全直起腰，師生二人身側，也完全可以再加一個人。
地道下，意外地有些熱。
高釋啟一進到秘道里，便像個鵪鶉一樣掛在褚思雨身上，路走了一半，褚思雨忍不住道：“你這麼怕，要不我們回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