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做著偽裝,哪怕是賽琳娜也不例外。
作為精靈族,她的外觀太顯眼了。
精靈也不是那麼常見的,帝國南方有著一片精靈自治區域,但也大概只有幾萬名精靈。
至於被帝國封為貴族的精靈,最起碼也是會住進繁華的城市,不會來到一個鄉下地方。
同時,雷恩也是求著哄著,把三隻靈寵收進了契約秘典裡。
不然被其他人看到,豈不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是契約師?
所以緹莉佩、薇薇安和雪莉,在雷恩無數個親親抱抱和甜言蜜語下,才勉強同意了和雷恩進行短暫的分別。
“前面似乎有人在爭吵...”,奧莉娜今天扎著丸子頭,她指著前方的一座破落石屋...
賽琳娜點了點頭,“我們去看看,但不要干涉。”
在酒館轟轟烈烈演講完的洛爾,喝到第二天回到家,就發現一個穿著皮大衣的老女人堵在他家門口。
“老洛爾,你,已經好幾個月沒有交房租了,這裡可不是免費提供給你的住處。”
老洛爾淡定從容,“我現在沒有錢,我還在等我的撫卹金。”
老女人露出譏諷的笑容,帶著市儈的精明和刻薄,“我不管你的錢怎麼來,我只想收錢,你知道嗎?”
她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洛爾的鼻子上,“今天要是再拿不出錢,就帶著你的破爛滾出去!”
“甚麼時候這個房子是你的了!?”,洛爾突然大吼大叫了起來,“我和我兩個孩子在十三年前的戰場前線上浴血殺敵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在哪!”
“這個房子,是在帝國,是在西部行省的授意下,讓我這樣的老兵住在這裡吧。”
老女人似乎有些慌張,但又強制鎮定,“怎麼啦...幹嘛這麼激動...但就算是這樣,也沒人告訴你...這是免費的吧?”
“你,你去問問鎮長,問問莫里斯男爵,像我這樣,為了戰爭,死了兩個兒子,瘸了一條腿的老漢,為甚麼交不起這樣破爛房子的房租!!!”
“就是因為像你這樣的,像你這樣的畜生太多了!這是我的房子,而你,不過是一個威謝爾鎮議廳的會計,我想問問你,你是用甚麼名義,來向我收租?”
“你有地契嗎?你有甚麼權力來收我的租金!??這錢,最後是進了鎮議廳的公賬,還是進了你的腰包裡?!”
老婦人被吼的一愣一愣的,她咬牙切齒,“我也是聽上面的人辦事,總之你這筆錢如果不交出來,我們怎麼記賬?”
雷恩等人也在一邊觀察著這一切。
相比起奧莉娜和喬安娜兩人的怒目圓瞪,雷恩倒是平靜顯得有些平靜。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他只不過運氣好,投胎到一個不錯的家庭。
生在貴族家庭,他見過的,接受過的東西太多了。
比如貴族與貴族之間聊的最多的,除了吃喝玩樂,經營產業之外,談一些就是如何讓平民們更加聽話的話題。
雙方互相學習,借鑑經驗。
但雷恩也清楚,各個階級都能在社會中攫取一定的利益,也變相地證明了,這是一個帝國的政權即將崩潰的徵兆!
賽琳娜是一個精明的女人,她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代表著甚麼,她也知道自己的學員裡,有平民和貴族,她自己也是貴族的一員。
所以她甚麼話也沒說,更沒讓任何一個人開口,只是讓雷恩三人默默記下這一切後,就帶著三人離開了。
老洛爾明明可以拿出無數的證據和勳章,來證明自己住在自己的房子裡,是不需要花錢的。
他可以拿出無數證據來證明自己的財富確確實實被其他人巧取豪奪了。
但是他甚麼也證明不了。
如同老洛爾這般的人,少嗎?不少,甚至太多了。
賽琳娜和雷恩難道不知道嗎?他們當然知道,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但雷恩作為貴族,不會對這件事做出任何表態。
賽琳娜作為學院導師,只負責教導御獸,沒有責任去教這些學生,遇到這樣的事情,該採取怎樣的態度。
或許...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接著,幾人又四處走走。
面黃肌瘦的孩童在垃圾堆邊翻找食物充飢。
眼神麻木的婦人坐在門檻上對著空蕩蕩的米缸發呆。
裝點寶石的馬車在街道上疾馳。
打著酒嗝的巡邏衛兵四處亂逛。
天色漸晚,幾人來到一處旅館,氣氛陷入了沉默。
賽琳娜看著雷恩,“今晚,你去鎮裡的‘破斧酒館’,根據委託裡的...算了,你的任務,就是到那裡看看。”
喬安娜看著賽琳娜,“老師,那我們呢?”
奧莉娜也同樣用著迷茫的眼神看著賽琳娜...
“我們不能出去。”,賽琳娜搖了搖頭,“在這樣的環境,哪怕有自保能力,晚上的時候女人也不能在外面亂逛。”
“暴露實力,就是暴露身份...而在這裡,我們的身份一旦暴露,麻煩會比你們想象得更大。”
這不僅僅是安全問題,更是政治嗅覺。
雷恩點了點頭,他隨手拿起一件舊外套披在身上,隨後走到房間門口。
門口吱呀一聲開啟。
“小心點。”,賽琳娜清冷的聲音從雷恩身後傳來,很輕。
雷恩點了點頭,隨後身影便融入了門外的黑暗之中。
夜晚的威謝爾鎮街道比白日更加空曠死寂,只有風聲偶爾捲起地上的雜物,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更添幾分荒涼。
循著空氣中逐漸濃郁的麥酒和喧鬧聲,他沒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那間名為“破斧”的酒館。
形形色色的男人擠在粗糙的木桌旁。
他隨便找了一桌,大喇喇坐下。
在這裡喝酒的,不一定都認識,但絕對不會陌生。
對於突然出現的生面孔,同桌幾個男人出現了好奇心。
“嘿,哥們。”,一個瘦弱青年用胳膊肘碰了碰雷恩,“面生的很啊,你從哪裡來?對了,我叫保利,你呢?”
雷恩拿起木杯抿了一口劣質麥酒,“跟著商隊過來跑一趟...”
“商隊?這時候還往我們這窮地方跑?”,另一個臉頰泛著酒紅、胳膊粗壯的漢子上下打量著雷恩,“看你這身板,不像是扛大包的苦力啊。”
“害,我就一負責記賬的,混口飯吃。”,雷恩嘆了一口氣,彷彿不得志的青年一般,“心情不好,出來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