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的小禮堂，燈與光影交錯。
紅色地毯鋪滿臺階，人類小雌性站在那裡，像一株被暴雨打溼的白山茶。
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在下巴尖上凝成一滴晶瑩。
她咬著下唇，試圖嚥下哽咽，卻只是讓肩膀抖得更厲害。
淚珠掛在濃密的睫毛上，將那一排小扇子墜得彎彎的，眨一下，便順著鼻翼的弧度滾落。
姜月影鼻尖哭得泛紅，襯著蒼白的臉頰，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林晏修伸出手。
一方白色繡著翠竹的帕子，出現在姜月影的模糊的視野裡。
她只是默默流淚，沒有伸手。
林晏修抬手執起她的下顎，用手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看著她的琥珀色豎瞳無波無瀾。
“離開我之後，過得好嗎？”
姜月影抬眸，看著面前的男人，他的話落在她耳畔，像嘲諷。
她吸了吸鼻子，心口的那股悲哀漸漸壓住。
“不用你管。”
姜月影偏過頭，掙脫開男人的手指。
她越過林晏修朝著小禮堂外面走去。
也許有一天，離開燃星，離開軍團，離開他們——
她才能過上真正的夢寐以求的生活吧。
姜月影是這樣想的。
林晏修低眸，他看著自己剛才攥著人類小雌性下顎的手指，有一滴淚滑到了指腹上，溼了一小塊。
他的拇指摸了上去，溫熱的觸感，還在。
轉過身，小寵物已經走遠。
林晏修面無表情的收回手。
姜月影回去了宿舍。
小禮堂的課，她不想上了。和嚮導小姐請假後，她躲在房間裡，一直到檀園負責她飲食起居的夜羅執事聯絡她。
“月影小姐，我們來接你了。”
今天，要返回檀園。
時間比上次更早。
姜月影沒有收拾多少東西，她在水母族雌性的帶領下，離開了學院，乘坐列車穿過雲層，抵達星港。
這次，祈霧大人沒來。
兩隻羊族女傭，一下子就發現小人類情緒低落。她們體貼的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將一杯新煮的熱奶茶端到她面前。
姜月影坐在星艦靠窗的沙發上，她看著外面掠過的星雲，神秘的宇宙像是能吞沒一切。
她沒有再去想剛才發生的事情。
或者說，她甚麼都沒想。
只是發呆。
回到檀園，她主動詢問：“夜羅執事，有酒嗎？”
“有。”青年執事沒有問她原因，也沒有約束她的行為。祈霧大人交代過，小人類在檀園，不需要遵守任何規矩。
夜羅拿來一瓶低度數的香檳。
姜月影衝他笑了一下：“謝謝。”
她來到偏殿外寬敞的露臺上，看著眼前靜謐又美麗的湖泊，夜晚的月光灑落，姜月影的心情似乎有些好轉。
羊族雌性遞給她一個琉璃酒杯。
她有一點擔憂的看著人類小雌性。照顧這隻小寵物這麼久了，奈奈和娜莎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借酒消愁呢。
姜月影一個人獨飲。
深夜。
祈霧回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偏殿露臺上，坐在搖椅上的小寵物，步伐微頓。
白天的事，祈霧聽說了。
他看了一會兒，抬腿朝著偏殿行去，很快來到人類小雌性面前。
小寵物臉頰酡紅，從顴骨一直燒到耳尖，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她眼睛半闔著，眼尾泛紅，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眨眼的動作慢得像沉在水底。
“……祈霧大人？”
姜月影隱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仰著臉，迷迷濛濛地看著來人，像只不知危險將至的幼獸，軟軟地、含混地嘟囔：“你回來啦？歡迎回家噢。”
她說著，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祈霧垂眸，安靜的看著她。
酒香混著她身上的氣息漫過來，甜絲絲的，像熟透的水蜜桃被捏出了汁。
人類小雌性拉起他的手，她眼睛彎彎，聲音帶著一絲醉意：“老師教過的呢，歸巢禮。祈霧大人，唔——”
她話還沒說完，就已經低頭，含住了他的食指骨節。
輕輕地啄了一口。
“嘻~”
姜月影笑得更開心了，她看著男子漂亮的手指，又低頭親了兩下。
祈霧一動不動。
那感覺，就像小貓用爪子，在他心裡輕撓。
他的茶瞳漫出一絲笑意，在小寵物站不穩定時候，扶住了她肩頭。
“做得很好，影影。”祈霧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他抱著小寵物朝屋內走去。
姜月影歪頭：“歸巢禮嗎？”
“不止。”祈霧將她放到了床上，用枕頭墊在床背，讓她靠得舒服一點，“遠離危險，保護自己，這一點影影做得很好。”
姜月影的靠著床頭，她看著祈霧漂亮的茶瞳，眼睛漸漸紅了一圈。
她像是在對他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真的有認真的考慮過……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姜月影那天晚上，想了很多種可能。
唯一沒想到的是，羽不是人類。
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欺騙上。
都是謊言。
她呢喃：“初戀呢，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祈霧看著人類小雌性泛紅的眼尾，他伸手，緩緩輕撫她的臉頰。
“他沒甚麼特別的，只不過，他是你遇到的第一個人類雄性。而且長得很不錯，僅此而已。”
姜月影愣住了。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
祈霧沒有否定她的心動，只是輕輕撥開了那層名為“特別”的迷霧。
他是第一個，生得好看——僅此而已。
胸口那團堵了許久的鬱結，像被針尖挑破了一個口子，悄無聲息地洩了氣。
祈霧看著人類小雌性溼漉漉的圓瞳，影影平時就很可愛，喝醉酒、哭的時候更可愛了。
他茶色的瞳孔像深秋的湖面，忽然被風吹皺，暗了下去。
姜月影呆呆地與他對視，周遭的一切忽然遠了。
燭火不再搖曳，窗外的風不再低吟，連自己的心跳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只覺得那雙眼睛好深，深得像要她溺進去。
胸口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像被甚麼柔軟的力量託著、推著，讓她忍不住想靠近。
姜月影慢慢直起上半身，動作輕得像從水底浮上來。
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雙茶瞳，那裡面像藏著甚麼她說不清的東西。
她揚起頭，閉上眼，輕輕吻上祈霧的唇。
? ?第二章在下午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