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後
寧尋婉在墓碑前停留了幾日,那是除妖師方逸的墓,本來她想將他送回他的祖地,將牌位放入宗祠,可方逸的死前遺言沉重地壓在心上,再三考慮後便將人葬在這裡。
染楓靜靜地站在高大的樹冠上觀察底下的情況,他的旁邊站著梅韻,身為仙使的她奉命守護,染楓又一次不請自來不說,一來就直奔神女大人的住處,連闖臥房、側屋和修煉室,尋找無果後果斷跑來這裡。
不得不佩服他居然能想到來這裡,看來是真的很想見神女大人了,這麼一想……不對不對!再怎麼樣亂闖桃花塢都是不對的,管他是為了甚麼!
寧尋婉對於方逸是有愧的,她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自己用了很久的劍有其他用處,不過那畢竟是方逸的劍,若他有意隱瞞,她也無從得知那劍居然能分擔她的傷痛,幾經生死所帶來的巨大傷害作用在了修為不高的方逸身上。
除妖世家有自己的獨門絕技,天賦極高的除妖師不僅僅只有強大厲害的法寶傍身,還能如同修士一般修煉,方逸是方家千年難遇的天才,方家傳承數千年,論天才屈指可數,幾乎半數族人都對他寄予厚望,認為他能像前幾位一樣活幾千年。
方逸活了千年,卻是付出慘重的代價,秘寶花費無數,窮其一生都在尋找延年益壽的法子,拖著殘落不堪的病軀苟延殘喘,這些寧尋婉並不清楚,方逸死後曾經有人來鬧過,幾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姑娘對著她怒吼,宣洩著她們的祖母或是外祖母的不甘!
直到那個時候才正式確認一個本該意識到的事實,他似乎對她有超乎她想象的感情,而她對他卻是沒有的,她只當他是朋友,各種各樣的示好都是好朋友之間正常的來往,一想到這個便想起幾個朋友,她可能真的過於遲鈍了。
“尋婉……不,不對,是……神女大人,別來無恙”
現在的寧尋婉跟染楓所認識的那個人已經是天差地別,完全是兩個人,他喜歡的是那個看起來呆呆的心地善良的姑娘,看起來弱小無助,但在危難關頭卻又勇敢無畏。
以前他能感覺到她的存在是那麼鮮活生動,而現在……更多的是漠然,他從太多太多老神仙身上感受過,她的眼睛再不為尋常人事物停留,方逸只是待在身邊久了,習慣地看向他,她其實沒有多少悲傷。
“染楓神君,你來找我有何要事?”
聲音平靜如水,沒有任何舊友相見時的熱絡,染楓的心裡湧起陣陣苦澀,真是有苦難言,他搖搖頭沒有說話,寧尋婉見狀沒有再問,許久之後兩人去了會客廳,染楓在座位上侷促不安,在寧尋婉再次看向他時終是忍不住告辭。
或許他來得不是時候,也或許從那以後這個人已經不再是……所以他到底喜歡的是之前的那個她還是現在這個……這個有無情緒都無甚區別的……冷心冷情的人!
他打心底裡不願承認是同一個人,明明已經……為甚麼要一下子改變,他開始搞不明白自己的想法,所以在她閉關修煉的時候並未出現,還是不見面的好,可還是忍不住,所以今日還是來了。
梅韻暗自竊喜這人還挺識時務,她還以為要有一場沒有勝算的爭奪戰,人走了就好,省得說些有的沒的徒增煩惱,神女大人她……
其實沒有改變,自己還是認她,性格的變化並不是第一次了,還能想起神女大人第一次化形站在面前,時間久遠,但印象深刻,似乎開始是如此,沒過多久就變了。
寧尋婉走出了桃花塢,身邊跟著梅韻,至於留守的人……梅韻毫無心理負擔地留下了水樓,那傢伙都待在這裡千年之久,讓他做點甚麼也是應該的。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走停停,一前一後相距半米,原本寧尋婉並不想有人跟著,若是梅韻實在想出門遊玩,可自尋去處,但別跟著她,最後的結果便是在其軟磨硬泡之下無奈地妥協了。
這些年來拜訪的人太多,閉關修煉完全擋不住他們的過分熱情,所以為避免無意撞上,挑了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樹木高大,灌木叢生,路時有時無,這似乎不是供人類行走的,不過既然是人跡罕至的地方,這樣再正常不過。
跋山涉水幾天幾夜,梅韻終於撐不住了,有神女大人的體恤,兩人在一處荒涼的大石上打坐休息,梅韻有問過去處是何地,神女大人久久沉默不語,沒有回答她。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染楓神君,哦,可能不止這個原因,高聳入雲的山峰飄渺在雲間,細碎的光撒落下來,但心情仍舊是光照不到的角落。
又一次原地打轉,寧尋婉下意識地拉住梅韻的手,可手在虛空中抓不住任何東西,糟了!甚麼時候!梅韻很久沒有出聲說話,她的心裡煩亂竟然沒有注意到!
時不時的大聲呼喊全部沒有回應,如同石沉大海,還沒走幾步,強光閃現,再睜眼時面前道路昏暗,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紫塵,抬頭看天空,頭頂沒有太陽,一輪散發著不詳的紫月映入眼簾衝擊腦海。
這是哪裡?細聞氣息,撲面而來便是不適,這種情況……莫不是正好到甚麼結界入口?
方向辨認不得,胡亂猜測該往哪走,在經過幾片種有高大不知名的樹的樹林之後,隱隱聽到幾聲微弱的痛呼,聲音朦朧聽不出男女,寧尋婉以為是梅韻,立馬撥開小灌木叢的葉子奔了過去。
“你是甚麼人?!”
一聲厲喝讓她止步,定睛一看,從頭到腳一身黑,金銀雙色線勾勒著細紋,整個人貴氣十足,樣貌……沒看清,那雙兇狠的眼睛實在懾人,似乎極其……妖異!
“你……你不是……看來是外鄉人!亂闖這裡可不是明智選擇!”
那人的話語帶著寒意,隱約透著一股惡意,寧尋婉不敢走過去,她在想這個人雖受重傷卻不見得需要可憐,是好是壞判斷不出,單論感覺,她不太喜歡他,沒有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