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能忍受的是歧峰，自從靈慧醒來，寧尋婉每日雷打不動地來看她，美曰其名為太久沒見甚是想念，而靈慧極其縱容，來便熱烈歡迎，眼裡再沒別人。
他很想說關於寧尋婉暫居桃花塢的事，時間可能需要加長，如果她總是挑些不恰當的時候打擾靈慧的話，算是個小小的威脅，當然如果他真能找到時機私下談談再說吧。
以前的靈慧從寧尋婉出現在天庭後便神思不屬，現在更變本加厲，彷彿不多看上幾眼這人便會消失，她太在意以前的或者說是年代久遠的事，那離著寧尋婉實在太遠，也似乎沒有多少存在感。
歧峰便是如此想，而身處其中的靈慧卻有不一樣的見解，寧尋婉變了，她的懵逼以及眼神的清澈透明似乎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無法用語言表達的複雜，是歷盡千帆的滄桑？是疲勞奔波所帶來的還是……
在會客廳，這是兩人時隔多年的相見，沒有故友的相見恨晚，只有互相視為敵人的劍拔弩張，文杏用的閻王的名號，靈慧不好推辭只能見她。
要不是寧尋婉偶然提起，她跟文杏會老死不相往來，之前也是彼此心照不宣，也知道此來為何，積怨已久，她是半分好臉都不給，只靜靜喝茶。
不招人待見也不惱，自知理虧自是伏低做小，只盼著靈慧別太過分，很顯然這人是在故意晾著她，好半天也不問她，就這麼幹耗著。
“怎麼，連這點時間都等不起？可見心不誠，唉呀，我忘了，你現在可是大忙人，哪裡有大把時間悠閒。”
刺人的話語張口就來，文杏尷尬地笑笑不說話，這算不算在諷刺她近日的行為？該說不說靈慧陰陽人的本事見長，跟以前不一樣了，也是，任誰遭遇那些都會如此。
歧峰原是想來盯著靈慧，生怕靈慧火氣一上來便不管不顧，今非昔比，文杏的身份可不好處理，就地府那邊的事他們可管不著，都是各管各家，井水不犯河水。
“啍！藉著你家主子的光才能踏進這裡，不然，憑個無名的孤魂野鬼也想進我的宮殿？不知道本帝君的時間寶貴，一分一秒都浪費不得！”
寧尋婉被強制要求必須迴避，正遂了她的意，走的乾脆，腳步雜亂又迅疾，靈慧納悶為甚麼會……談及文杏的事總是下意識地停頓或是顧左右而言他。
這樣的反應在靈慧看來有大問題，單論她們那些恩怨糾葛私下解決就好，名面上得勉強過得去，可若是文杏惹得寧尋婉時不時就憂愁，那可不能怪她遷怒於人。
“有的時候我在想，要是當年我沒有鬼迷心竅，古心順理成章地當了主神，我做羊神，而靈慧你還做她無憂無慮的師妹……”
“呵！你也配提這個，你對她的態度根源於你日積月累的羨慕、嫉妒，最後便是源源不斷的恨！你恨古心的萬眾矚目吸引走目光，而你只能當個襯托的綠葉，誰不喜歡受人追捧，更何況是自尊心太強的你呢！”
說得沒錯，文杏想了兩千年仍舊對此無話可說，當時的文杏爭強好勝，甚麼都想爭個高下，身邊的人有意無意地疏遠讓她患得患失，其實只是正好趕上忙碌的時候，一時顧不上她。
那時的她年輕氣盛，做事衝動，等她冷靜下來心涼了半截，她懊惱不已，犯下彌天大罪，萬死難辭其咎！唯一補救的事便是在古心魂飛魄散之時留下一縷殘魂。
“靈慧，你終究還是狠不下心腸，若當真是冷酷無情到漠視我，又何必替我在古心面前留個臉面。”
靈慧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文杏挺會給自己找臺階下，她那是心疼寧尋婉，不想提及傷心事往傷口上撒鹽，跟文杏這小人可沒半點關係！
而兩人談及的寧尋婉現在在偏殿發呆，幾位侍女送她回來的，現在正在外面守著，寧尋婉不喜歡她們看她的眼神，帶著審視和莫名其妙的敵意，索性眼不見為淨。
“我還當她不同，沒想到啊，這位神女的地位怕是連那些個不來往的仙君都比不得，瞧瞧，這不就被拒之門外了？”
“嗯……沒準傳言是真的，就憑帝君未出事之前的態度還不明顯嗎？我看地位超然是真，但她難當大任，估計沒人認可她是個名副其實的神女，嘴上恭敬是為了維護臉面，心裡指不定如何評價。”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越說越起勁，話題也越來越偏，寧尋婉在她們聲音第一次拔高時便從思緒中回神，悄悄靠近，也恰好聽了個大概，流言蜚語的傳播那麼快，伺候的侍女絕對事半功倍。
“我聽說她其實是……”其中一個侍女說到要緊之處便立馬示意另一個低下耳朵，兩人又耳語好長時間，另一個侍女聽完拍拍雙手恍然大悟地說道：“原來如此！我就說嘛，憑她！怪不得……”
寧尋婉以前不那麼在意別人的看法，今時不同往日，往日有帝君坐鎮沒人敢亂嚼舌根，在嚴密控制下哪裡會出現這些無人知曉的角落，以前她也沒發現這間客房外會有能說悄悄話的暗角。
她其實何嘗不想得到旁人的認可，不論她願不願意，只論帝君在外的臉面和名聲，她們說得沒錯，請辭還是不告而別？
歧峰在旁邊已經聽兩人唇槍舌戰數十回了，文杏跟以前大不一樣，如今的文判官已不是那個愛慕虛榮的文杏神君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更何況隔了兩千年。
而靈慧……成熟穩重了許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經歷過生死或許對文杏的怨恨不那麼強烈了，若是兩千年前，靈慧不會願意坐下來談，她只會用拳頭講道理。
這種變化靈慧自己有察覺到嗎？或許還沒來得及察覺，等她獨自回想今日種種跡象便會發現，而現在該關心的是有來有回忙得不可開交甚麼時候才停下。
繼續拖下去不過是互踩痛腳，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嗯，誰也不佔上風，要不是靈慧不准他插手，文杏都沒機會喝上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