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雨見到文杏,內心深處的悸動極為明顯,這個人是活的……怎麼形容呢,文判官在此之前是鬼,修成正果後成了判官,應該身上帶著鬼氣,讓人不自覺想遠離。
可是!她卻不自覺地想靠近,這大概是血緣相連的緣故,她早就暗中調查過關於她母親的事,名字一字未改,根本不必從蛛絲馬跡找起,她找不到的原因只是因為這個人不希望被找到!
當見到那浩浩蕩蕩一群人時,她的目光總是聚焦在文判官身上,而且很玄之又玄的感覺,打從第一眼起便是……心裡不舒服,她更多的是委屈怨恨和不甘!
“雨兒,想問甚麼便問,為娘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回答。”
“是嗎?有意義嗎?其實很早之前我們便見過,當時的我一眨巴眼的工夫你就不見了……你知……知道我當時是……是怎麼樣的心情?!”
文雨的情緒格外激動,眼裡蓄滿熱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似乎是意識到失態,扭頭惡狠狠地擦乾眼淚,眼淚越擦越多,心裡越想越委屈,小時不懂事甚麼都記不住……
“孩子,母親當時是……有要緊事,帶著你……不方便……”
即使事情屬實,但是你還是拋下我了。
文雨心裡的難過無法言說,到了現在還在推託這些東西,她想聽的不是這些,亦或者不止這些,可她的母親顯然不願與她解釋太多,模稜兩可地說著“有要緊事”“不方便”,對於她母親來說她就是個累贅,被扔下是她活該!
文雨的眼神逐漸冷漠,態度還遠不如以前未相認時的好,對待陌生人都能保持必要的禮貌,可見是真的氣狠了,文杏手心冒汗,急破腦袋也想不出個安撫的手段。
判官筆擱置在一旁許久,書案上的生死簿只記下寥寥數語,此時文杏倒希望能夠忙碌起來,可惜兩人都聊了有好一會兒了也不見有鬼差打擾,喊人來都夠嗆有能來的。
換做往常無人打擾她肯定是樂見其成,但現在氣氛過於僵硬,迫切需要有人打破,哪怕是隻包藏禍心的惡鬼擅闖也行,總好過無話可說幹磨人!
寧尋婉那邊,梅韻還在神遊天外,寧尋婉說的話她幾乎左耳進右耳出,倒是隱約聽到賠禮道歉的話,抬起頭又羞愧難當地迅速低下頭,雖然這事是文雨神君提的,但她不僅沒反對還很樂意地參與其中。
“梅韻,你日後可不能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桃花塢,我……我知道我將璇依送進這裡你心中掛念,可她的事你比我更清楚,我沒有辦法將她的罪惡當做不知道……”
“嗯……她能被平安帶走對她來說是好事……”
寧尋婉內心糾結極了,璇依為討公道而殺死她認為該死之人,可無辜之人又因種種原因而死,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於情於理都是有過錯的,血緣啊感情啊這些東西剪不斷理還亂。
而最該衡量功過的地獄今日卻……寧尋婉認為這背後有足夠相抵的代價,會是甚麼?又有甚麼能有這般價值?
跟著梅奐黎走的璇依內心沒有半分輕鬆,這個人給她帶來極強的壓迫感,嘖,鬼氣重到萬鬼避之不及蒼惶逃竄,嘴角微微抽動,這人怎麼這麼囂張,啥地都敢闖進去!
她的眼神在那人身上停留太久,久到一不留神就跟著走進了滿是血腥和腐朽氣息的地方,這裡好像是地府的古戰場,距今已有……萬年應該是有的,在眾鬼棲息前爆發過大戰,而如今那些因戰爭而被困死在這裡的鬼魂數以萬計!
“不能往前走了,這裡很危險!”
璇依開口阻攔,她身體裡的鬼魂們在躁動不安,他們在害怕,她的腳邁不了,見他根本不聽她的,情急之下伸出手拉住了梅奐黎的胳膊,梅奐黎身體一僵,神情一瞬間恍惚,很快又恢復平靜,使了些力氣掙脫開。
“這裡是古戰場,最近一次戰爭發生在千年前,當時的這裡有一個人,卻攪得這裡天翻地覆,閻羅王向我家大人求救,也就是那一次兩位大人徹底決裂,自此不再來往。”
梅奐黎沉思片刻娓娓道來,他的話讓璇依不得不深思他到底想說甚麼,緊接著便聽到他繼續說道:“你猜那個人是誰?是那位……”
最後的幾個字沒聽清,璇依也不在意,除了梅韻她誰也不在乎,不過這位判官大人似乎沒有想過要告訴她,他發現她的心不在焉卻沒有重複一遍那個名字。
寧尋婉沒有離開地府,準確來說是文杏百般阻攔,出於禮貌和不知名的感覺留了下來,然後她就看到了文杏和文雨被崔判官瘋狂壓迫的一幕,面前的冊子摞了七八摞,高度都達一米,而且還在繼續摞……
她總感覺自己在這乾站著不好,所以她自告奮勇上前幫忙,文雨飛快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以往不同,帶著疑惑不解,還有……質疑,大概她以為她對這些東西根本不懂。
自寧尋婉幫忙後,忙碌的兩人才終於能喘口氣了,文杏狠狠地瞪了一眼忙中偷閒的崔珏,這傢伙的悠閒自在當真是令人羨慕,可話都說了又不能反悔,只能自認倒黴。
好不容易忙完還沒回到客房休息就聽到一陣接著一陣的響聲,不一會兒又傳來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那聲音過於淒厲,幾人趕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崔珏更是神情大變,吩咐鬼差立刻全員警戒!
“怎麼回事?地府也有地震?”
文杏對地面的不正常響動產生了懷疑,各處地府建設風格不一樣但地質構造相差不大,沒聽說哪裡有地震,而且崔珏的神情凝重,此事事關重大,看來又有得忙了。
“你在做甚麼?!你瘋了,這裡的亡靈大多沒有神智,你竟然想要放走他們!”
梅奐黎不管不顧地開啟幾扇鐵門,任由那些亡靈漫無目的地逃逸出去,他的眼神堅定,目光灼灼地看著前方一片青光,嘴裡喃道:“我一定要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