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老人在姜茂到天機宮時，他就已經醒了過來，見姜茂在他床前一副哀痛的模樣，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只是聲音一發出來，姜茂立馬變臉。
兩人認識多久，他們已經記不清了，只是姜茂那傲嬌又死要面子的性子還是沒變，那沒事人一樣的姜茂不是真的他，真的他其實很傷心難過。
姜茂鼓起勇氣說了句話，他說：禍害遺千年，但你不是甚麼禍害，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事！其實我知道的，知道那些事。
那番話發自肺腑，無半點虛情假意，姜茂還記得天機老人那副驚訝的模樣，好一會兒才釋然了，他心裡應該是舒坦了不少，所以沒有留下遺憾地走了。
他們以前就討論過身後事，沒有亙古不滅的神仙，他們總有一天也會進入歸墟，天機老人又是個心善的人，窺探天機的次數太多了！
“姜仙醫……”
姜茂從天機老人的內室裡出來，恆越見狀神色慌張地想衝進去，卻被身前的一條手臂攔住了去路。
“噓……”
姜茂出聲示意他別說話，整個人將內室門堵得嚴絲合縫，半點兒能過去的空隙都沒有，見恆越情緒穩定下來，他這才拉著人進去。
“你師父他……他其實……所以你……”
恆越腦子嗡嗡的，根本聽不清楚姜茂說了甚麼，確切地說是他根本沒有去聽，他現在只想見他師父，明明昨日裡還生龍活虎地訓他的人，今日怎麼會死……
真奇怪啊，以前覺得他師父每次都逮著他訓斥，甚麼事都要嚴格按照他師父的吩咐去做，每次都是雞蛋裡挑骨頭，真的很煩。
可是現在……他師父突然就離開了，永遠地離開了，他竟然很不捨，是真的把他師父當親人，還是他所知的唯一一個算得上是親人的人了吧。
“恆越！你師父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於他來言是早是晚根本沒有區別！他只是擔心你！”
姜茂看到恆越那副模樣也不是不理解他此時的心情，只不過他們都是神仙了，恆越好歹也是成仙幾千年的，早該看淡生死了才對。
“師父他有甚麼想對我說的話……想來是沒有……”
“有！”
“是……甚麼？”
“你會不知道？他會給你甚麼囑託，你心裡比我清楚。”
姜茂一向都是這樣直來直去的，除了跟天機老人在一起說話的時候，只不過是因為那是這世上他所熟悉的唯一的老朋友了，純粹就是配合一下老朋友。
說恆越無法看淡生死，他又何嘗不是無法坦然接受，孤寂有時候真的很可怕，但恆越又跟他不一樣，恆越心上有牽掛的人。
天機宮裡裡外外的所有人在這一刻都退守百米之外，接下來的話不是他們可以聽的，雖然他們隱約猜到是甚麼，但是規定是這樣，他們必須嚴格遵守。
天機老人仙逝時是帶著微笑的，他知道姜茂知道他心中所想，會替他轉告給恆越所有他想說的話，姜茂也不負所托，下任宮主所有需要交接的東西都早早就拿了出來。
在恆越靠近床邊時，一打眼便看見了那些，銀灰色帶符文的拂塵、銀灰色帶符文的宮服、古老的占卜用具以及典籍，前兩樣他只偶爾見過幾次，但其他……
他師父曾經對他說過，他天賦異稟，這或許是上天對天機宮的恩賜，或許以前他不當回事，可這一刻，面對著那些東西，他心中有些異樣。
“這些東西都是天機他在第一次見你時就備下的，很意外是嗎？其實你的命運早就已經註定，你適合那個位子，其他人再優秀也登不上去的。”
姜茂並未誇大其詞，恆越在幾千年前橫空出世就註定了他的不凡，天書書靈幾萬年也不見得出一個，更何況恆越一出世便是神體仙身。
恆越只愣了一秒就移開了視線，命運這種東西他從來都是不信的，現在仍舊堅持這個想法，他走到他師父的床前，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
一個於他而信算父親的人安詳地睡在床上，就好像每次在輪迴鏡前昏倒一樣，他也是守在床邊提心吊膽一整夜，只是明日師父他老人家不會醒來了。
“太突然了，我沒做好要送您離開的準備，我現在才知道自己其實還是很在意您的……”
此時的恆越就像個孩子一樣，扯著天機老人的衣袖久久不放開，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哽咽起來，手不由自主地顫抖。
突然他賭氣似地撒開了手，像小時候一樣。
他眼神恍惚，似乎想到了甚麼，他仍記得自有記憶以來，師父就一直包容他，他也會依賴師父。
那是甚麼時候變的？大概是因為年歲漸長，師父對他開始不苟言笑了吧。
“我不當甚麼宮主，你起來！這宮主必須還是你！我要離開天機宮，可不想一直都待在這裡……”
恆越雙眼凝視著天機老人的臉，期望能看到變化，哪怕只是一丁點兒，可是等了好久，沒有變化，他的雙眼霎那間黯然失色。
姜茂由著他耍性子，這兩人的感情就像凡間尋常百姓家的父子倆，只是天機他畢竟不是恆越的父親，不曉得怎麼才能處理好這個關係，而恆越
。
“這個宮主我當！”
哭了好久，恆越一把擦掉眼淚，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姜茂也不攔著，有恆越那句話就行了，說出來的話是收不回去的，這事算板上釘釘的了。
“這下你真的可以安心地走了，對了，去了歸墟幫我向她問好，或許……她一直都在等你呢。”
姜茂心情複雜極了，兩個人說是老朋友，可年輕時可是情敵，不死不休的那種，後來她死了，兩個人才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懷念她。
緣分這種東西，有的時候就是這麼莫名其妙，他現在也釋懷了，是你的終歸是你的，若不是你的，強求不來的，恆越和他們不一樣，便祝那孩子好運吧。
恆越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仙侍們見了他那副模樣也曉得是甚麼事，紛紛為他讓路，這麼多年了，天庭又一次這麼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