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
墨子峰胸前那片紋身的確出乎烏帆意料。
蛇尾末端輕巧地勾住鎖骨,蜿蜒而下,蛇口大張,露出尖銳獠牙與細長信子,虎視眈眈地盯著心口的雲雀。那隻小鳥振翅欲飛,似在竭力掙脫蛇口。
這片紋身乍看之下霸道、狂野,與男人平日出現在公司的那副做派大相徑庭,可細細一琢磨,畫面下那股呼之欲出的生命力,又像極了他的行事底色。
身後的步伐沉穩、篤定。這個男人,是蛇、是鳥,還是看蛇鳥之爭的局外人呢?
前臺給的包房很寬敞,茶几上擺著幾碟水果、零食,和一壺熱大麥茶。房間裡放著兩張可以調角度的電動按摩床,中間有簾子做隔檔,不過現在還被束起。
烏帆手腳有些放不開,多走了幾步,選了裡面那張床。他磨磨蹭蹭地坐下,假裝檢查毛巾床單是否乾淨,心裡糾結要不要拉上簾子。
拉上吧,顯得太小家子氣;不拉吧,又有點奇怪。
他慢慢踱到門邊的沙發,端起熱茶喝了兩口。鏡子裡,墨子峰背對著他,大大方方地脫下浴衣,抖開毛巾,趴上按摩床。
展開毛巾時,背肌的線條利落地繃緊,像是天神即將展開的翅膀。
烏帆喉結猝然滾動,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腳步輕快地跨到床邊,飛快脫掉浴衣趴了下來。
門口響起三下敲門聲,進來一男一女兩位技師。
烏帆回頭瞄了一眼,一個清瘦的年輕小哥走到墨子峰旁邊。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就被走到自己床邊的小妹叫著好好趴下。
“要加精油嗎,先生?”
“唔……看他吧。”烏帆習慣性向墨子峰求助。
對方卻說:“你來決定。”
墨子峰的語氣稀鬆平常,聽不出任何偏好。短短几秒內,烏帆已經確診自己肯定有選擇困難症。考慮到對方最近被一堆事弄得焦頭爛額,他最後還是選了薰衣草精油,加進服務中。
“先生請放鬆,深呼吸,進行嗅聞。”
男技師聲音低緩,烏帆沒有看到他的臉,僅憑聲音,他已經能想象出對方的相貌大概是那種眉眼乾淨、輪廓秀氣的型別,可能還帶著點寡淡的冷感。
墨子峰長長撥出一口氣,呼吸聲穿過一米間隔,撩撥烏帆耳廓,帶起一陣熱意。
“帥哥,力道還可以嗎?”
不知為何,烏帆就是從最後一個上揚的尾音中聽出了一絲……一絲媚態?
我靠,我腦子有毛病嗎?為甚麼要形容一個年輕男性聲音很媚?
墨子峰低沉的嗓音從床下傳來,有點發悶:“可以再用力一點。”
很磨耳朵,烏帆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太妙,那個不聽話的器官不會現在又來唱反調吧?
給自己按摩的小妹大概是個新手,沒甚麼力道,以至於烏帆沒有太大感覺,思想一直在走神。
直到床邊傳來一陣響動,聽動靜,小妹一隻腿已經搭在床邊,似乎想要跨坐上來,他立刻警覺地起身回頭:“誒誒,你們這不是綠色純按摩嗎?!”
小妹漲紅了臉,語氣又兇又窘:“先生,咱們這裡就是正經泰式按摩,泰式就是這樣的!”
給他鬧了個大紅臉,訕訕地趴了回去。
而墨子峰身旁那位小哥,也正準備趴到他背上,很輕地笑了一聲,讓烏帆莫名火大。
背部按摩很舒服,但烏帆現在卻沒了享受的心思。
“先生,這邊按完了,麻煩您翻個身。”
烏帆裹著被單,笨拙地在窄床上挪動,姿勢顯得有些侷促。
技師手法利落地掀開被單一角,開始為他按摩腿部。
大腿正面被按壓的地方泛起一陣癢意,烏帆咬著牙,渾身繃得微微發顫。
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單,隱約能聽見墨子峰那邊也在忍耐些甚麼。不知是那小哥手勁太重,還是他也怕癢,嘴裡一直壓著幾聲悶哼。
被按壓的xue位傳來一陣酥麻,烏帆的xx已然警鈴大作。被單太薄,仰面朝天的姿勢更是讓他沒有安全感。
他很想說,你別叫了。可這話說出口未免太過古怪,烏帆咬得太陽xue都開始發緊,只好拼命轉移注意力。
眼前不斷閃回這些天來的種種畫面,王武倩那副志在必得搶年終獎的嘴臉,劉擎在辦公室彙報時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潮洶湧的弦外之音,還有……
還有今天下午在車站等墨子峰時,自己鬼使神差刷過的那些帖子。
今天早上墨子峰刮他鼻子那下,讓烏帆心裡有點彆扭。
說不上厭惡,只是那樣的動作不怎麼出現在男生之間,攙著些寵溺和曖昧,太過親密了。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通,熬到下班,還是忍不住點開了那個紅底白字的小圖示,搜尋“男生之間刮鼻尖是甚麼意思”。
跳出來的結果中,是大量的“調情”中摻雜少量的“模仿”、“惡作劇”、“誤會”。
看得烏帆無言以對。
他也想過自己發帖問問,但現在的演算法實在太過聰明,哪怕他現在使用的賬號是個匿名號,一條發帖記錄都沒有,萬一被推送到熟人首頁……
那畫面他實在不敢想。
烏帆不信邪,又跑去問AI,AI的答覆是“親暱、曖昧或有好感的暗示、無意識的習慣等”。
沒有一條是他想要的答案。
“你的紋身好特別,有甚麼寓意嗎?”
技師小哥的話打斷烏帆的思緒,對方的語氣裡滿是驚歎,甚至他還聽出了一絲討好。
“沒有。”
聽到這個回答,烏帆心裡微微舒坦了些,好像先前被小哥暗嘲的那口氣,總算找補回來。
不過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
說出那兩個字的聲線富有磁性,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沙啞。
一股熟悉的熱度從腳底板直竄上來,烏帆絕望地開口:“我要去下洗手間。”
“帥哥還能再堅持一下嗎?馬上就按好了。”
“不用不用,按到這裡就行。麻煩你幫我拉下簾子。”
小妹收拾完東西離開後,烏帆用最快的速度換上浴衣,倉皇逃出房間。
好在洗手間不遠,推開門,裡面四間隔間的門都大敞著,他挑了最裡面那間,飛快落鎖。
是的,他久違地,boki了。
烏帆氣惱地錘了一記牆,試圖用疼痛消弭那股燥意,和揮之不去的,墨子峰的喘那個甚麼息。
可它就是不下去。
烏帆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彈了一記腦瓜崩,他還沒有膽大到敢在公共場合紓解熱意。
手機也沒拿,烏帆面對牆壁,緊緊貼在冰冷的瓷磚牆上,希望以此降溫。
同時,大腦飛速運轉,把劉擎的事放上來。
汙衊、偷走證據、偽造……
隨著腦袋裡的時間梳理得越來越清晰,它也跟著偃旗息鼓。很快,各種碎片在他腦海裡整合成一個整體,逐漸成型。
他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烏帆飛速跑回房間,手搭在把手上,剛想推開,裡面的對話聲讓他動作一頓。
“先生,這是我們的附加服務,會保證您的私密性,您看有需要嗎?”
附加服務?私密?!甚麼啊?這裡不是正經按摩嗎?!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就聽墨子峰說:“還有別的嗎?”
我靠?!
烏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氣對方的不拒絕、還是氣對方對著一個男人、或是兩者都有。
心裡好像有一股火,騰地竄上腦門。
他猛地把門一推,墨子峰拿著一本小冊子趴在床上,身邊的小哥彎下腰,俯在他耳邊,兩人齊齊回頭,看著烏帆。
就好像烏帆打擾到甚麼一樣。
烏帆幾步上前,猛地奪過墨子峰手中的冊子一看——
《泰蘭會所精緻晚餐》
咦?怎麼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是這樣的,我們這裡不僅提供普通大堂的自助餐,也有精緻單點,會為您送到包房,一樣的價格,但菜品不同。”
見烏帆面露疑惑,小哥柔聲細語地解釋一通。他又轉向墨子峰,“兩位是想自助,還是單點呢?”
“你問他。”
小哥輕飄飄地掃了烏帆一眼,等待他的答覆。
他不喜歡這種眼神。
房間那條隔擋簾已經拉開,按摩床的床頭也被調成四十五度。烏帆走到自己那張床邊,重重往上一躺。“我不知道。”
墨子峰雙眉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送到房裡吧,你想吃甚麼?”
“隨便你。”
小哥下好單,幫兩人調低燈光,輕聲退出去。
墨子峰走到烏帆床邊坐下,而後者不想面對那道探詢的視線,拿起手機在朋友圈裡漫無目的地劃。
男人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似乎和他較上勁了,在等他開口。
烏帆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你對男人感興趣嗎?”
墨子峰緊抿著唇,微弱的燈光下那雙深瞳亮得發燙。
“算了,我好像是腦子出了問題。”還沒等他回答,烏帆跳下床,調亮燈光,在沙發上坐下。“還是說正事吧,我剛才想到一件事。”
墨子峰順勢在他身側落座,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他那兩條長腿隨意往前一伸,交疊搭在一起。浴袍的短褲本就寬鬆,隨著動作往上捲起幾寸,露出結實的大腿肌肉。
烏帆強迫自己把那雙線條優美的腿趕出餘光:“他們既然能讓你接受調查,說明一定給合規部偽造了供應商報價虛高記錄和虛假的‘私下利益往來痕跡’。你說,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
墨子峰猛地抬眸,與他對視。“你說得對,我差點忽略這件事。”他給烏帆倒了一杯茶,“我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公章和那份被截走的文件上,可現在仔細一想,這中間還有個時間差。他們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公章蓋到那份文件上。”
“所以,他們一定是提前偽造好了證據,而被截走的文件則是被他們銷燬了!”烏帆接上話頭,眼睛滴溜溜地一轉,“你認識技術部門的人嗎?”
墨子峰摸了摸下巴,點頭,“你是說……?”
“他們篡改不了審計系統的底層資料,要是偽造回扣流水,肯定動過內部系統,那樣就會留下操作痕跡。”
墨子峰盯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怎麼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居然這麼聰明?”此刻餐食被送進包間,墨子峰起身接過,放在烏帆面前,“這事解決之後,我欠你的可不止一兩頓飯。”
“我倆之間,談這個也太見外了。”烏帆欲蓋彌彰地又加上一句,“都是兄弟。”
墨子峰點的菜都很合他的胃口,再加上今天腦細胞大量消耗,他端起碗大快朵頤起來。
吃飽喝足,兩人商量計策,由墨子峰先去找技術部門的熟人尋找線索,烏帆則負責等訊息落定,再去檔案室比對偽證的差別。
說完計劃,烏帆心裡的大石終於落下,眼皮子也因為飯暈而止不住地打架,很快,腦袋一歪,靠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墨子峰目光順著烏帆的睡顏而下,不自覺地移到某個地方,浴衣短褲上洇出一小片溼濡濡的痕跡,盯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