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1章
不知是因為不想見到他,還是年關將至工作繁重,總之在烏帆猛地將頂頭上司推翻在地,落荒而逃後,這位叱吒職場的鐵面總監並沒有把他怒罵一頓,反而又多給他放了兩天病假,並建議他去醫院好好看看被撞到的地方。
烏帆一番解讀之下,覺得對方這是在委婉地指出自己腦子有病。
他因禍得福喜提四天小長假,在這四天裡,兩人都十分默契地沒有聯絡對方。烏帆幾次拿起手機想解釋些甚麼,比如自己是個鐵直男,對朋友不可能產生任何不該有的心思,但這麼說又有欲蓋彌彰的嫌疑,最終備忘錄裡的文件寫了又刪,通訊錄裡的聯絡人頁面點開又關,還是作了罷。
畢竟這種事發生要是在其他直男身上,自己估計會被當成bt按住暴打一頓,然後刪除拉黑一條龍吧。
唉,也不知道墨子峰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該不會這兩天攢著勁,就等復工那天把自己開了?!
他心裡不太得勁,一想到對方可能就此與自己絕交,心底深處就冒出幾分恐慌與不捨,也顧不得休息,抱著腦袋思考對策,然而不知是不是大腦果真傷得不輕,四天過去,他完全沒想出任何靠譜方案。
時間很快來到週五,烏帆準時坐到工位前,衝著開機密碼發呆。
“早啊帆哥,怎麼不多休息幾天?”踩點打卡的吳許月急匆匆路過他的工位,見他來了還略驚訝,腳下一個急剎車,雙手扒在他面前的擋板上,“腦震盪這麼快就好了?要是不舒服就再休息兩天唄,咱這不興搞帶病工作內卷那套啊!”
烏帆莫名其妙,“我甚麼時候腦震盪了?!”
“小劉說的啊!”吳許月一臉理直氣壯,“你不在,這幾天墨總把他劃給我管了。”
烏帆無力扶額,只得解釋道,自己只是前幾天去攀巖時不小心撞到了腦袋,並不嚴重。
“好啊你小子,之前叫你一起玩專案你說沒興趣,怎麼現在忽然轉了性?”吳許月滿眼閃著八卦的光,邪笑道:“該不會是有新情況了?”
烏帆連忙擺手,心虛地略過墨子峰那一部分,只說自己閒著無聊,去家附近鍛鍊鍛鍊。
好在吳許月沒多過問,把一沓文件拍他身上,“既然你都回來復工了,正好幫我把改好的合同拿去給老處男簽字,喏,你手裡的客戶。”
見墨子峰是烏帆此刻最不想面對的事,“為甚麼我去說?”
“我怵他。”吳許月在他旁邊的工位上坐下,從包裡掏出一套煎餅果子,肆無忌憚地啃了起來,“再說,唔,你和他不是哥倆好嗎?誒,話說……”他忽然神秘兮兮地湊近,“我看他這幾天春風拂面的,是不是快要在宮鬥中勝出了?”
“甚麼宮鬥?等會,我甚麼時候和他好了?”烏帆目瞪口呆,細細回憶一番,確認自己沒有把與墨子峰的私下交往說給任何人聽。
“嗨呀,跟兄弟還打馬虎眼,虧我還幫你幹了兩天活。”吳許月朝他肩上輕輕來了一拳,“總之這件事交給你,下週給你帶早飯!”
烏帆無力地癱在椅背上,一臉苦笑。
還哥倆好呢,那人現在一定噁心死自己了,要不然怎麼先前對自己照顧有加,這幾天連個問候的訊息都沒有呢?就連那些平日和自己關係不近的同事,都禮貌性地祝他早日康復。
電腦螢幕上的聊天軟體裡不斷跳出墨子峰那張英俊的職業照頭像,男人一如既往穿梭在各個群聊間救火批奏摺。
話又說回來,自己討論的可是工作,墨總那麼有職業素養,應該不能直接把自己從辦公室裡轟出來吧……
還沒等大腦反應過來,烏帆已經踏入經理辦公室的走廊。
他沒有忘記帶上墨子峰借給自己的衣服,且已經把它們洗得香噴噴,曬得暖烘烘,疊得整整齊齊。
但這並不能改變那天墨子峰好心用手墊著自己的後腦勺,卻意外發現自己對著他boki的殘酷事實。那時男人的眼中閃爍出複雜的光,他看不懂,也不想懂。
在墨子峰的辦公室前不斷徘徊好一陣,烏帆最終決定把合同和那袋衣服放在門口的綠植旁,隨後轉身離開。
“吱呀”一聲,身後的門開了。
“身體恢復好了?”
男人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像一句悠揚又不容置喙的咒語,讓他頭皮發麻,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他不敢轉過身,只輕輕點了下頭。
身後門的幅度似乎又開得大了些,“進來說。”
猶豫片刻,烏帆腳尖轉了個彎,一步一步挪進辦公室。
關上門,他還是低著頭:“小吳說合同修改過,讓你再籤個字。”
而墨子峰像堵牆一樣把他困在門與人之中的狹小空間,雙手抱在胸前,“我問你身體有沒有恢復好。”
兩人的距離不過幾指,帶著薄荷味的鼻息拂過烏帆額頭,讓他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嗯,謝謝墨總關心。”烏帆終於鼓起勇氣抬頭,男人一頭短髮用髮膠精心抓出微分前刺,藏青色半拉鍊針織衫搭配淺米襯衫,領口熨得平整硬挺,整個人散發出清爽利落的迷人氣場,正笑意盈盈地凝視他,就好像前幾天那事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烏帆囁嚅著雙唇,下意識又想解釋那天的事:“墨總,我……”
墨子峰卻像是能讀心似地截住他的話頭,“沒事,我理解。”
“不,你不懂,我——”
烏帆心下一沉,對方肯定是誤會了。他心裡有頭小怪獸在不斷咆哮,張牙舞爪地想將事實和盤托出,可這畢竟關乎男人的尊嚴,就算墨子峰大度地主動化解尷尬,也不代表他可以把自己的秘密告訴對方。
與其被低看一眼,還不如被當成怪物。
墨子峰的視線熱烈真摯,凝視他良久,似乎在期待從他嘴裡聽到甚麼了不得的話語。可見他嘴皮子像被火燎了似的,微微搖了搖頭,伸手輕輕蹭過他頭頂,語氣溫和地換了話題:“我往你郵箱裡發了份客戶名單,你去聯絡一下,看看他們那有沒有數字化運營的需求。”
?
甚麼意思?他……不覺得自己很噁心嗎?
烏帆怔愣在原地,被摸過的腦袋困惑得如同堵塞的十字路口,憑藉本能喃喃道:“沒問題,我做完推銷競選ppt就去聯絡。”
男人卻微一蹙眉,“推銷競選ppt是甚麼?”
“你不知道嗎?”烏帆略微解釋了下,這是王武倩的提議,說是可以提高分析師對客戶的業務素養,還得到了劉擎的支援,因此即使這是本職業務外的額外工作,他們這群牛馬還是得含淚陪跑。
墨子峰聽完後,眉間的褶皺更深,沉吟片刻,他讓烏帆把這事放一放,先完成自己交代的業務,他會和劉擎解釋。
一個是頂頭上司,一個是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烏帆咬著下唇糾結片刻,決定兩頭都不得罪,“明白,我會好好處理。”
當然,兩不得罪的意思是兩件事都做,偏偏這兩項任務都得在今天完成,烏帆內心暗歎一口氣,只能接受復工第一天就加班的事實。
墨子峰這周的心情實在太好,從來沒覺得上班的時間如此短暫,又如此漫長。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點,隔著樓梯間門上的玻璃,烏帆仍在電腦前認真工作,絲毫沒有下班的意思。
墨子峰捏了捏眉心,他就知道這人會硬抗下所有,今天估計不會早走。於是,他索性先去健了個身,簡單吃過晚飯回到公司,硬是等到烏帆那層辦公室裡的員工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拎著一份健康蒸菜外賣走進去。
烏帆頭也不抬,嚷嚷道:“好心放你去約會,回來自投羅網我可不會再放人。”
“人家去約會了,你呢?”墨子峰把外賣重重往他工位前一放,“這就是你帶教的方式?把別人的責任全攬自己身上做?”
烏帆肩膀猛地一聳,回頭見是自己,才鬆了口氣,輕輕拍著胸脯道:“怎麼是你?”
“這麼怕見到我?”墨子峰故意把臉一板。
烏帆心虛時的行為總是一驚一乍,且容易被自己的語氣表情牽著走,結結巴巴地努力解釋著甚麼,沒心思聽,不過鼻尖滲出幾顆圓圓的汗珠,可愛得很。
墨子峰本就無意為難他,很快便破了功,忍不住衝他吹了聲口哨,“我就猜到你會偷偷加班,喏,晚餐補貼。”
“啊,這,這我怎麼好意思……”
墨子峰很滿意對方此刻驚喜又感動的眼神,故作嘆氣道:“誰叫我這個領導當得也很失敗,居然把自己下屬逼到偷偷加班的地步?”他抽出一把辦公椅,坐到烏帆身邊,“你先吃飯,還差哪些內容?我幫你做。”
說完,接過烏帆的滑鼠,仔細瀏覽起他做的ppt。
烏帆做的內容豐富精細,一看就是下過工夫。墨子峰想集中精力,幫他精煉一下語言,無奈身旁灼熱的視線實在要把自己精心護理過的臉燒出兩個大洞,只好放下手中的活,扭頭對上那道視線,“我的臉就那麼下飯?”
烏帆欲言又止,片刻後放下飯碗,像是下了甚麼決定似的,“墨總,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當好朋友,我也很珍惜我們之間的情誼……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勇氣告訴你,但我現在覺得,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不會嫌棄我的人,除了我父母,大概就是你吧。”
墨子峰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搭在鍵盤上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是嗎,甚麼?”
“其實,其實……唉,其實我有病!”
墨子峰掛在唇邊一週的笑容此刻如風乾的牆皮般徹底裂得粉碎。
【作者有話說】
嗨呀,墨總一生深思熟慮,不打無準備的仗,但怎麼也想不到烏帆居然身患頑疾啊(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