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章
聽著墨子峰穩重的腳步聲漸遠,烏帆一團漿糊似的大腦終於慢慢開始運轉。
當他理清發生甚麼之後,腳趾立刻在被子裡蜷成一團。
這還不如讓自己摔壞腦袋失憶呢,熊抱頂頭上司還抓著人家不撒手這事,也太尷尬了!
看來老處男現在是真把自己當兄弟,這都沒翻臉,要是以往……
烏帆掰著手指細數,剛進公司與墨子峰重逢那會,想像以前在校園裡那樣勾著他的肩,立刻被他甩掉;後來月度迎新晚會上,自己抽到和他比賽掰手腕,一見是自己上臺,他瞬間臉色一變,直接下臺換了個人來比;還有一次,自己把姜麗做的曲奇帶到公司分給同事們,墨子峰當時兩手拿了文件,自己也是好心,直接拿了塊曲奇往他嘴邊遞,結果他狠狠一瞪,嚇得自己手一抖,曲奇直接掉到地上碎成渣渣……
類似事件太多太多,烏帆十根手指掰完都數不過來。那時候的墨子峰,全身上下總是散發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氣,凍得烏帆逐漸學會和他保持距離。
可現在……現在……
烏帆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打了個滾,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翹。
其實能重新和墨子峰當朋友,甚至是比以前更近的好友,烏帆還挺開心的。他就像是一座雄山,只要站在那,就很令人安心。
也很好抱。
不對,我靠,我在想甚麼?!
烏帆猛地甩了甩腦袋,甩出一個完美的藉口:關係好的女孩子都能手拉著手一起去上廁所,兄弟之間只是抱一抱,再正常不過了,嗯!
“主任,麻煩您看看,他現在情況怎樣?”
胡思亂想間,墨子峰已經帶著醫生護士歸來。
中年白大褂一進門先是掃了眼監護儀,再拿出手電筒,翻著烏帆的眼皮上下一通照,最後翻了翻病例記錄,給出結論——烏帆的症狀是驚恐症發作引起的休克,現在暫無大礙,不過還是要注意觀察休息。
“驚恐症?不至於吧……”烏帆不理解,自己也不算是個膽小的人,以前玩鬼屋密室都沒甚麼問題,怎麼偏偏玩個劇本殺,就忽然驚恐症發作了?
“通常驚恐症發作會有誘因,不過誘因很複雜,非常規的身體感受、特定情境、認知想法等,都有可能。”
特定情境嗎?烏帆模模糊糊想起那個夢,但它只是個夢罷了,能有甚麼聯絡?
“下午再觀察一下,沒甚麼事就可以走了。”白大褂雙手一插兜,衝護士一會意,便瀟灑離開。
護士問墨子峰道:“你是病人家屬?過來把錢交一下。”
被點名的墨子峰就這麼自然地,頭也不回地跟著在護士身後離開。
等墨子峰繳完費,取完藥,再次回到病房的時候,護士已經收了輸液瓶,烏帆穿戴整齊,端坐在病床上等他。
“墨總,多少錢,我現在立馬給你轉。”
“不急,你先好好休息。”墨子峰看了眼表,示意他跟上自己,“給你額外批兩天帶薪病假,身體利索了再來上班。”
“患難見真情啊,兄弟!”對於打工人來說,有甚麼比帶薪休假更好的餡餅嗎?!沒有。烏帆感動得兩眼淚汪汪,“墨總,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大哥,有甚麼需要,只要吩咐一句,小的做牛做馬也願意報答!”
“兄弟?”墨子峰低聲冷哼一句,淡淡乜他一眼,“走,送你回家。”
烏帆剛想推脫,手機這時響起微信的來電鈴聲。
拿起一接,是之前那家劇本殺的DM。
這個聰明善良的妹子先是一個勁地跟他道歉,關切地詢問他的身體健康,最後繞了一大圈,才提出可以私下給烏帆一些賠償,畢竟她也不知道場館內的佈景會把他嚇成這樣,問他可不可以不要投訴,不然店主會扣她工資。
烏帆連連擺手,她第一時間把自己送來醫院,自己感謝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投訴?再說了,自己先前那樣估計挺嚇人的,搞不好還打擾人家生意,烏帆才是不好意思的那個呢!
電話那頭的DM千恩萬謝,最終堅持給烏帆轉了兩百塊紅包當做賠償,才掛了電話。
“得,這兩百塊裡也有你的一份。”結束通話電話,烏帆立馬給墨子峰轉了醫藥費,邁著小碎步跟在他身後,“既然突然來了一筆橫財,請你吃飯怎樣?”
“真難得。”墨子峰語氣中沒甚麼起伏,過了會,又像突然想起甚麼似的,“今晚你應該沒有其他約了吧?”
跟姜麗呆過三年,烏帆十分敏銳地察覺出對方語氣中那股淡淡的陰陽怪氣,不過兩秒,烏帆便悟出他指的是之前幾次自己晚飯都爽約的事,連忙向他保證,“絕對沒有!哥,今晚一整晚都是你的!”
墨子峰斜了他一眼。
“呃,我是說……”烏帆後知後覺察覺出這話怪怪的,乾笑兩聲,“我的意思是,你儘管定餐廳,只要在我餘額範圍之內,都請你。”
“不如……”墨子峰走向停車場的腳步倏然一頓,轉過身,腦袋輕輕一歪,指向醫院對面的超市,“你來我家做飯給我吃吧?”
“就去那?”烏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是一家普通的居民區超市,“這怎麼能配得上哥你的身份!是不是看不起我的預算?”
墨子峰架在鼻樑上的鏡片閃過一道精光,視線從上往下將他掃了個遍,就好像能從烏帆身上看出一桌滿漢全席。
“配不配得上,主要看你手藝如何。”
這話算是徹底激起烏帆那男人的勝負欲,表示今天一定要好好露一手,高低給他大哥做出一桌兩葷兩素一湯。
不過說是給墨子峰做飯,兩人後來實際上在超市裡挑的,都是烏帆喜歡吃的。
直到結賬時,烏帆才意識到,“不對啊墨總,你怎麼不挑一點你想吃的?”
墨子峰好整以暇地等他掃碼,“誰叫你是病號。”
烏帆不服:“知道是病號,還讓我給你做飯?”
“你是傷到腦子,又不是傷到手。”墨子峰幫他拎起購物袋,“再說,你的拿手菜,一定會是你喜歡吃的食材。”
好有道理,邏輯鬼才,烏帆根本無法反駁。
再次踏進墨子峰的家門,烏帆不禁感嘆,真是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啊,這才半個月,自己居然已經和老處男處成兄弟,又來串門了。
雖然這次的“病號”,成了他自己。
別看烏帆手語打得很溜,做飯備菜卻好像變回原始人。
在切洋蔥切兩下就淚流滿面,不小心用切菜的砧板切肉,敲雞蛋把蛋殼碎片全掉進碗裡怎麼用手撚都失敗後,墨子峰終於看不下去,果斷接手指揮。
“你去把這個洗了。”他遞給烏帆一包青菜。
“這還需要洗嗎?”烏帆指著包裝袋上的“淨菜”二字,“不是直接吃就行了嗎?”
“裡面會有蟲子。”
“哦。”行吧,誰叫指揮是大爺,烏帆只得乖乖拿著瀝水籃去洗,
剛把水灌滿籃子,後背冷不丁被墨子峰一撞,烏帆猝不及防,雙手猛地往籃子裡一撐,“嘩啦”一下,小半個籃子的水全部濺到他身前。
“抱歉。”墨子峰表示廚房空間太小,自己轉身沒注意。雖然嘴上這麼說,臉上神色卻無一絲歉意。他飛速抽了幾張廚房紙巾,在烏帆打溼的衣服上摁來摁去。
摁得烏帆有點癢,無心估算從備菜臺到水池的距離起碼有七八步。
“我,我自己來就好……”
“不能擦,會掉屑。”墨子峰擋住他的手,“只能這麼吸,你這個角度夠不到。”
呃,行吧……
可這樣一幅場景著實有些奇怪,等衣服沒那麼溼了,烏帆趕忙表示剩下的等洗完菜自己處理就好。
“等等。”墨子峰叫住他,轉身出門拿來一條圍裙,仍然是上次那條粉唧唧的,“穿上,這個防水。”
“唉,難道這就是宿命嗎。”烏帆徹底認栽,不情不願從他手裡接過,視死如歸地往頭上一套,“每次都是它,哥,你就這麼喜歡粉色,沒有其他顏色的圍裙嗎?”
“我不習慣別人穿我穿過的東西。”墨子峰吸了一下鼻子,“再說,挺可愛的。”
“你說甚麼?!”烏帆簡直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我說這條圍裙挺可愛的。”墨子峰泰然自若。
烏帆低頭看了看圍裙,又抬頭看了眼墨子峰唇邊一抹很淡的笑意,忽然懂了。
“難不成,難不成……這條圍裙,是嫂子的?!”
墨子峰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了片刻,吐出三個字:“算是吧。”
我靠?!
這就有嫂了?!
甚麼時候的事?
我怎麼不知道?!
烏帆心裡又冒出一絲嫉妒,不過很快他就靠八卦精神強行壓下,還想再繼續追問幾句,但墨子峰卻只給他一個冷酷的側影,一言不發地“哐哐”切菜。
一個高冷精英切菜做飯的模樣是很具有視覺衝擊力的,特別是這位精英一看就是做飯老手,左手修長的三指輕輕併攏,骨節抵著刀面,下刀的同時鬆手後挪,青色筋脈隨動作用力而突起,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又不乏巧勁,觀賞性極佳不說,切出的成品也是整齊勻稱,這種反差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據說,人在做飯時,本性會暴露無遺。以前烏帆也和姜麗一起做過一兩次飯,那位嬌小可愛的女士做飯時也秉承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理念,挽住烏帆的手臂,一個勁地撒嬌,等得餓了就開始撅起嘴催促,把烏帆哄得五迷三道,手忙腳亂地把做飯這件事從頭到尾包圓了,雖然成品難以置評。
墨子峰不一樣。
他冷靜,高效,似乎有無限的耐心和章法,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把所有食材處理完畢。這樣的男人,誰跟他在一起,都會很安心吧,怪不得這麼快就能脫單。
不對啊,烏帆忽然反應過來,這都哪跟哪啊,完全沒有甚麼好比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