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看到自己伸過去的手機，烏帆先是愣了兩秒，隨後雙手擺得飛快，“我只是看你好像很想要那個獎品，想幫你贏回來。”
看著烏帆著急解釋的樣子，墨子峰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但表面上還是一偏頭，表示他不聽。
烏帆退後一步，語氣誠懇：“那個，如果你覺得我打擾到你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抱歉。”
說完，他衝墨子峰擠出一個侷促的微笑，便轉身離開。
在他邁開步子的同時，墨子峰條件反射般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
“嗯？怎麼了？”
飛天假睫毛很好擋住了墨子峰猶豫垂下的視線，剛才拉住烏帆只是下意識地不想看對方離開，至於藉口，還沒想好。
好在烏帆似乎也沒有多想，眉眼間的線條變得柔和起來。
“你想我帶你去沈博士那裡？還是說……你還想再回去玩？”黑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烏帆雙眼一亮，“要不告訴你喜歡哪個獎品，我幫你贏回來，就別再不開心了，好嗎？”
片刻後，墨子峰點了點頭。
“那你跟緊點。”
烏帆走到他身邊，與他並排，甚至會在別人擠過來時，伸手替他擋一擋。
墨子峰很想說，自己只是“啞了”，又不是瞎了。
烏帆的手臂算不上粗壯，卻十分有力地為兩人撐出一片小天地。墨子峰控制步伐，故意邁著小碎步，這能讓他肆無忌憚地偷窺烏帆。
對方平時看上去柔軟的面部線條在此刻收縮緊繃，像一隻神情戒備的金毛，那是墨子峰很少窺見的一面。
看來女裝癖帶來的，也不全是痛苦的困擾。
只是又走幾步，他腦子忽然轉過彎來——不用說，烏帆這副信手拈來的體貼哄人技巧，肯定是經過姜麗的訓練而成。
想到這，墨子峰往後退了一步，刻意與他保持一個身位的距離。
反正藉著梁曉曉的皮下，他大可以盡情撒脾氣。
在街角轉彎時，墨子峰注意到烏帆兩隻手護住禮品袋，似乎怕迎面而來的人不注意撞到。
這麼用心？
墨子峰伸出手指，戳了戳烏帆的肩膀，隨後又指了指禮品袋，比劃著問他袋子裡是甚麼
“哦，那是給我領導的新年禮物。”
果然。
大冬天的，冷風把墨子峰的飛天假睫毛吹得毛毛躁躁，可他心裡卻猶如春風拂面。
於是他繼續比劃：送了甚麼？
“沒甚麼，就是一些老電影和磁帶。”
【為甚麼？好奇怪！】
烏帆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笑，“別看我們領導長得人高馬大，還經常批評我們，他以前在學校可不這樣。”
墨子峰點了點頭，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他是我大學學長，我們還一起參加戲劇社。我記得，有一次鑑賞活動，他給我們放過那部電影。中途我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發現，他坐在活動室的最後一排，眼睛盯著螢幕發呆，我一開始沒注意，仔細一看，卻發現他一直在哭。”
墨子峰心頭猛地一顫。
時間過得太快，有些事好像連他自己都快忘記。
烏帆自顧自地說：“可你說多奇怪，他的眼淚明明流到T恤的領口都溼了，表情卻是微微笑著的。我本就見不得別人掉眼淚，更別說一個大男人了，多慫啊。”
墨子峰停下腳步，靜靜等著烏帆接下來說的話。
“不知道為甚麼，那一瞬間，他好像不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而我看著他一個人哭，心裡反而替他感到開心。”他望向墨子峰，似乎是怕他不理解，放慢語速，“不過現在看來，可能只是我那時候總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吧。總之，我猜他應該是喜歡那部電影的，不過不喜歡我也沒辦法，買都買了。”
墨子峰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後又打著手勢，問他能不能把光碟給自己看看。
“好啊。”烏帆小心翼翼解開禮品袋的包裝絲帶，拿出光碟遞給他，不忘囑咐道：“小心點，那家攤子上就剩這最後一……”
不知是墨子峰的蕾絲手套太滑，還是被擁擠的人潮撞了一下，一個沒拿穩，光碟從手中滑落，四仰八叉摔到地上。
“……盤……”
烏帆立馬反應過來，蹲下身剛想去撿，路過一人“啪嘰”一腳踩在光碟上，光聽聲音就知道肯定壞了。他撿起一看，外殼早已四分五裂，連帶著裡面的光碟也碎成好幾塊。
烏帆低垂著腦袋，對著光碟愣了許久。
而墨子峰只是站在他對面，神色複雜地望著他。
擁擠的人潮把烏帆擠了個趔趄，他好像就此回神，默不作聲用手抹掉盒子外沾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回禮品袋裡。
想了想，墨子峰拿出手機打下一行字，遞過去。
【我不是故意的，多少錢？我賠給你。】
烏帆很勉強地笑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沒關係，我們先和沈博士他們匯合吧。”
墨子峰還想再表示點甚麼，烏帆卻轉過身，向沈誠的方向走去。
之後的時間裡，他看得出烏帆興致不高，卻也還在盡力照顧自己，確切來說，是梁曉曉，不厭其煩地陪著自己一個又一個攤頭玩過去。
直到分別之際，烏帆把崔曉桐送上網約車後，在路邊躊躇片刻，叫住準備和沈誠離開的墨子峰。
“曉曉，今天和你一起玩很開心，這是我的微訊號。”他遞來一張紙片，“如果下次還想一起出來逛逛的話，隨時找我。”
墨子峰皺眉看著那張紙片，懷疑對方嘴裡的“很開心”到底有多少水分。
最後還是沈誠幫他接過紙片，塞進他的口袋裡。
烏帆這才像鬆了一口氣似的，“那我先走了，你們回家注意安全。”
說完，他向兩人一揮手，朝反方向走去。
等人走遠了，沈誠悠悠開口：“人家烏帆人挺好的，加個朋友對你也沒壞處。”
“真是多虧了你的主意，今晚的療程不僅沒用，還讓我變得更糟了。”
墨子峰拿起手中的紙片一看，是一家塔羅小鋪的宣傳單，上邊寫了一串字母數字，應該是烏帆趁他陪崔曉桐一起求塔羅的時候寫的。
順帶一說，他和崔曉桐倒是莫名其妙成了好朋友。那女生似乎對他很感興趣，圍著他繞個不停。
墨子峰收起紙片，涼絲絲地問沈誠：“他是你的病人？有甚麼心理問題，非要介紹給我？”
沈誠頗為無辜地一攤手：“你都知道他是我病人了，涉及隱私，恕無可奉告。”
“我還不瞭解你嗎。”墨子峰冷笑一聲，“你這麼積極想把他介紹給我，一定有甚麼能讓你事半功倍的原因。”
“你看你，一天天把你哥想得這麼奸詐，一點醫患信任都沒有了？”
墨子峰不吃他那套，模仿他的語氣回道：“醫好我，也算你功德一件。”
回到家後的第一件事，墨子峰先回復了烏帆先前的訊息，並問他年會上的抽獎活動有沒有想要的獎品。
大不了自己再買一件，暗箱操作一下，就當是今晚這場小插曲的安慰。
烏帆沒有回覆。
墨子峰把手機丟到一邊，脫下女裝，把他們小心地放進儲藏室的衣櫥裡，又卸了妝，洗了澡，神清氣爽地躺到床上，已是一個小時後了。
微信的新訊息數依舊為0。
墨子峰躺在床上，拿著手機在小腹上轉來轉去，最後起身下床，從書房裡拿出正在充電的備用手機，加了烏帆的微信好友。
過了不到一分鐘，對面迅速透過。
……
墨子峰默默摸了摸鼻樑，幸好，它還直挺挺立在原地，沒被氣歪。
然而緊接著，對方又發來一條訊息。
【好晚了曉曉，早點休息吧。】
墨子峰盯著那個自己親手拍的頭像，後槽牙磨得嘎吱作響。他沒有再理會，關掉充滿電的備用機，把它鎖進抽屜裡。
A司的年會定在12月31日，自從聖誕節後，大家上班基本上都處於划水狀態，連一向認真的烏帆也被帶著順水摸魚，整天提心吊膽地遲到早退。
好不容易到了年會那天，金融部門的精英們更是盛裝打扮，一副要把年會辦成蓋茨比派對的氣勢。
其中最“豔壓群芳”的，還要數墨子峰。
男人一反平日裡正經商務的穿搭，上身穿了一件淺灰色真絲緞面襯衫，釦子繫到胸口，鬆鬆垮垮露出裡面結實有致的肌肉線條，和騷包的蛇頭項鍊，在燈光的照耀下，綠寶石蛇眼閃爍出迷人的光澤。襯衫下襬被束進卡其色闊腿西褲，一條繡著竹葉暗紋的淺青綠色亞麻腰帶勾勒出他勁瘦緊緻的腰身，繫了一圈還有不少盈餘，隨著他的腳步飄逸地垂墜在腿間。
仔細一看，他的耳垂上還戴了兩顆環形耳釘。
烏帆眼睛都看直了。
其實直的還不止眼睛。
他低頭望了望自己的普通白襯衫黑西褲，覺得自己真是遜爆了。
明明對方就是完美的代表詞，前幾天跟費力他扯甚麼“一點都不普通”，只不過是強者的自謙罷了，自己居然還相信了，真是可惡！
鑑於幾次前車之鑑，這次烏帆學聰明瞭，趕緊跑進洗手間，掏出風油精，對著太陽xue和人中就是一頓亂抹，深呼吸平復突發惡疾的某個部位。直到快把自己抹到兩隻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才跑回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