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墨子峰腳步一頓，先前耳根好不容易降下的溫度又在心裡燃起來。
他別過頭，不去看烏帆，清了清嗓：“你這拍馬屁的功夫是跟吳許月他們學的？”
身邊的人明顯愣了一下，急呼呼解釋自己是真心誇讚。
墨子峰聽著這人舌頭跟打了結似的，忍不住想繼續逗他，故意沉默著不接話。
於是烏帆磕磕巴巴說得更加認真，連帶著揮舞雙手不停比劃：“不是，我週末和朋友一起逛街買衣服……看了正裝……但我穿上一看……唉！”說到這，他長長嘆出一口氣，“真羨慕你，看著就跟個有錢的衣架子一樣，穿甚麼都有氣質。”
這聲嘆息確實是真情實感，墨子峰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
大概老天也感受到濃厚的節日氣氛，這一週都特別給面子地持續放晴。暖洋洋的冬日陽光映得烏帆臉上白皙的面板泛起潤澤的光，模糊了他本就柔和的五官線條，看上去更加年輕有朝氣，讓墨子峰覺得他們似乎又回到了大學校園裡。
他緊繃的眉眼跟著放鬆下來，接著拿出手機，走遠兩步，對著烏帆說：“看我。”
“嗯？”烏帆似乎不理解他的意思，但依舊照做，微微瞪大雙眼看過來，眸底閃爍著明亮的光。
墨子峰對這副的表情很滿意，按下快門拍了好幾張，隨後挑出一張最滿意的照片，“開下AirDrop。”
對方的藍芽名稱還叫“姜麗麗的帆”，他用盡量不經意的語氣問道：“你和姜麗最近還有聯絡？”
烏帆拇指在“接收”鍵上停滯幾秒，隨後才按下去，“早就沒了，她訂婚了。”
墨子峰點點頭，猶豫著要不要說些甚麼安慰他，他卻自顧自說道：“人家跟你一樣，是個正兒八經的高富帥，姜麗跟他在一起肯定比跟我在一起好多了。”頓了頓，他又像想起甚麼似的：“哦，對了，她未婚夫看著眼熟，好像也是我們學校的，說不定你也認識。”
墨子峰挑起眉：“是嗎？誰？”
烏帆雙手一攤：“記不得了，哪天我叫李雪打聽打聽。李雪你還記得吧？以前給我們排練寫劇本的。”
“嗯。”墨子峰很快轉移話題，指著烏帆手機螢幕上那張照片評價道：“很帥。”
這句話讓烏帆“噗嗤”笑出聲，“墨總，我知道你是安慰我，不過也不能拋棄客觀事實啊。”他微微揚起頭，正色道：“承認自己很普通沒甚麼不好，反而會激勵我努力進步。”
烏黑瞳仁裡閃爍的光融掉墨子峰剛才心裡積上的雪，他一時竟有些詞窮，乾巴巴表示認同：“我們都是普通人。”
烏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謝謝，不過我們普通人一般不穿六萬塊的大衣。”
墨子峰嘴角淺淺一彎：“看來你週末確實逛了不少地方。”他忽然心情很好，“那在你眼裡，我還有甚麼不普通？”
烏帆收起手機，掰著手指數給他聽：“你是X大的優秀畢業生，還拿了雙學位，又做過戲劇社的社長，在A司工作七年就做到總監，最可恨的是長得還帥！”話音未落，他又急忙擺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墨總，只是表示誇張！而且你家境一定很不錯吧？唉！像你這種人，人生到底還有甚麼煩惱？”
墨子峰噙著的那抹淺笑凝滯在唇邊。
天知道他為了構建出對方口中那種完美形象花費多大力氣，更何況，他內心深處還有一隻被鐵鏈拴住的怪物，正處於失控邊緣。
似乎見他陷入沉默，烏帆湊近一步，笑嘻嘻問他：“我是不是都說對了？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啊。”
拉進的距離帶來一陣淡淡的草木香，對方得意地揚起眉毛，一副“快來誇我啊”的表情，實在令人心癢。
墨子峰搖了搖頭，“全錯。”
“切！”那股香氣隨著烏帆回身很快消散，紅潤的薄唇無聲動了幾下，墨子峰覺得自己或許閒暇時間可以去學學唇語。
唇語大師回過頭，“那你覺得，我有機會成為你這樣的人嗎？”
等你瞭解真正的我之後，還會這樣想嗎？
墨子峰沒有理會心裡一閃而過的想法，正色道：“現在客戶那裡需求不多，不過，春節前IT部門應該還有一些和我們合作的小專案，可以交給你練手。”
“那我趁這幾天放假好好學習充電，元旦後一定把檔期給你空出來。”
“倒也不必，假期就是用來放鬆的。”墨子峰把他送進辦公室，臨別前，假裝不經意地問：“明天聖誕節，有甚麼計劃嗎？”
“和朋友聚聚，你呢？”
墨子峰很想問他到底和誰一起？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去幹甚麼？
但是他沒有立場。
所以他只是說：“我也一樣。”隨後從口袋裡拿出一顆攥了很久的小蘋果，悄悄往烏帆手中一塞，“聖誕快樂，節後見。”
烏帆望著墨子峰玉樹臨風的背影，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剛才男人走之前，湊近他耳邊說話混著撥出的鼻息，吹得他耳垂一陣酥癢，連帶著xx也……
烏帆用力甩了甩腦袋，想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同時他確認，精油大法一點用都沒有，下次一定要讓沈誠換個治療方法！
“喏，聖誕快樂！”王武倩一手拎了一個布袋，另一手從裡面拿出一顆蘋果狀的盒子遞來。她走近兩步，驚呼道，“也就一個週末不見，怎麼變帥那麼多？是不是有情況啊？”
烏帆接過一看，盒子裡是一堆巧克力。
“沒有啦王姐，聖誕快樂！”
部門裡的同事，每年聖誕元旦時都會互相送點小禮物聊表心意，烏帆卸下揹包，也向眾人分發一圈糖果。
臨近放假，大家都無心工作，一個個都在緊張地摸魚。
烏帆也一邊瞄著大門口以防領導經過，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刷著社交媒體。
一條帖子福至心靈般推送至他眼前。
《我是如何透過向上管理做到三年內連升兩級的？》
烏帆剛要點進帖子檢視，一道聲音自他頭上響起。
“下週年會結束，我們部門的after party——”
吳許月走過來瞄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算了，問你也是白問，那錢收齊了。”
每年A司年會結束後，各部門都會按員工意願組織後續活動。以往姜麗看得緊，別說是後續活動，就算是年會，也往往讓烏帆半途離席回去陪她跨年。
但今年不一樣。
他翻轉手機，倒扣在桌面上，“今年你們的after party定在哪裡？我來。”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吳許月露出一個出乎意料的表情，舉著收款碼伸到他面前：“轉十塊錢做抽獎池，說不定你能抽中大獎。”
“大獎是甚麼？”
吳許月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墨總溫暖的懷抱一枚。”
烏帆剛舉起手機掃碼的手僵在原地。
“看給你嚇的，跟你開玩笑呢。”吳許月一拍他的肩，“墨總說過，部門今年的預算剩了不少，估計要麼是蘋果手機，要麼是過年放假去哪雙人三日遊吧。”
“你們就不能往大了猜？搞不好還能抽個LV手包呢。”王武倩拎著裝禮物的布袋從二人面前走過，笑意瑩瑩衝他倆眨了記眼，像朵雲似的很快走遠。
“禁止暗箱操作啊王姐！”吳許月對著她的背影打趣道，隨後壓低聲音和烏帆揶揄：“王姐又在發力了，咱們不也得迎頭趕上？”
烏帆注意到她離開的方向是電梯間，“發甚麼力？”
吳許月敲了記他的腦殼，“憑你這種悟性，得爬多久梯子才能爬上去？”
烏帆很無辜：“升職加薪那都靠技術指標，幹就完事了。你看墨總不也是這樣？”
“你以為墨總就待得舒服嗎？嘶，不對啊。”吳許月似乎回味過甚麼勁，眯著眼睛打量他，“你甚麼時候跟墨總走這麼近了？果然謠言是真，他要給你升職對不對？”
“我倒想呢！”烏帆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決定問他：“你說，我要不趁著新年也拍拍馬屁，給他送個禮？要送的話，甚麼價位的比較合適啊？”
“……別告訴我你工作三年多從來沒給領導層送過禮。”
烏帆訕訕地撓了撓頭：“啊？原來，你們都送啊？”
吳許月一副看傻子的樣子看他：“根據給你專案數量的多少，從上到下排個表，靠前的送個千八百的，墊底的送個一兩百足夠了。”
片刻後，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不過具體怎麼做，還是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烏帆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這種世界難題，想到下班都沒決定好答案，打算假期裡再考慮考慮。
聖誕節當天，崔曉桐和烏帆簡單吃了頓自助烤肉。飯後，扶著牆出的兩人一致決定找個地方遛彎消食。
“我看網上說市中心有聖誕集會，要不去那裡看看？”
烏帆好奇：“集會？有甚麼好看的嗎？”
崔曉桐劃拉兩下手機螢幕：“有很多賣小商品的攤位，貌似還有一些變裝遊行，怎麼樣，感興趣不？”
烏帆欣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