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色如墨,候機室的落地玻璃窗外,除了跑道指示燈和偶爾升空降落的機翼光線外,甚麼都看不清。
那三位剛入行初級分析師還未嘗盡出差的苦頭,儘管高強度工作了十二小時,仍有精力嘰嘰喳喳個不停。
與他們不同,烏帆安靜地坐在一旁,出神地望著落地玻璃上反射出的身影。
說起來,他其實沒比三人大幾歲,工作也才三年,已經迅速升至助理經理,負責帶領新人小團隊。
烏帆長得年輕俊秀,人又隨和沒架子,新人們和他相處就像和朋友一樣,很自然地開起玩笑。
“帆哥,你不是明天早上和墨總一起走嗎?怎麼還沒苦硬吃,大晚上跑來跟我們擠紅眼航班?”
“嗯?哦,那個......”烏帆回過神,隨口扯了個並不高明的藉口:“那個,我太累了,想早點回家休息,嗯。”
屁嘞,也不知道是因為今早那件事,還是因為墨子峰塞了個行動式氧氣罐讓他一直吸,總之他現在不僅不累,還精神百倍。
“不過還是託帆哥的福,以前我們跟墨總出差都沒當地特產吃。”
“就是就是,雖然活幹得比之前累,但吃了兩頓羊肉也值了!果然以後還得跟著帆哥混!”
烏帆歪過頭:“我?”
“是啊!”小劉也是個實誠人,稍微一問,甚麼都說出來了,“墨總說你總是幫我們擦屁股,加班太累了,所以讓我們吃多點,也好多幫你分擔一些。”
......沒想到,老處男人還怪好嘞。
可惜,經歷今天早上那件事之後,估計他週一回公司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開除吧。
小劉不管烏帆此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瞪著一雙好奇的眼睛問:“聽說你是墨總大學學弟,所以他會比較照顧你,那他在大學是甚麼樣的人啊?”
“他哪裡有照顧我,明明你們都照顧到啦!”烏帆斜了他們一眼,隨後微微仰起頭,努力回憶狀,“大學嘛……我和他倒是參加過同一個社團,不過我剛進社團的時候他已經大四了,所以除了團體活動以外,交集不是很多。”
“甚麼社團啊?”
“戲劇社。”
“誒?”三人齊聲驚呼,“沒想到墨總看上去那麼古板,居然還演過戲劇?!”
“據說他以前參與的演出轟動大學城呢。”烏帆伸出食指支起下巴,“不過輪到我們編排演出那會兒,他忙於實習,有空頂多指導指導我們,不再參演了。”
“哦……”三人垂下肩膀,齊刷刷地嘆了一口氣,“唉,還以為可以聽點總監秘辛呢。”
“哪兒那麼多秘辛。”烏帆哭笑不得,語重心長教育起他們,“小朋友們,有空就多睡覺多吃飯,做咱們這行,體力最重要。”
當然,面對來之不易的安靜雙休,烏帆本人也是身體力行貫徹了“多睡覺多吃飯”這一理念。
週一剛踏近公司,一眾熱(ba)心(gua)同事立刻七嘴八舌地將烏帆團團圍住。
“哇靠帆哥,你是被老處男奴役的有多慘?雙休也沒能消掉你兩個這麼大的黑眼圈子!”
“我們跟你說過好幾次這些前車之鑑,你都不聽,有上進心也不能用自己的身體健康去拼呀!”
“就是小帆,聽姐的,下次咱多去幾work,蹭幾個金主,別接老處男的專案了。”王姐幸災樂禍的視線往下一溜,捂著嘴說:“聽說那裡有問題的人,心理絕對很扭曲!”
烏帆嘴角抽了抽,怎麼感覺自己好端端的無辜躺槍了?!
他還沒來得及張嘴,訊息靈通的同事風風火火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哇,你們今天有沒有看到老處男?我靠,大變樣,嚇死人了!”
“真的假的?變成啥樣啊?”
“訊息通”卻賣起關子:“我說了也沒用,你們得自己去看啊!”話音剛落,他又笑嘻嘻蹭到烏帆身旁:“所以帆哥,你們在青海到底發生啥了啊?”
烏帆能說甚麼,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表示自己甚麼都不知道。
這在眾人眼中無異於“我其實甚麼都知道但內容太過勁爆我不能說”,於是紛紛向他發起猛烈攻勢,軟磨硬泡輪番上陣。
烏帆就是不肯說。
眾人那個抓心撓肝啊,乾脆統一戰線,指派烏帆去前線當“戰地記者”,拍幾張墨子峰的照片發群裡給大家看看。
烏帆拒絕:“你們想看就自己去看啊!”
小陳:“那太觸黴頭了,我不敢。”
王姐:“我一看見他就渾身發怵,手腳發麻。這樣小帆,你打探完姐請你喝咖啡!”
“訊息通”又說:“帆哥,必須是你去啊!我可聽說,老處男因為你,主動掏錢請大家吃手抓羊肉呢,看來你倆走得挺近嘛!”
“這都是甚麼事啊?不信謠不傳謠!”烏帆徹底傻眼,站起身,怒目圓瞪那三個初級分析師,“到底是誰說的?”
三人像有心電感應似的齊齊一縮頭,好半天才戰戰兢兢轉過身,訕笑著擺手。
不過烏帆即使睜圓了一雙眼,似乎也沒甚麼威力。他生了一雙柳葉細目,微微一瞪,蓄起盈盈水光,倒像是親暱嗔怪。再說,他薄面白皮,稍一激動,臉頰立刻浮起兩片急促的紅,讓人想繼續逗他下去。
“訊息通”語不驚人死不休,喝了一口水後,上下嘴皮子一碰,又附和道:“當然得是你去啦,我剛路過老處男辦公室,聽見他和劉總談讓你升職的事呢。”
這下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不僅更加堅定慫恿烏帆去打探訊息,還起鬨說讓他請客吃飯。
烏帆一臉懵逼:?被開除還差不多,怎麼可能升職加薪?
最終,耳根子本來就軟的他還是拗不過眾人,只好帶著手機“單機赴會”。
墨子峰的獨立辦公室在他們的上一層,樓梯間裡,烏帆一階一階踱著小碎步,悵然嘆了一口氣。雖然墨子峰是部門總監,但以前在公司真正與他碰面的機會少之又少,怎麼最近一直見?
難不成是那個夢的啟示?
千萬不要啊!!!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不對的!!!
......吧?
胡思亂想間,烏帆已經走到墨子峰辦公室旁。他放輕腳步,蹲在走廊上一盆長得像大型雞毛毽子的綠植後面。
墨子峰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恰好處於暖氣通風口下方。每次一出風,門板就跟著搖兩下。
烏帆第一眼看到房間裡只露出一個側臉的男人,還沒認出來,以為有第三人在。多看兩眼,才發現那居然就是老處男!!
之前厚重的劉海消失了,換成一頭利落精神的短髮,柔軟修身的針織羊毛衫貼著勁窄的腰線被收進寬鬆西褲裡,包裹出勻稱結實的肌肉線條。墨子峰微微低頭,似乎在認真傾聽對面某人說的話。秋日溫和的陽光滑過他高聳的鼻樑,輕點在翹挺的鼻尖後溜走。
烏帆艱難地嚥下口水,雖然墨子峰長相不錯,但這也太驚悚了!他到底受了甚麼刺激才打扮成這樣?莫非上個週末他有豔遇?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好,省得這人一天到晚把精力放在壓榨他們身上。
烏帆掏出手機,輕輕一撥那雞毛似的綠葉,準備拍一張照片了事。
沒想到他這一撥,整顆半人高的綠植都跟著晃啊晃,幅度還越來越大!
……
他手忙腳亂扶正那些惱人的葉片,再抬頭一看,墨子峰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身體往門口微微移動幾寸,露出更加清晰的面龐。
烏帆趕緊抓拍一張,猶豫片刻後,又忍不住多拍摁了幾下拍攝鍵。
這時,群裡已經有人開始艾特烏帆:帆哥拍到了沒?
烏帆皺著鼻子,點選相簿,隨手選中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墨子峰眉頭微蹙,下意識地支起手摩挲下巴,簡單的動作被他做得英俊瀟灑。
烏帆的拇指懸停在“傳送”鍵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片刻後,他退出相簿,在群裡回了一句:【老處男氣場太強,實在不敢偷拍,你們自己來看吧。】
訊息發出去後,他便轉身離開。剛走出去兩步,忽然聽見門裡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烏帆的病假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