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返校
寒假過後的校園尚浸著幾分料峭春寒，梧桐枝椏才剛抽了新綠，教室裡卻已是人聲鼎沸，暖意融融。
昨天是黎九焰陪她來學校報到的，宿舍也是他幫忙收拾整理好的。
闊別一月的學生陸續返校，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處，聊著寒假裡的趣事、家鄉的特產、和各自年節時遇到的熱鬧，笑語輕揚，滿是少年意氣。
班長在講臺上整理著返校名單，直到輔導員推門而入，喧鬧才稍稍斂去。
“人差不多到齊了，開個短班會，收收心。”
輔導員語氣溫和，例行點名、強調學風、交代新學期課程安排與安全事宜，末了隨口提了一句轉專業結果已公示，有需要調整的儘快報備。
教室裡頓時泛起細碎的議論聲。
“咱們班真有人轉專業成功了？”
“也太厲害了吧，工科那麼難考……”
樓七七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一身素淨簡約的裝束，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自帶一層疏離的靜氣。
她未曾參與任何閒談，只垂眸翻看著新發的課程表，指尖輕點在幾門工科核心課上，神色平靜無波。
周遭的喧囂彷彿都與她無關。
剛從港城回來，她身上還帶著幾分在港城沾染上的，一絲狡黠腹黑如狐貍般的奸詐，反而淡化了不少上學期的沉穩和冷冽。
雖然還是與教室裡鮮活熱鬧的少年氣有些許格格不入，卻又自成一股獨有的氣場，絲毫不顯突兀。
不少同學偷偷打量著她，眼底藏著好奇，卻無人敢輕易上前搭話。
這位轉專業而來的女生，看著安靜，卻氣場沉靜，自帶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直到輔導員點到她的名字。
“樓七七。”
她抬眸，聲線清冷淡然，只淡淡應了一個字。
“到。”
僅一字，卻讓周遭細碎的議論莫名頓了半拍。
“樓七七，我沒聽錯吧，她就是論壇上話題討論度最高的那位樓七七同學？”
“不知道，是不是本人，畢竟全網找不出來一張照片。”
“估計就是她，樓這個姓氏又不是那種一竿子下去好幾個的老張，老王，的常見姓氏。”
樓七七的名字一出，底下的學生就開始了嗡嗡嗡的議論聲。
輔導員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和叮囑，“你剛轉來，新學期課程緊，有跟不上的地方及時說。”
“知道了，謝謝老師。”
她應答規矩，語氣平淡，無半分多餘情緒。
班會很快結束，同學們一鬨而散，相約著去食堂、去奶茶店、去逛校園。
有人猶豫著想上前同她打招呼，可看著她安靜收拾東西、起身離去的背影，終究還是默默收回了腳步。
樓七七揹著包走出教室，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肩頭，將身影拉得清瘦而挺拔。
身後是喧囂熱鬧的人間煙火，身前是她獨自奔赴的、滿是硬核課業的工科長路。
她步履平穩，神色淡然，無論身處何種人群，始終是獨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開完班會，今天還沒有正式的課程，不過樓七七也沒有離開學校或者回宿舍，她昨天就跟胡老約好了，今天開完班會過去找他的。
今天正好胡老在實驗室，讓她過去那邊找他。
物理工學部的實驗樓常年透著一股清冽的冷意，白熾燈亮得均勻而冷靜，空氣中浮著淡淡的儀器金屬與線路板的氣息。
偌大的實驗室裡，精密儀器整齊排列，示波器螢幕泛著冷光，金屬支架、導線、光學鏡片、遊標卡尺、螺旋測微器井然有序。
因為胡老已經提前打過招呼，所以樓七七很容易就進來了。
樓七七站在一堆實驗器材中間，轉身便聽見左側操作檯傳來一陣焦灼的低嘆。
是一名戴著厚重鏡片的男生，正對著一組拉伸資料抓耳撓腮。
他的遊標卡尺不知被誰碰偏了刻度，連續三次讀數都對不上理論值，手裡的鉛筆在草稿紙上劃出雜亂的線條，額角已經沁出了薄汗。
“怎麼會差這麼多？”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指尖在公式上來回劃拉，“彈性模量明明是固定的，我算出來的數卻偏了快一倍。”
周圍幾個同學也湊過來看了兩眼，面面相覷。
“是不是遊標卡尺沒歸零？”
“或者掛砝碼的時候沒等穩定就讀數了？”
“會不會是金屬絲本身有瑕疵？”
眾人七嘴八舌地猜測，卻沒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林宇越算越急，指尖都微微發抖，眼看實驗報告就要卡在這一步。
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隔著幾張操作檯，清晰地傳了過來。
“看底部掛鉤。”
樓七七站在原地，並未動身，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組混亂的資料。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讓周遭的騷動安靜了幾分。
林宇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向實驗裝置的最底端。
那裡，一個小小的掛鉤正微微晃動。
“……掛鉤沒完全復位？”一個同學恍然大悟，“剛才搬運的時候，肯定蹭到了。”
林宇一拍腦門，懊惱得幾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我光顧著看刻度，沒注意掛鉤……”
話未說完，樓七七已經緩步走了過去。
指尖沒有觸碰雜亂的儀器，只是在標尺和掛鉤之間快速掃了一眼，淡淡道，“先調零，再掛三組等重砝碼，每一組都等砝碼靜止三秒後再讀數。”
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卻精準地戳中了問題的核心。
林宇立刻依言操作。
樓七七站在一旁，沒有插手，只是安靜地看著。
她的目光落在砝碼托盤上，落在金屬絲的微小形變上，落在遊標卡尺的刻度線上，每一處都精準得近乎苛刻。
不過片刻，林宇重新報出資料。
這一次，數值整齊而嚴謹，代入公式後得出的結果，與理論值幾乎分毫不差。
“成了！”林宇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樓七七，眼底滿是感激，“這位同學，太謝謝你了！你這也太準了吧。”
周圍的同學也紛紛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