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大皇子回京。
裴行舟以為兩人成婚這麼久了, 邵婉淑對他不似從前那般冷漠,她應該也對他有一絲情意。不曾想,她的主動竟然只是為了一個爵位。她不僅想要生孩子, 竟然還盼著他死。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裴行舟沒再上前, 轉身大步離去。
辛卿卿盯著邵婉淑看了許久,道:“你當真是這樣想的?”
邵婉淑肯定地道:“自然。”
這話不知是說給辛卿卿說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辛卿卿:“可我瞧著你對侯爺也不似從前那般排斥了。”
邵婉淑沉默片刻,道:“不排斥,不代表喜歡。”
辛卿卿也看不懂她了, 她跟丈夫的感情不錯, 雖然偶爾有些小摩擦,但至少是相愛的。她也希望好友能收穫幸福。但如果沒那麼幸福的話,至少能開開心心的。
“好吧,你開心就好。”
兩人又聽了一會兒戲,等天色暗了下來後, 辛卿卿送邵婉淑回了侯府。
邵婉淑在外逛了一日, 十分疲憊,回去用了晚飯,早早就睡下了。
一覺睡到第二日早上才醒過來。
醒來後, 見阿梨神色有些不對,問道:“府裡發生了何事?”
阿梨:“昨晚侯爺沒有回來。”
邵婉淑:“到年底了,事情繁忙,侯爺肯定有許多事要忙, 這也沒甚麼奇怪的。”
阿桔:“可聽寅虎說侯爺宿在了外院。”
邵婉淑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但面上還是維持冷靜:“嗯, 可能是太晚了, 他從前也經常這樣, 沒甚麼好奇怪的。”
阿梨和阿桔對視了一眼,從前侯爺的確會宿在外院,但最近幾個月卻很少會有這樣的事情了。見夫人不想多說此事,她們沒再多說。
今日有客人來訪,邵婉淑一直在見客,等徹底忙完,天色都暗了下來。
裴行舟今日也很忙,他給大皇子寫了一封信。今日又讓人將孫主事的事情查清楚了,如今戶部暫由鄒相統管,因此他讓人把事情透露給了鄒相。
得知鄒相入宮去了,隨後宮裡的侍衛抓了韓忠直以及和他聯絡的戶部官員,這才放鬆下來。
青雲看了一眼裴行舟的臉色,問道:“侯爺,今晚您要回內宅嗎?”
裴行舟臉色一變。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夫人今日做了甚麼?”
青雲:“今日鎮國將軍夫人、兵部尚書夫人來了,夫人見了她們。”
裴行舟頓了頓,問道:“夫人可曾問起我?”
青雲覷了一眼裴行舟的臉色,道:“沒有。”
裴行舟臉色沉了下來。
“今晚不回去了。”
青雲:“是。”
昨日裴行舟不是故意不回去的,是真的一直在忙。孫主事說的事情太重要了,他得儘快查清楚。今日他是不想回去。
一連五日裴行舟都沒有回來,今晚就是除夕了。一開始邵婉淑還沒發現裴行舟不對勁兒,如今發現了。他明明休沐了,結果比從前還忙,見不著人。
不過,今晚他應該會回來的,畢竟前世二人關係再差的時候他也還是會給她這個正妻面子。而且今晚府中也會設宴,她會看到他的。
阿桔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好訊息。
“夫人,兵部的韓大人被抓了,從前跟二爺見過面的戶部的王大人也被抓了。”
邵婉淑驚訝得看向阿桔:“你沒聽錯?”
阿桔:“沒有。聽說前幾日就被抓了。阿運說一開始大家也沒發現,後來有官員去了他們家裡一打聽才知道被抓了,還是被宮裡的人抓的。”
邵婉淑心裡露出來一絲欣喜,若是皇上安排人抓的,那這件事可就大了。想必裴行舟這幾日也是在忙這件事吧,怪不得沒回來,她一下子就為裴行舟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今晚她要問問他是怎麼回事。
晚上,定南侯府眾人聚在了一起。
往年這個時候裴行凜和杜氏是最活躍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時不時明懟柳氏,內涵邵婉淑幾句。今年他們二人格外低調,裴行凜似乎有心事,有些心不在焉。杜氏的話也不多。反倒是柳氏在一旁說個沒完,她嘴上不在意裴璃中了舉人,可言語間卻張揚了些。
姜老夫人不愛聽她說話,輕輕瞥了她一眼,柳氏頓時閉了嘴。
邵婉淑覺得今年年夜飯有心事的人可不止裴行凜一個,還有坐在她身側的裴行舟。裴行舟今晚來的很晚,直到飯菜都擺上了,他才過來。來了之後簡單跟眾人打了招呼便沒再說話。從頭到尾他沒跟邵婉淑說一句話。
邵婉淑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裴行舟不僅在忙兵部的事情,他這幾日的不同尋常似乎也和她有關。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她壓住心底的疑惑,沒有多問。
姜老夫人說起了一些祝福的話,前面說了甚麼邵婉淑沒聽清,直到最後一句她聽清了。
“要是明年這個時候你們二人能為我添一個孫子,我就無憾了。”
邵婉淑快速看了裴行舟一眼,巧的是裴行舟也在這時抬眼看向了她。
這一眼極其複雜,讓邵婉淑看不懂他究竟是何意。這是不想要孩子的意思嗎?
姜老夫人看了看兒子和兒媳,笑了笑,沒再多說。
坐在旁邊的裴行凜心裡百般不是滋味,他想開口問問裴行舟戶部的事情,但又不敢問,怕裴行舟發現他跟二皇子私下有聯絡。
吃過飯,大家一同守歲。整個侯府中,沒有幾個是邵婉淑能聊得來的人,今日裴行舟又十分奇怪,一句話都沒跟她說。這兩個時辰邵婉淑覺得不舒服極了。等到子時,大家終於散了。
不僅裴行凜對韓忠直的事情好奇,邵婉淑也很好奇,回到韶華院後,沒等她問出口,裴行舟直接去了內室中。
邵婉淑跟了過去。
裴行舟去了裡間,很快水聲傳來,他在洗漱。
瞧這樣子裴行舟應該是困了,邵婉淑忍住沒問,等裴行舟出來後,她也去裡間洗漱了一番。等她出來時,裴行舟已經在床上躺著了。
邵婉淑越過他,爬到了裡側。
剛躺下,裴行舟就覆了過來,鋪天蓋地的吻落在了身上。
邵婉淑越發看不懂裴行舟了,她推了推他,問:“侯爺這是在幹甚麼?”
裴行舟死死盯著邵婉淑的眼睛,沉聲道:“夫人不是想生孩子嗎?生吧。”
邵婉淑:……
“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方才在席間是母親說的,我不過是應了幾句。”
裴行舟:“夫人確定自己沒說過?”
邵婉淑心頭一動,頓時有些心虛。
“我……我何時說過?”
裴行舟不會聽到她和卿卿的談話了吧?可是不對啊,那日她們在梨園說的,他又不喜歡聽戲,跑去那裡做甚麼?
裴行舟懶得跟她廢話,直接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邵婉淑發現裴行舟今晚跟瘋了一樣,無論她怎麼求他都沒有用。
看著在懷中沉沉睡去的人,裴行舟覺得前幾日就是在給自己找罪受,他跟她廢甚麼話,生甚麼氣。她是他的夫人,她既然想生孩子,生便是。
第二日便是初一,邵婉淑作為當家主母起晚了。卯時,阿梨過來敲了敲門。邵婉淑見裴行舟在看她,想到他昨晚所為,她索性不管了,假裝沒聽到又睡了過去,讓裴行舟自己去應付。這一覺一直睡到快午時才醒,裴行舟早就不知去了哪裡。
雖然邵婉淑起晚了,但中午吃飯時卻沒人敢說甚麼,姜老夫人是盼著早一日報上孫子的,她自然不會多說。杜氏和柳氏興許是怕大初一的觸黴頭,兩人也沒說甚麼。
裴行舟時不時給邵婉淑夾菜,邵婉淑不理他。
除了中午吃飯時,邵婉淑就沒見到裴行舟。
晚上,亥時左右,裴行舟回來了。往常裴行舟回來後會坐在榻上喝茶,二人說說話,再去休息。邵婉淑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她好問問想問的事情。結果今日他跟昨日一樣,回來後直接去了內室,一句話不說,拉著她去睡覺。
如此過了三日,邵婉淑實在是受不了了,拒絕了裴行舟。
裴行舟:“夫人確定不想生孩子嗎?你若不想生我便走了。”
邵婉淑:“……”
裴行舟竟然還開始威脅她了!
說的好像就她一個人想生孩子,他不想似的。他若不想,每日回來這麼早幹甚麼?明明自己也想的。
見邵婉淑不捨得開口讓他離開,裴行舟更氣了,她果然就是為了生個孩子才忍著他,對他一絲情意也無。他俯下身子,重重咬了一下邵婉淑的唇。
邵婉淑氣得捶了他幾下。
她實在是想不通裴行舟最近到底在抽甚麼風,像是變了個性子似的,跟從前宛若兩人。
她問他他也不告訴她,跟他說話他也不回答,一心只想生孩子。這雖然跟她的初衷一致,但也不能太過了吧。
若說裴行舟生她的氣了,他以前生氣都不回來,見都不見她,更不會跟她同床共枕。但要說沒生氣,除了在床上,他又不理她。
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正月十五。
邵婉淑實在是吃不消了,她決定了,要是裴行舟今晚還這個樣子,等明日裴家族裡的人離開了,她要把他攆出去!總不能為了生孩子要日日忍受裴行舟。
裴行舟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一般,終於開口回答了她的問題。
邵婉淑:“從前宮裡都是初一那日宴請百官,今年為何選在了十五?”
前世便是初一那日去的宮裡,她實在想不通今年為何變成十五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導致了現在的變化。
裴行舟:“大皇子回來了,皇上一直在等他。”
邵婉淑震驚地看向裴行舟:“你說甚麼?誰?大皇子回來了?”
前世大皇子一直在前線打仗,她記得這一仗打了三個月才結束,原本大皇子說過年能回來,但因為打仗沒能回來。等打完仗已經是三月份了,早就過完年了,大皇子也就沒回來。等到了下一年,邊關又開始打仗了,大皇子還是沒回來。若說今年的仗是小打小鬧,第二年的就是大規模的戰爭。後來裴行舟也去了邊關,一直到死都沒回來。
裴行舟有些奇怪邵婉淑的反應,她為何對大皇子回來的事這麼驚訝。年前大皇子就決定要回來了,只是因為鄰國突然來犯所以沒能回來。如今仗打完了,再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邵婉淑:“前線仗打完了?”
裴行舟壓住心底的疑惑,道:“嗯,初六那日就勝了,結束後大皇子從邊關趕了回來。”
邵婉淑陷入了沉思。這一次竟然這麼快就打完了,還不到一個月。為何?她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仔細想了想,想到了年前被抓的韓忠直和戶部王大人,又想到了第二年裴行舟去打仗時糧草不足的問題,心裡突然有了個猜測。
“韓忠直是不是想在糧草上做了文章?”
裴行舟看邵婉淑的目光深了幾分。這件事十分隱秘,幾乎無人知曉,邵婉淑是如何知道的?據他所知這些日子她一直沒有離開侯府,誰告訴她的?鎮國將軍夫人?兵部官員的夫人?還是邵家人?他們應該都不知道此事才對。因為此事涉及到了二皇子,又是新年,皇上暫時沒有做出處罰的決定。先冷處理,打算等過完年再處置。
邵婉淑被裴行舟看得有些不舒服,問:“侯爺為何這般看我,我說錯了嗎?”
裴行舟緊緊盯著邵婉淑的眼睛,問:“夫人如何知曉此事的?”
邵婉淑張了張口,剛想回答,想到裴行舟最近一直不搭理她,心裡有些氣,閉了嘴沒搭理他。這事兒她本就根據前世的經驗推測出來的,真要回答的話還得找藉口,她也不想找藉口了。反正她想知道的事情全都知道了,邵婉淑沒再搭理裴行舟,轉身去裡間換衣裳了。
裴行舟:……
邵婉淑內心遠不似她表現得這般冷靜。坐在入宮的馬車上,她依舊在想著大皇子的事情。
她將整件事捋了捋,想了許久終於清楚是怎麼回事,如今和前世不同的種種表現,似乎都同她有關,一切都源於她將齊嬤嬤和韓忠直告訴了裴行舟。
得知齊嬤嬤是二皇子的人,她去告訴了姑母,姑母又告訴了皇上。皇上因為此事責罰了二皇子,二皇子從戶部離開,調去了工部。二皇子因為失去了對戶部的掌控,所以這一次打仗韓忠直和戶部官員的奸計沒能得逞,大皇子提前兩個月擊退了敵軍,趕在正月十五回到了京城。
按理說,大皇子是先皇后所生,是嫡長子,繼承皇位名正言順,他的支持者理應是最多的。事實上在她年幼時,朝中的人也多是支援大皇子的。但因為大皇子去了邊關,不少人猜測皇上對他不滿意。隨著三皇子長大,朝中大皇子的支持者少了一些。前世因為大皇子一直被皇上安排在邊關,所以京城中支援三皇子的人越來越多,又因為二皇子任職戶部,也是野心勃勃,所以朝中也有支援他的人。
如今大皇子回來了,將在群臣、宗室、外臣面前露面,皇上對大皇子不重視的傳聞將會不攻自破。
如此一來,若是順利的話,大皇子這個嫡長子的支持者將會越來越多,三皇子不必再被爭儲一事裹挾前進,二皇子的狼子野心也將消退……裴行凜想從裴行舟手中奪得爵位的可能性也越來越低,她也就安全了。
將事情捋清楚後,邵婉淑心裡輕鬆多了。
裴行舟一直在盯著邵婉淑。從前邵婉淑要麼面無表情,要麼皺眉,再也沒有其他表情。今日她臉上的表情格外豐富。她不知想到了甚麼,一會兒震驚,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面帶笑容。
她為何對大皇子回京一事情緒波動這麼大。
大皇子回京對三皇子不利,按理說她應該不開心才對,為何這般高興?
邵婉淑察覺到裴行舟看她的目光,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抬眸看了過去。瞧著裴行舟眼裡的審視,她斜睨他一眼,隨後閉上眼,沒再搭理他,也讓他嘗一嘗不被人搭理的滋味。
裴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