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賞梅。
邵婉淑從殿中出來後, 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齊嬤嬤。
自打她開啟了門,齊嬤嬤的目光就一直盯著她。
邵婉淑眉頭皺了起來,垂下頭, 一臉鬱氣, 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齊嬤嬤得意的笑了起來。大姑娘如今身份再尊貴又如何,心裡再向著定南侯府又如何,還不是得聽貴妃娘娘的話。娘娘最重視孃家了,大姑娘卻跟老爺的關係鬧得那麼僵,娘娘肯定會訓斥她的。大姑娘剛剛還不讓她留下, 是怕她跟老爺告狀不成?大姑娘的狀還用她告麼, 老爺和娘娘早就對她不滿。
等邵婉淑走後,齊嬤嬤進去了。
“娘娘。”
賢貴妃看到齊嬤嬤,眼底快速劃過一抹凌厲之色,很快又消失不見。她閉了閉眼,揉了揉額頭。
“差事都辦完了?”
齊嬤嬤:“都按照娘娘的意思安排下去了。”
賢貴妃:“嗯, 你做事我放心。”
齊嬤嬤來到賢貴妃身邊, 為她捏了捏肩,隨口問道:“大姑娘這是又惹您不高興了?”
賢貴妃:“可別提她了,這丫頭最近不知怎麼了, 一心想著定南侯府,這孃家都不想要了。”
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齊嬤嬤又道:“老奴瞧著大姑娘氣色比從前好多了,莫不是真的喜歡上侯爺了?”
上次賢貴妃否定了這一點, 這次她順勢說道:“本宮也是這麼想的,這丫頭多半是愛上定南侯了。這定南侯沒拉攏過來, 還賠了一個侄女。哎, 本宮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齊嬤嬤:“娘娘也別太難過了, 雖然定南侯那邊指望不上,但二皇子這邊還是想著幫咱們的,二皇子統管戶部,又是皇子,手中的權勢可不是區區一個定南侯能比得上的。”
賢貴妃眼睛微微睜開了一些,道:“嗯,你說得對,還好二皇子能幫咱們對付大皇子,不然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齊嬤嬤:“二皇子沒有爭儲之心,又和大皇子有仇,肯定希望咱們三殿下能當儲君,儲君的位置將來一定是三皇子的。”
賢貴妃笑了,沒再多言,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她心中縱然有很多話想要試探一下齊嬤嬤,可她卻一個字也沒說,一句話也沒問。齊嬤嬤在她身邊多年,對她太瞭解了。而她又在宮中待了那麼多年,善於察言觀色。她的任何一句話都會打草驚蛇。
午飯過後,等齊嬤嬤去休息了,賢貴妃這才安排身邊的大宮女百合去查事。
她將事情跟百合說清楚了,最後又囑咐:“……你現在回一趟邵家,將事情告訴侍郎,叮囑他只需查事,不要有任何的舉動,其他的事我自有安排。”
百合:“是,奴婢這就去。”
隨後,她又把內監小翔子叫了過來:“去打聽一下,二皇子身邊的內監究竟是如何死的。”
小翔子:“是。”
午睡過後,阿梨拿著一個帖子進來了。
邵婉淑瞥了一眼阿梨手中的帖子,問道:“這是哪家的?”
阿梨:“是鄒相府的帖子,三日後賞梅宴,夫人要去嗎?”
邵婉淑接過來帖子看了看,道:“去。”
自從在長公主府上看到了黃夫人和戶部尚書夫人相交甚好,她便喜歡去參加各種宴席。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宴席有時能發現不少問題。
這帖子不是邀請的她一人,而是整個侯府都被邀請了,第二日一早,邵婉淑拿著帖子去了祥和院。聽到是鄒相府的帖子,裴明英看起來十分激動。
姜老夫人知道女兒的心思,道:“你陪著你大嫂一起去吧。”
裴明英笑著道:“好。”
邵婉淑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裴溫靜,主動提出來:“既然二妹妹要去,大妹妹也一起吧,這些日子你管家也是辛苦了?”
裴明英的臉立馬耷拉下來,她沒敢質疑邵婉淑,而是瞪了裴溫靜一眼。
裴溫靜不說話,抬眸看了邵婉淑一眼。
邵婉淑將她們二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她就是故意的,這兩個她一個也不想帶。但作為侯夫人,每次出席宴席不帶她們這些未出閣的小姑子也有些說不過去。帶一個是帶,帶兩個也是帶。她知道裴明英不喜歡讓裴溫靜出門,一則是嫌棄裴溫靜丟人,二則是裴溫靜長得比她好看她怕裴溫靜搶了她的風頭。
邵婉淑看著裴溫靜的目光,面色始終十分平靜,一副沒看懂的意思。
很明顯,裴溫靜這是想讓她開口說帶著她去。前世她的確做過這樣的事情,但到最後裴溫靜絲毫沒領情。今生她絕不可能再做這樣的事。她若想去便自己說出來,別想著讓她開口幫忙。不說話那就別去。
裴明英見裴溫靜不說話,道:“大姐姐,你的繡活不是還沒做好麼,這幾日要忙著繡活沒空去吧?”
裴溫靜在等邵婉淑為她解圍,以她對邵婉淑的瞭解,她並不似外面表現的這般冷漠,是個熱心的人。然而,她今日卻沒開口幫她。
裴溫靜有些失望。
裴明英見裴溫靜還是不說話,抬手碰了碰她。
“大姐姐,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啞巴了?”
衣袖下,裴溫靜握緊了拳,鼓足勇氣,說道:“二妹妹,我想去,繡活我回頭再做。”
裴明英似是沒料到裴溫靜能說出來這樣的話,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你不是不喜歡這樣的宴席嗎,怎麼突然要去了?”
裴溫靜抿唇不說話。
姜老夫人:“好了,既然想去就一起吧。你們二人在外面要老實些,別給你們大嫂惹麻煩,也別丟了侯府的臉面。”
姜老夫人這話看似是對裴明英和裴溫靜兩個人說的,但說話時看向了裴溫靜。
裴溫靜福了福身:“是,母親。”
今日杜氏和柳氏並不在場,等她們知曉後去找了姜老夫人,姜老夫人也同意了這二人去。
邵婉淑對此是無所謂的態度,帶一個討厭的人是帶,帶一群討厭的人也是帶。來去她都是一個人坐一輛馬車,倒是無所謂。
鄒相夫人特意選擇了休沐日,許多朝中官員也會過去。
前一晚,阿蘭將針線房改好的兩件錦緞面襖子拿了過來。如今府中的針線衣裳都歸阿蘭管著,邵婉淑想要做衣裳倒是方便了許多,想要改改衣裳倒也方便了許多。
阿蘭:“夫人是穿藍色這件,還是紅色這件?”
按照邵婉淑的喜好,她是喜歡藍色這件的,可不知為何,今日瞧著紅色這件也格外好看。
見邵婉淑的目光落在了紅色這件上,阿蘭道:“夫人不如試一試再決定?”
邵婉淑:“好。”
邵婉淑將兩件都試了試,還是更喜歡紅色這件。這件紅色不是特別的紅,讓人覺得很舒服,而且穿上後顯得人十分的白皙。但就是有些顯眼兒,邵婉淑性子一向低調,她有些猶豫。
裴行舟全程都坐在榻上看書,見邵婉淑一直穿著紅色衣裳照鏡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穿紅色這件吧。”
聞言,邵婉淑看向裴行舟:“侯爺也覺得這件好看?”
裴行舟和邵婉淑對視了一眼,也清晰地看到了她身上的這件衣裳。這衣裳的確很顯眼,但也很好看。穿上之後,邵婉淑整個人的氣質都和從前不太一樣了。以前的她有些清冷孤高,現在的她鮮活了許多。他喜歡看她鮮活的模樣。
“對。”
邵婉淑當即便決定了:“好,明日就穿這件。”
阿蘭將衣裳收了起來,默默退了出去。
裴行舟隨口問道:“夫人明日要出門嗎?”
邵婉淑:“對,鄒相家的梅花開了,邀請大家去賞梅。聽聞許多朝臣都會過去,侯爺要去嗎?”
聽到是鄒相府,裴行舟看了邵婉淑一眼。
“明日還有其他安排,我就不去了。”
邵婉淑:“嗯。”
裴行舟很少參加這樣的宴席,邵婉淑早就猜到他不會去的,剛剛只是順口一問。聽到了他的答案,沒再多說甚麼。
熄燈後,裴行舟貼了過來。
如今天越來越冷了,裴行舟身上熱,邵婉淑也越來越喜歡靠在他懷中睡覺。
第二日一早,辰正左右,邵婉淑收拾好去了外院。
她正欲坐馬車離開,恰好遇到了要出門的裴行舟。裴行舟一大早就離開了,她還以為他早就出門了,沒想到還在府中。
邵婉淑朝著他福了福身:“侯爺要出門?”
裴行舟看著邵婉淑身上的紅衣,神色微怔。昨夜在屋裡看時還沒覺得這個衣裳這般乍眼,今日一瞧,不光顏色乍眼,還特別顯身形。
他突然有些後悔了,還不如穿藍色那件。
“嗯。今日瞧著要落雪,夫人怎麼穿這麼少?”
邵婉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道:“我穿了兩件襖子,除了外面這件紅色的,裡面還有一件呢。我還有手爐,一點也不冷。”
她已經將最厚實的衣裳穿上了,再多穿就抬不起胳膊邁不開腿了。
裴行舟:“哦。”
邵婉淑禮尚往來,說了一句:“今日天冷,侯爺多穿些才是。”
裴行舟:“我還好,不怕冷。”
邵婉淑見時辰差不多了,道:“侯爺慢走。”
說完,她便轉身上了馬車。
裴行舟停頓片刻也上了馬。
裴行舟與人談完事後,從茶樓的包間出來了。剛走出茶樓,便感到了一絲涼意,抬眸一看,下雪了。
他想到一事,問道:“鄒相府的宴席散了嗎?”
青雲:“屬下不知,不過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午宴應該剛剛結束,宴席再過一個時辰才會散。”
裴行舟:“許久沒看過梅花了,聽聞鄒相家的梅花開得極好,去看看吧。”
青雲一臉茫然,府裡不是有梅花嗎?早上侯爺還看過。
“是。”
得知裴行舟過來了,鄒相十分詫異。眾人皆知定南侯不愛參加這樣的宴席,雖說他們給裴行舟下了帖子,也沒覺得他一定會來。鄒相心裡猜測裴行舟或許有事要說。他跟幾位朝臣說了有一會兒話了,起身去見了裴行舟。
見到裴行舟,鄒相笑著說:“侯爺今日竟然來了寒舍,當真蓬蓽生輝。”
裴行舟:“鄒相客氣了,聽聞相府梅花開得極好,我過來看看。鄒相去忙便是,我自己在外院隨意走走。”
鄒相聽出了裴行舟話中的意思,這是不用人陪。可裴行舟每日忙於公務,會有心情來賞梅?於是又試探了一句:“兵部幾位大人也來了,此刻正在花廳喝茶,侯爺要不要過去?”
裴行舟:“我就不過去了,鄒相若是覺得過意不去,讓人領著我看看梅花吧。”
鄒相這下確定了裴行舟的意思,他是真的不用人陪。不過,心中也十分驚奇,裴行舟竟然會特意來賞梅。
“好,我讓管事的陪你。”
相府管事的很快便過來了,他引著裴行舟去賞梅。
看了一會兒後,裴行舟眼睛看向別處,似是在尋找甚麼。
青雲看出了他的意思,問管事的:“不知我家夫人是否還在府中?”
管事的:“侯夫人應該還在的,尚未離開。”
青雲:“夫人是在內宅中嗎?”
管事的:“應該不在,方才下雪時,聽說貴人們來了興致,要在湖心亭以梅和雪作詩,若我沒記錯的話,侯夫人也在。”
青雲看了裴行舟一眼。
管事的指了指前面,道:“就在前面不遠處,侯爺要過去看看嗎?”
裴行舟看了一眼前面,沒說話。
青雲:“勞煩帶路。”
管事的:“您客氣了。”
不多時,他們穿過梅林,到了湖邊。
雪越下越大,湖面霧氣氤氳,一座亭子立在湖中,絲絲樂聲傳來,隱約能看到亭子裡有不少人。邵婉淑今日穿的紅色的衣裳,十分顯眼,裴行舟一眼就看到了她。
隆冬時節,看著湖心亭中與男子烹雪煮茶談詩論賦的妻子,一向沉穩的定南侯難得失了神。不遠處一身紅衣,自信張揚,笑容明媚的女子當真是他那個死守規矩不愛笑的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