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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考校 不是有意食言的。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123章 考校 不是有意食言的。

知府衙門的後院, 晷盤傾斜,由於是冬至,晷針的影子被拉得極長, 幾乎要掃出石盤的邊緣。

晷針影子最長的那一刻, 顧令儀扶著八尺長杆,讓歲餘用繩子量好影子長度。

拿著掐好長度的長繩, 歲餘很是驚訝, 她自然也知道冬至影長,夏至影短的道理,但她沒想過差異居然這般大。

去年夏至在尚書府,也是她陪小姐量杆影的,記得八尺杆影長兩尺左右, 如今手上的繩子可長得多得多了!

“小姐也能算出來今日影長嗎?” 歲餘好奇地問。

小姐曾說過, 所處位置不同, 影子的長短也有差異,可今年是小姐在明州待過的第一個冬至,也能直接算出來嗎?

顧令儀道:“一丈有餘,接近但不足一丈一。”

歲餘拿著長繩一量, 一丈八寸, 歲餘讚道:“小姐你算得真準!”

歲餘閒時愛聽書,才子佳人的故事裡,說書人總是反反覆覆強調那男角如何才高八斗、出口成章,但要歲餘說,她們小姐才是真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經天緯地之才。

那些成日吟詩作對的才哪到哪兒,沒看到連姑爺這個狀元郎都要去給小姐做飯吃嘛!

歲餘正看小姐哪兒哪兒都好,下一刻就見小姐把杆子往她手上一塞,火急火燎道:“崔熠在後廚又包扁食又做圓子, 他定是忙不過來,我要趕緊去幫忙,東西歲餘你歸置一下。”

一轉眼,就見小姐提著裙子,跑得耳墜子噼裡啪啦地往臉上打,是掐絲的花蝶耳墜,花蕊和蝴蝶觸角都用細細的金絲做得栩栩如生,跑動間劇烈顫動。

大冬天的,月季花迫不及待要綻放,蝴蝶振翅欲飛。

歲餘:“……”

就姑爺做飯那速度,一般廚子都不比他快,小姐還擔心他累著呢,當真是杞人憂天了!

***

顧令儀進廚房的時候,熱氣撲面而來。崔熠站在案板前,麵杖在他手裡轉得飛快,一推一擀,一張圓圓的餃子皮就飛出來,摞在手邊,眨眼就堆起一小疊。

不是第一次見了,但顧令儀每次瞧,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崔熠當真好厲害!

廚房裡水燒得咕嚕咕嚕,崔熠等顧令儀洗完手湊上前,才發現她來了。

“廚房的活兒太多了,又想著冬至要吃點自己做的,我都有些忙不過來了,皎皎你是來幫我的嗎?”

顧令儀點頭,崔熠定睛一瞧,她耳邊的鏤空花蝶墜纏上了鬢髮,想也沒想就抬手,指尖撥開那細如髮絲的金線。

脫手時蹭過顧令儀的臉頰,留下一道白痕。

崔熠動作一頓,麵粉粘在她臉頰,像個上了粉的小包子,看得他很想嚐嚐。

正想著這會不會捱打,就聽她歪著頭問:“解開了嗎?”

“差不多了,但金線有點歪,我再給你正正。”面不改色,指尖又在那堆麵粉裡不動聲色地蘸了蘸。

很快,在崔熠指尖擺來蹭去之下,清麗漂亮的顧令儀被他偷偷抹成了個小花臉。

像仙女落了凡塵,不過那凡塵是麵粉缸。

顧令儀仰著臉,蹙著眉頭,有些等不及了,問:“還沒好嗎?”

“好了,好了。”崔熠憋著笑滿意地收手,反正被發現,多半要捱打的,現下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把搓糯米小圓子的任務交給她,崔熠包扁食的間隙不住地偷看。

顧令儀正板著一張花臉,如臨大敵,努力將每個小劑子搓得一樣大一樣圓。

吶,顧令儀好可愛啊,真的不能咬一口嗎?

這邊虎視眈眈,觀棋在灶後減慢了添柴的速度。

自從公子開始下廚,為了保住他頭號侍從的地位,觀棋特地學會了燒柴。

方才還催著說要燒水下扁食,如今公子手上動作慢下來,眼睛都快住夫人臉上去了。

催催催!如今見著人了,倒是一點不急了!

鍋裡餃子爭前恐後地浮起來,和諧地做完一頓午食,東窗事發在閏成拿著托盤進來端菜,一眼瞧見小姐的臉,不可置信地問:“小姐,怎麼一會兒不見,你就變成花貓了?”

顧令儀一愣,抬手摸了摸臉頰,指尖沾了一層細細的白粉。罪魁禍首顯而易見。

她對崔熠怒目而視,只可惜灶臺已經收拾乾淨了,一時找不到趁手的東西報復。

崔熠卻老老實實低頭認錯,從角落端出一小碗麵粉,往她面前一遞,還把自己的臉湊過來:“我都提前準備好了,皎皎,你報復回來吧。”

顧令儀咬牙,甚麼叫死豬不怕開水燙,崔熠就是!

她伸手沾了麵粉,抬起來,崔熠一點要躲的意思都沒有,眼睛亮亮地望著她,臉頰被灶火燎得比平日紅幾分,額角還沁著薄汗。

從和麵到擀皮,從扁食到圓子,他在灶臺邊站了大半個上午。

做飯是很辛苦的,本來說做明州冬至吃的圓子就好,但崔熠說她也喜歡吃扁食,北方冬至的習俗也不能落,這才一起做了。

再想想書房裡的那副畫,雖然苦力是她兄長出的,但崔熠去堵著門討,也是很辛苦的。

“算了,今日饒了你,想來你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顧令儀心虛地眨兩下眼睛,收手道,“我去洗把臉,你先上桌去吃飯吧。”

顧令儀,你當真是大人不記小人過,寬宏大量,不計前嫌的好人。

崔熠逃過一劫,小尾巴似的非要將功補過,搶了閏成的活。

熱帕子敷在臉上,軟乎乎的,洗掉麵粉,也把她的臉蒸得紅撲撲的。

剛從熱巾帕裡仰起頭,正要起身,崔熠忽然湊過來,一口咬在她臉頰上。

顧令儀:“……”

先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但崔熠沒有鬆口的意思,甚至在用牙尖輕輕咬她。

“崔熠!”羞惱交加,揚起手,便是一巴掌打上去。

果然對付崔熠,便不能有半點不忍心,他是慣會得寸進尺的!

“崔熠,你又犯的甚麼病?”

“唔……”崔熠捂著被打的臉,眼睛卻還在笑,“就是太想吃圓子了。”

***

大抵總說“冬至一陽生”有些道理,冬至之後,好事是一件接一件。

因為和方家疏遠,謝家走私鹽一事沒找到人背鍋,謝三爺被抓出來,被沒收了涉事的產業銀錢,捱了板子不說,之後最輕大概也要判一個流放。

崔熠瞧他們從前關係很好,經常一唱一和的,說不定到了地方還能做個伴,老友重聚,怎麼不算好事呢?

二堂裡,崔熠寫完了提議送謝三爺千里見友的摺子,判人流放的大案還是要刑部複核,陛下勾絕後才能成立,大概謝三爺還能在明州牢裡過個年。

合上摺子,崔熠想了想,時機應當差不多了,遂將那封和顧令儀討論過許多次的摺子拿出來,放到一塊,讓小吏一起送出去。

再把案上公文處理得差不多,又到了寶貴的摸魚時間,崔熠輕咳一聲,狀似無意地問李景文:“李同知,商量要開的算學學堂進展如何?”

想到辦這事的人是誰,李景文嘴角抽抽,善解人意道:“據說今日是在測試招生,不如知府我們一道去看一看?”

崔熠“蹭”得站起來,嚴肅道:“李同知說得對,教化民眾是大事,需多加重視。”

考核定在校士館,崔熠帶著幾個屬官直奔而去,卻撲了個空,問過守門的衙役才知道,算學學堂由官府出資,不用交學費還管飯,還不限男女,報名的孩童實在太多。

“人多的校士館都放不下,顧大人臨時決定先帶人去三江口碼頭了,說篩過一遍再到校士館考校。”

大抵是說曹操曹操到,崔熠剛準備轉頭去碼頭,就見顧令儀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一群小蘿蔔頭,大的不過十三四,小的才七八歲,衣裳打補丁的居多,也有幾個穿綢的,大約是商戶家的。

顧令儀見到崔熠,頷首喚他 “崔知府”,打過招呼便安排考試去了。

崔熠努力壓著笑,但還是想傾訴一番,選來選去,挑了最有眼色的李景文,壓低聲音道:“李同知,你覺不覺得顧官正帶人進來的時候特別威風?”

瞧見崔知府那臉都快笑爛了,李景文自無不應:“顧官正是人中翹楚,做甚麼都很有樣子。”

顧令儀今日太忙,倒是無暇顧及崔熠的監工,在碼頭帶孩子觀察過裝貨卸貨,簡單問過些估貨換貨的問題,留下了善於觀察、思維敏捷的。

這些孩童基礎不同,甚至有些連字都不太認識,卷面考試自然不合適,而且數算也不是搶先背過幾個口訣就算有天賦。

大廳中每張桌上散落著各種形狀的木塊,還有兩個大小不一的沙鬥。

孩子們各自站好,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偷偷往旁邊瞟。

顧令儀站在最前面,宣佈道:“規則很簡單,這裡有兩項考驗,第一項,把這些木塊拼成一個正方體。第二項,用這兩隻大小不一的鬥,量出規定斗數的沙。這兩項都完成就能入算學學堂,大家開始吧。”

孩子們立刻動起來。有的抓起木塊比劃,有的蹲下來擺弄沙鬥。一時間大廳裡只聽見木塊碰撞的咔咔聲和沙子流動的沙沙聲。

這考題崔熠出了點思路,但最後還是顧令儀設計的細節,每個桌上的木塊都有些差別,而且這些孩子拿的斗大小都不一樣,不然容易一個算出來,互相通氣。

最先和顧令儀演示成功篩出沙子的是一個瞧著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她的考題是用三升斗和五升斗,稱出四升的沙。

把五升斗裝滿,倒進三升斗,三升斗滿了,五升斗裡還剩兩升。

將三升斗的沙倒回沙堆,又把五升斗裡那兩升倒進三升斗。再裝滿五升斗,往已有兩升的三升斗裡倒,只能倒進一升。

“這樣,五升斗裡便剩下四升,”小姑娘靦腆地問,“這樣對不對?”

顧令儀笑著點頭,讓人記下她的名字,道:“這項透過了,快去拼板子吧。”

她對這個叫許薇的姑娘有些印象,碼頭上她就算得又快又好。

時間流逝,不少孩童陸續透過,但更多的是鎩羽而歸,選擇放棄。

天都快黑了,顧令儀也不著急,到了最後,校士館幾乎都空了,只剩第一個和顧令儀演示篩沙的小姑娘,面前散著一堆木塊,拼了拆,拆了拼,額頭沁出細汗。

顧令儀皺眉,按理說,拼板子應當對她來說沒那麼難,她走到許薇旁邊,看了一會兒便知道為甚麼了。

顧令儀在她左右的桌上轉轉,從她右手邊的桌上取出一塊三角,換掉她手上那塊怎麼也拼不進去的,道:“再試試。”

許薇先是一愣,很快接著動手,三下兩下,正方體拼成了。

這次她沒有笑,她望望右邊的桌子,眼淚忽然掉下來,甕聲甕氣道:“他和我從小一起長大,還說長大要娶我……他為甚麼害我?”

顧令儀回憶一二,碼頭上,許薇是和旁邊一個男孩走得近,他好像是先拼板子的,大概是趁著許薇演示的時間,將她桌上的板子給換了。

顧令儀拿出帕子,道:“有的人害怕你太好,不想讓你去更遠的地方,只想把你鎖在原地。他考不過,便希望你和他一樣。”

她抬手輕輕擦去小女孩臉上的淚,道:“沒關係,現在你透過了,也認清他了,雙喜臨門。”

外頭天快黑了,安排個衙役送送許薇,顧令儀又整理會兒名單,出了考場,便瞧見了還沒走的崔熠。

“都這麼晚了,怎麼沒提前回去?”顧令儀明知故問。

“等你啊,對了,剛剛有個小姑娘在外頭和個男的吵架,我還幫忙了呢,就說這世上的江玄清可不止一個,不過那人比江玄清還壞……”

顧令儀訝然失笑,崔熠真的是,他怎麼這麼愛背後說人壞話,絕非君子所為。

譴責完背後說人小話的不是之處,顧令儀小聲附和:“嗯,你說得對,像你這樣的人少。”

***

等兩人回了家,已是暮色四合。

一進院門,便瞧見一隻貍花貓蹲在院子中間,尾巴慢悠悠地掃,爪子下面還踩了條魚。

辦事不利的觀棋哭喪著臉迎上來:“公子,我提前回來讓人做魚湯,可這貓不喝,就在這兒等著,方才還把晾著的魚又扯下來一條。”

其實最近另一件好事是貍花貓善解人意,每天都來喝崔熠的魚湯,沒偷魚了,但今日顯然情況有變。

盯著貍花的凝視,崔熠讓觀棋先退下,這才蹲下來商量:“當初說好了別人做也可以的。”

貓低頭,慢條斯理地啃起魚來。

看來是不聽解釋,那隻好道歉,崔熠誠懇道:“不是有意食言的,是有事耽誤了。”

貓不為所動,甚至把魚乾翻了個面。

崔熠抬頭,求助地看向顧令儀。

在崔熠的期待之中,顧令儀左右望望,確定沒人,歲餘閏成都不在,這才跟著蹲下出聲:“貓大人,崔熠說的沒錯,今日不是故意的,還請你稍微寬宥一二。”

燈籠散著暈黃的光,顧令儀和崔熠蹲成一排,眼巴巴地望著那隻專心啃魚的貍花貓。

貓大人,求求你了!人向你道歉,我們不是有意食言的!

作者有話說:令儀小崔抱頭鼠竄.jpg

貍花:甚麼?當時說好的,別人做的也可以?喵喵咪咪的,貓又聽不懂人話,我就要這個僕人給貓做!

作者又沒成功站起來要不乾脆躺平吧,看起來似乎還會體面一點截止下一章之前,本章評論區還是會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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