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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白鶴 有人一身粗布,心卻是玉做的。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96章 白鶴 有人一身粗布,心卻是玉做的。

觀棋通傳有客來訪時, 顧令儀和崔熠都起身去門口迎接。

青篷馬車停在府衙前,崔熠視線掃過兩人,虞姜是舊相識, 雖有些年頭未見, 但大體沒變,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等看到虞姜身旁那位第一次見的林銜青, 崔熠頓了頓, 笑容差點垮下去了——

他和這人撞號了!

林銜青一身月白色直裰,眉眼清俊疏離,身形清瘦,頸項修長,行走間寬大的衣袖隨風飄曳。

真正的鶴骨松姿, 若非手中提著個大籃子, 簡直讓人懷疑他下一秒便要乘風化仙而去了。

崔熠出門前是照過鏡子的, 氣質這個東西實在不可捉摸,暗叫糟了糟了,今日在林銜青面前怕是要相形見絀。

顧令儀瞧見虞姜正高興呢,連忙快走兩步, 卻發現崔熠沒黏上來, 正疑惑著,等定睛一瞧虞姜的身邊人,她就明白了。

崔熠生得極好,是丟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瞧見的人,外秀得很,不論是容貌還是性情,他和內斂都扯不上半點關係。

今日他雖一身杏白色衣衫,但那素羅裡還織了銀線, 日光下波光粼粼,和他本人一樣招搖。

而這位林銜青穿的棉布料子,古樸低調,又是個純書生,不比崔熠一頓飯恨不得吃三碗養出來的好氣色,要清矍許多。

本來靠容貌撐著,再加上梗著脖子,崔熠有幾分仙鶴之姿,但碰見了林銜青,就被襯得有些像大鵝了。

顧令儀憋住笑,放緩腳步,轉頭牽了牽崔熠的手,違心誇道:“這是各有風采。”

得到了顧令儀的認可,崔熠好受多了,正要回握住她的手,就見那頭虞姜微微張開手往他們這邊走兩步,然後顧令儀就立刻鬆了手,然後一轉眼就撲虞姜懷裡去了。

兩人久別重逢,正激動地相擁著,崔熠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顧令儀又敷衍他!

但他是很識大體的,縱使堵心,還是端起男主人的架子,招待另一個被落下的林銜青。

“林兄,久仰了。在下崔熠,字承明,如今在這明州府忝任知府,你我妻子交好,林兄若不棄,喚我一聲承明即可。”

林銜青斂衽作揖:“承明言重了,下官林銜青,現於姚縣任職。今日登門,承明初任知府,未免落人口實,不好備禮,此次登門只帶了姚縣第一批成熟的楊梅,還望不要嫌棄。”

崔熠一瞧那一大籃飽滿圓潤、色澤豔麗楊梅,這是北邊吃不到的新鮮水果,他問:“今年姚縣的楊梅甜嗎?”

甜的話顧令儀直接就能吃,酸的話就加冰糖煮成楊梅汁,還可以泡一些,做成楊梅酒。

林銜青怔了怔,道:“阿姜讓我挑了最甜的準備,不過楊梅終究是甜中帶些酸……”

那邊話題歪到楊梅上,顧令儀和虞姜也說著小話。

抱著虞姜,顧令儀眼眶有些發熱,她想質問虞姜為甚麼只給她去過兩回信,若是自己怕被她連累,當初又怎會千方百計送她出都城,可最終她只問一句:“你這幾年過得可好?有沒有受甚麼委屈,你告訴我,我替你找回來。”

虞姜只搖頭,道:“沒有,我過得很好,倒是你,皎皎你沒嫁給江玄清就算了,你怎麼嫁給崔熠了?你不是說他是傻——”

顧令儀連忙捂住虞姜的嘴,暗暗回頭瞧,還好還好,崔熠沒聽見,不然他等會兒又要鬧起來了!

“噓——”顧令儀鬆開手,道,“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再說,對了,你是不是還沒細瞧崔熠?等會兒你看清了不要笑,給他留點面子,他挺要面子的,你私下笑笑我就算了……”

顧令儀這樣說,虞姜好奇心起來,她抬眼去找崔熠,方才只記得他穿白衣裳來著,等瞧見他頭頂居然還梳個道髻,帶根木簪子,虞姜勉強憋住笑,低聲道:“崔熠從前成日穿金戴玉的,生怕誰看不見他似的,這是怎麼了?鎮國公府不是好好的嗎?”

顧令儀閉了閉眼,無奈道:“大概當了父母官,覺得這樣穿親民吧。”

寒暄幾句,很快幾人進了門,在廳中坐了一會兒,崔熠便起身道:“快到午間了,我去後廚幫忙準備飯食吧,令儀喜歡吃我做的。”

本來為了白鶴人設,崔熠今日不打算沾染塵煙的,但人設撞了,還比不過人家,那就要另尋出路了。

果不其然,他聽見虞姜意外道:“崔熠還會下廚呢?”

瞧吧,對他刮目相看了,可還不等崔熠問兩句虞姜想吃甚麼,就聽她道:“銜青哥哥也會,銜青哥哥你也去幫幫忙吧,不然只有崔熠一個人忙不太合適。”

崔熠不可置信,後槽牙都咬緊了,怎麼他也會?

那邊兩人去了廚房,顧令儀就帶虞姜去了側臥,兩人方便說小話。

門一合上,顧令儀就忍不住嘲笑道:“不是假夫妻嗎?你怎麼一口一個哥哥的,虞姜你好惡心。”

虞姜也不落下風:“那也不比你,還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勾勾搭搭的,崔熠出個聲,你那個頭擺來擺去的,就要轉頭去看他。皎皎,我都不知道你年紀輕輕耳朵這般不好使了,一不看著崔熠,你就聽不見了?”

她那不是想盯著崔熠,怕他又整甚麼么蛾子嗎?

久別重逢第一次鬥嘴,決不能落下風,顧令儀道:“嗯,我就是要看著崔熠,我和他正經夫妻、情投意合,我們勾勾搭搭怎麼了?”

一句話讓虞姜歇火了,顧令儀乘勝追擊,道:“倒是阿姜,我一眼瞧過去就知道你喜歡你那個沒血緣關係的哥哥,不過你們都成親快四年了,怎麼還是假成親?還在那裡哥哥妹妹的?”

說起這個顧令儀是真有些好奇了,當初送虞姜出城這事具體是父親幫忙安排的,虞姜是虞侍郎的獨女,這世道之下,不像其他有男丁的人家在外立足那麼容易,顧令儀只知道虞侍郎有一個學生叫林銜青,他願意先佔著虞姜夫君的名義,將她和她母親都帶出都城安頓。

提到這個,虞姜稍有些落寞,可最後她嘴角的梨渦浮現,笑了笑,道:“皎皎,你我因著生來富貴,從小見到的都是些公子哥兒,我從前嘴上不說,心裡卻覺得我們這些人有權有勢,甚麼都不缺,談起這些情啊愛啊的才更真摯。”

一無所有的人成日都為了更好的生活打轉,那些甚麼都不缺的人,才能拋開外物,全心全意地喜歡一個人,從前虞姜自認為就是這樣對宗澤的。

虞姜喜歡脾氣好的,說話溫溫吞吞,見到她會臉紅的宗澤。

“可後面我父親下獄,我才發現那些全心全意都是對著禮部侍郎之女虞姜的,當我沒了身份地位,甚至可能變成累贅,那些全心全意就都沒了。”

在虞府中,虞姜見過林銜青幾次的,這是一個很窮很窮,身上補丁恨不得打一疊,清瘦得過分,好似常年都在忍受飢餓的人。

虞父身在禮部,負責科考事宜,他時常照拂困難的學子,林銜青便是其中之一。

唯幾的照面,虞姜只聽見林銜青叫她幾聲“虞小姐”,再無更多交道了。

林銜青考了兩屆,好不容易中了進士,他還是那屆唯二高中的北地人,不受科舉舞弊影響。

林銜青是一個窮得叮噹響,窮得不該有半點多餘的善心的人,他在泥地裡打轉,總算快要平步青雲了,就該一往無前才是。

“可他卻和那些北地學子說,我父親是個好人,捱了打就算了,最後顧伯父找人幫忙照應我和我母親,他又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明明林銜青能留在六部當官的,為了那點些微的舊日恩情自求外放,跑出來當七品縣令。

“宗家與我家是通家之好,我父親幫過的人不知凡幾,他林銜青才沾了我家幾片瓦的恩惠?偏偏是他將自己的前程都壓上了。”

“皎皎,他不是都城那些公子哥兒,大不了轉頭吃家裡的,他甚麼都沒有,只有他自己了。”

“宗家伯父伯母從前每次見我都笑盈盈的,說我是他們心中的兒媳,但退了婚書,將我母親拒之門外的也是他們,林銜青的母親貧苦了一生,與我素昧平生,聽見林銜青為了一點恩情就要放棄大好前程,她卻誇他不愧是自己的兒子。”

“當時從都城中逃出來,我渾渾噩噩,和我母親一般沉浸在父親離世的悲痛中,全然是銜青哥哥母子在照顧我們。等我緩過來清醒些,我才覺得從前大錯特錯。”

虞姜說著說著眼淚往下落,顧令儀拿著帕子一下下替她擦:“阿姜說,我聽著呢。”

“皎皎,”虞姜哽咽著道,“這世上有的是人穿著綢緞,骨子裡是爛的,也有人一身粗布,心卻是玉做的。”

虞姜一開始只是欽佩林銜青,沒甚麼旁的心思,甚至還以為自己沉浸在宗澤的情傷之中。

“多年青梅竹馬,就算宗澤豬狗不如,但我怎麼可能這麼快移情別戀?”

顧令儀聽著,嘴角抽了抽,虞姜不服剛剛落了下風,在這裡指桑罵槐呢。

“可他有些太好了,珠玉在前,我發現自己是如此見異思遷,很快將宗澤忘個乾乾淨淨。”

哦,原來不是啊,只是真情實感,是她推己及人了。

“但我們雖在外面聲稱夫妻,家裡卻以兄妹相處,林銜青只拿我當妹妹,久而久之我怕若是開口,他無意於我,怕是會躲著我,還不如現在這般,我實在是有些進退兩難了。”

提到這個,顧令儀有經驗極了,道:“這你可就問對人了,你現在是當局者迷,想辦法讓他喜歡你不就好了?”

“你這般老練,竟是你先喜歡崔熠的嗎?”虞姜好奇。

“自然不是,我這般好,是崔熠非我不娶,為我轉輾反側,對我死心塌地的……”

虞姜:“……”

瞧見皎皎這副自戀樣兒,實在是許久未見,她都有些生疏了。

又聽了一耳朵她是如何將崔熠迷得神魂顛倒的,虞姜配合地鼓掌:“真厲害。”

至於皎皎怎麼喜歡上崔熠,虞姜也並不出奇:“想來我們都是不忘初心,你以前還說你祖母呢,但其實你就喜歡長得好看的,一直很膚淺。”

顧令儀不認,最開始她可是選了沒崔熠好看的江玄清當未婚夫。

虞姜眼睛還紅著,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時候當初我們和崔熠一起見的面,你一瞧見漂亮的小哥哥,當即甩了我就湊上去,若不是他吃飯漏你身上了,你能退而求其次,最後選江玄清嗎?”

顧令儀無言以對,她有這樣嗎?虞姜這是誣衊!

眼見顧令儀要惱羞成怒了,虞姜果斷自揭其短:“不過不說你,我兜兜轉轉最後也沒變,你還記得都十幾歲了,還同你說我要嫁一個白鶴一樣的男子嗎?”

居然還真有這事?崔熠說的果然是真的,不過怎麼是虞姜?

“我怎麼記得是我說的?”

“那是當時你喝酒了,酒後吐真言嘲笑我,說我腦子不好使,甚麼白鶴不白鶴的,這就是在家裡養雞,差點給我氣哭了,你為了哄我,說到時候你也嫁個鶴,到時候和我湊一對兒。”

她就說呢,自己怎麼都不記得曾經想嫁甚麼人了,原來是被迫跟風,甚至還是酒後跟風。

再想起崔熠梗著脖子的樣子,顧令儀沒忍住低頭笑了:“阿姜,一個庭院裡兩隻鶴不合適,太冷清了,再養只鵝熱鬧些。”

***

午膳做好了,顧令儀給虞姜洗把臉,兩個人再出去,發現崔熠又換了一身錦袍玉冠,不用想顧令儀都知道發生了甚麼。

“崔熠,你做飯時不小心弄髒衣裳了?”

崔熠正在給顧令儀倒熬好的楊梅汁,林銜青解釋道:“是盛楊梅汁的時候,我不慎將汁水灑在承明身上了。”

“與林兄無關,是我不慎撞上去了。”

甚麼不慎,分明是藉著碰瓷換一套衣裳,不想一直被壓下去,雖然知道崔熠的小心思,顧令儀喝了一口楊梅汁,彎了彎眼睛,誇道:“阿姜你也嚐嚐,崔熠的手藝特別好。”

崔熠當即唇角上揚,他剛剛在小廚房就知道了,林銜青雖然也做飯,但都是果腹的作法,沒他做得好吃,崔熠扳回一城!

等吃完了飯,饒是虞姜再覺得銜青哥哥千好萬好,也沒辦法昧著良心說崔熠做飯沒銜青哥哥好吃。

虞姜他們舟車勞頓,吃完飯要午歇一二,顧令儀便吩咐閏成帶他們去臥房。

等兩人走後,崔熠問:“不是假夫妻嗎?你怎麼讓閏成帶他們去一間房?”

那還不是給虞姜創造機會,但顧令儀只道“他們為了掩人耳目待在一間”,說著說著,她忍不住打量崔熠。

她當真如虞姜說的那般膚淺,小時候看見崔熠都走不動道兒?

“你蹲下,湊過來些。”顧令儀坐著,朝崔熠招招手。

崔熠不明所以,還是乖乖蹲到她跟前,仰著臉看她。

窗外日頭正好,光從她身後透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她的影子裡。

顧令儀低頭,仔細打量他,崔熠皮相好,仰頭看人也姿神雋異的。

她抬手,指尖落在他額頭。順著鼻樑,輕輕往下。劃過鼻尖,停在唇上。

崔熠喉結動了動,沒敢動。

指尖繼續往下,沿著下頜,滑過脖頸,若即若離,最後落在鎖骨上。

他骨相也生得好,神清骨秀。

她的手還在往下。,兩人的臉越湊越近,近到能看見他眼睛裡自己的影子,真真是色迷心竅。

她不得不承認,對崔熠產生非分之想,他這張臉功不可沒。

只差寸餘。

崔熠微微仰頭,似要迎上去。

顧令儀卻突然清醒,猛然後撤——

不行,親了崔熠要臉上生瘡的!

明日還要見虞姜,她可不想頂個大包,但垂眸一瞧,崔熠鎖骨都被她掐出紅痕了,這時候叫停,顧令儀有些不好意思。

她輕咳一聲,心虛道:“崔熠,上次都答應好了,你喜歡我,可以讓我摸的。”

崔熠仰著頭,不甘心怎麼就停了,他抿抿唇,提議道:“其實也可以嘗一嘗的。”

作者有話說:小崔:急得上躥下跳。

令儀:不行,忍住,不能在閨蜜面前“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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