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博弈 好想咬一口。
“顧令儀, 我當真欽佩你。”崔熠目光灼灼,誇得直白。
鬼使神差的,顧令儀抬了抬手, 她想捂住崔熠的眼睛。除了話多, 他的眼睛也過分亮了,閃得人頭暈。
崔熠這個人實在沒甚麼戒心, 手都伸到他眼前了, 也不知道避一避。好在最後一刻顧令儀回過神,她指尖一轉,隔空點點崔熠挺直的鼻樑。
“我才發現你這裡沾了點灰,我上手不合適,你自己擦一擦吧。”顧令儀煞有其事道。
崔熠果然信以為真, 摸了兩下鼻尖, 將臉湊過來問她:“擦乾淨了嗎?”
“嗯, 乾淨了,”本來就沒灰,自然乾淨,顧令儀接著道, “對了, 知會你一聲,趙恆拿舊事威脅我,還間接害我落了水,我是一定會想辦法報復回去的。”
這正中崔熠下懷,得知趙恆是因為岳父不給他批假賬這才屢屢為難,崔熠思索道:“趙恆一定很想賺銀子吧?”
不然也不會想方設法在差事裡摳銀子出來。
顧令儀點頭:“我父親同我說,陛下對太子並不是很滿意,總覺得良善有餘、魄力不足, 趙恆想與太子打擂臺,自然少不了銀錢的支援,他應當是想銀子都快想瘋了。”
崔熠腦海裡快速過一遍原著劇情,又回憶了一番“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的警世名言,他朝顧令儀招招手。
顧令儀抬眼看向他,動都沒動。
崔熠果斷將椅子挪了挪,自己往顧令儀那邊湊,小聲道:“我有一個法子,耗時是長了些,沒辦法讓你立馬復仇成功,但應當能打到趙恆的痛處,讓他狠狠栽一個大跟頭。”
崔熠要藉著劇情先知,帶著趙恆加槓桿炒期貨,然後在高點去找監管出手,將盤子整個砸爛,讓趙恆血本無歸。
“我從肅州回來,有訊息說遼東人參這兩年似是豐產,但我們可以放訊息說減產,誘趙恆去高價收購……”
按照書裡面,明年年初人參可不止是豐產這麼簡單,大幹還和遼東開了邊市,貿易通暢、市場活泛,價格便更要跌。
“而且光讓他虧自己的銀子還不夠,他不是對修北直隸河道的錢虎視眈眈嗎?不如設計他挪用公款來炒人參,然後再被逮個正著,保準慘上加慘。不過此事還需要岳父幫忙,當然不是要岳父徇私枉法,而是改一改批工程款的方式,讓他手裡有一筆錢可以挪用……”
顧令儀越聽越震驚,崔熠說完一臉期待地等她反饋,顧令儀頓了頓,然後讚道:“崔熠,你能提出此等計謀,實在聰慧,我……我也挺佩服你的。”
“真的嗎?”崔熠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若是有尾巴,怕是已經翹起來了。
顧令儀點頭肯定,心裡卻在想日後要將崔熠盯緊一點,莫讓他走上了歪路——
他簡直長了個天生為非作歹的腦子,一心行惡的話,怕是要攪得民不聊生!
***
此時,翰林院中,江玄清有些神不守舍。
昨日陛下在朝中主動提了“鹽引換軍糧”的實策,朝中便有不少人在討論此事,內閣議過,戶部也在算這筆帳。
除此之外,在翰林院中,江玄清也聽見不少上官在討論差事會落在誰頭上,畢竟陛下可是打算開好幾個試點,機會頗多。
一旁的章詠瞧見江玄清正愣神,耳朵再聽見上官們的討論,便知曉是為何了,章詠歎一口氣,壓低聲音道:“別想了,這等好事落不到我們頭上,上官們倒有點機會。”
章詠和江玄清是同時進的翰林院,章詠是那一榜的狀元。按資排輩,排不到他們這些新人頭上,除非陛下欽點。但陛下平時也就能看見他們寫的青詞,又怎會在這重大的差事上點他們呢?
江玄清的父親是通政使,好差事的確能幫忙運作,但眼前這份涉及軍政錢糧革新的差事是好過頭了,前面還有幾個閣老和尚書要安插人進來呢,怕是將後門都快堵嚴實了,旁的人就別想往裡擠了。
章詠拍拍江玄清的肩:“還是老老實實接著寫青詞吧,說不定等明年開春,編大典的事能分一點給我們。”
江玄清神色黯了黯,瞧見自己寫下的全是乞福佑安的陳腔濫調,都說能進翰林院的都是內閣苗子,這話沒錯。
可翰林院裡擠滿了苗子,若沒機遇便要一年年熬資歷,甚麼時候才能出頭呢?
江玄清告訴自己,不要急,可另一個聲音在說,崔熠明明已經替他向陛下求了一個試點的名額,只要他答應,那個位置就是他的。
和章詠不一樣,他是有機會的,而且唾手可得。
江玄清對自己的才能有信心,此番若去邊關,必定能有所作為,建功立業。
可顧令儀怎麼辦?一去便是數月見不到面,她是否真的和崔熠假成親,沒有感情?
江玄清心中焦灼得厲害,終究他放下了筆,將寫了一半的青詞收起來。
不行,明日休沐他得去一趟鎮國公府,要親口問一問顧令儀,這樣他才能安心。
***
翌日,顧令儀今日停藥,吃完早飯覺得精神頭不錯,轉頭就要去書房看書,不料卻被崔熠攔住。
崔熠手裡拿著一個琉璃盞,從外面進來,同她說:“顧令儀,我小時候不是被了緣法師批過命嗎?那時候他留下了一個方子給我,教我如何判斷邪氣入體。”
“你前些日子發熱,我覺得你應當試一試,確認一番。”
崔熠面上懇切,放下琉璃盞,盞中水液微微盪漾,將剛起身的顧令儀又按了回去。
顧令儀:“……”
這才一大早,崔熠就要開始作妖了?
若是不答應他,他怕是能吵一天,顧令儀想想都覺得頭痛,無奈決定順著他。
“你說說怎麼判斷?”
崔熠讓觀棋拿來一根麥稈,將麥稈插入琉璃盞中,對她道:“很簡單,這是特製的符水,有彰顯邪氣的作用,你對著符水吹一會兒氣,若是這符水變渾濁了,說明你體內有邪氣。”
此話一出,顧令儀覺得有點意思,她要看看崔熠等會兒如何收場。
琉璃盞中的水液清澈透明,顧令儀扶著麥稈,鼓氣雙頰,開始吹氣,“咕嚕咕嚕”的聲音響起,泡泡冒個不停。
顧令儀放下吸管,準備喘口氣,正要說崔熠胡扯,卻見琉璃盞中的水液從透明瞬間變得渾濁,霧濛濛的。
顧令儀詫異地望向崔熠,聽見他“呀”的一聲,驚呼道:“顧令儀,你竟真的有邪氣,了緣大師同我說過,身負邪氣之人,每日都得待在室外活動,持之以恆,才能在日頭下將體內邪氣驅趕出去。”
“看來這個了緣大師同你似的,話也挺多的。”顧令儀差點沒忍住白眼。
不好,不好,於禮不合,讓母親瞧見了,怕是要揪她耳朵了。
顧令儀勸下自己,問道,“那崔熠你身上有邪氣嗎?你既知道這個法子,總不至於這麼多年都沒驅除成功吧?你若不成,那我還是算了。”
崔熠當即道:“我便是成功例子,你瞧我如今吃睡不愁,自然驅邪成功。”
聞言顧令儀點點頭:“行,你再將這符水拿來一份,要一個杯子帶過來,然後在我眼前分成兩份,我倆一起吹,看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的符水變渾濁了。”
崔熠:“……”
不是?
顧令儀怎麼就這麼難騙啊?
顧令儀自然沒中邪,只是她四體不勤成日久坐看書,崔熠便想用一個澄清石灰水吹氣變渾濁的小實驗誆一誆她,騙她出去活動一二。
他和顧令儀一樣撥出二氧化碳,他來吹氣,這水自然也會變渾濁。
不慌,崔熠還有辦法。等觀棋送來石灰水,在他們面前一分為二。
崔熠道:“若是證明只有你身上有邪氣,那你就按照了緣大師說的,每日出去活動驅邪。”
顧令儀一口應下,她自信於能抓到崔熠的馬腳,崔熠必定失敗,答應與否沒差別。
她甚至壓根沒管自己這邊,而是緊緊盯著崔熠的一舉一動。
崔熠沒用袖口遮掩甚麼,很是坦蕩的樣子,顧令儀叫住他:“你張嘴,像我一樣。”
他說不定在嘴裡含了甚麼,等會兒趁著吹氣兌到水裡。
顧令儀努力將嘴張開,崔熠卻還跟個蚌一樣,蓬勃的勝負欲作祟,男女大防甚麼的丟在腦後,顧令儀直接上了手。
掌心托住崔熠的下巴,指尖抵住崔熠的下唇,微微用力之下,崔熠啟唇。
顧令儀湊近了些,視線專注地在他唇齒間搜查。牙齒整齊,舌尖安分地待在後面。
兩人離得實在太近了,呼吸交錯,崔熠右手攥緊了拳,這才保持自己仰著頭不動。
崔熠眨眼很慢,顧令儀哪裡都好看,身上很香,手指很軟,好想咬一口。
他輕輕的?應該不會咬疼她吧?
崔熠惡從膽邊生,正要緩緩咬下,顧令儀指尖撤出,道:“好了,你嘴裡確實沒東西。”
嘴唇瞬間變得空落落的,崔熠只好垂頭咬住麥稈,一副準備老實吹氣的模樣。
崔熠除了臉紅了一點,其他都鎮定自若,顧令儀含住麥稈,猜想他的手腳怕是已經做完了。
聳聳鼻子,好似聞到一點酸味,顧令儀鬆口,道:“等等,我倆換著吹。”
在崔熠僵硬的面色中,顧令儀將崔熠面前的琉璃盞挪到面前,再把自己的換過去。
“好了,我們現在開始吧。”顧令儀微微一笑。
他沒做手腳,那自然是觀棋替他做了手腳,石灰水是一分為二沒辦法,可終究兩個人還是分了兩個琉璃盞吹氣,定是崔熠在他的盞中抹了甚麼。
顧令儀見崔熠喪著個臉,頓覺大獲全勝,滿懷信心地吹了氣,她這碗自然是不會中邪的了。
等等——
眼前盞中水液漸漸渾濁,和上次一模一樣。
顧令儀望向崔熠那邊,他吹得比她還久,水卻還是清亮亮的。
崔熠吐出麥稈,道:“都說了我已經康復了,其中我每日晨跑功不可沒,為了驅逐你身上的邪氣,日後我也帶上你吧。”
顧令儀愣了片刻,很快想明白了,她皺眉:“所以,崔熠你在我的盞里加了東西,賭我一定會換你的杯盞,將做過手腳的又換到你那裡去?”
崔熠沒回答,只問:“那我告訴你真相,你還驅邪嗎?”
顧令儀咬牙,今日真是被崔熠擺了一道,她點頭:“技不如人,願賭服輸,日後我每日抽半個時辰在外活動。”
崔熠當即鬆了一口氣,顧令儀屬實太難騙了,今日能僥倖騙過她,還是佔了她不懂化學的光。
“這個石灰水只要吹氣就一定會渾濁,但如果裡面加了醋,再吹氣便不會渾濁。”
“你怕我聞出差別,讓觀棋在盞口都抹了醋,但其中一個盞中也抹了醋?”兩個杯盞都有醋味,所以顧令儀沒立刻發現區別。
“是,然後我讓觀棋將盞中有醋的遞給你。”崔熠道。
“因為你知道我會覺得你做了手腳,一定將你的杯盞換過來。”顧令儀不滿地撇撇嘴,她這確實是自作聰明,讓崔熠給算計到了。
顧令儀正反思方才的落敗,崔熠則沉浸在成功讓顧令儀出門鍛鍊的喜悅,撤了杯盞的觀棋又進來了,通報道:“江翰林來了,說想要拜會公子和夫人。”
崔熠挑眉,來見他,這是有了決斷了?
可又想見顧令儀,想來還是要做最後的掙扎。
宮宴落水江玄清搭了把手,顧令儀自然不會不見他,也好——
那就讓顧令儀親眼看到,親耳聽到,江玄清究竟是怎麼選的。
作者有話說:小崔為了套令儀出門鍛鍊,翻來覆去悄悄盤算好幾天~
令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