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你在我身邊,就沒有遺……
春日暖陽的午後, 薛弗玉伏在貴妃榻上做了個悠長的夢。
夢裡她又回到了舊宮。
一切都像是沒有發生過,少年還是那個少年。
夢中重現了她和少年在舊宮相處時的點滴,畫面的最後, 少年站在已經長成的山茶花樹下, 抬眸深深地望向她。
她垂在身側的手鬼使神差地抬起, 朝著他伸去......
窗外鳥鳴啾啾, 院中的那棵海棠樹開了滿樹粉白的花, 有風吹過, 花瓣洋洋灑灑地落下, 有的被風捲進了殿內,幾片花瓣輕飄飄地落在了薛弗玉的身上, 似乎怕吵醒了她。
謝斂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美人春睡的畫面。
薄薄的陽光撒在她身上,像攏了一層輕紗。
美人在熟睡中微微蹙起了眉頭,花瓣一樣的唇瓣動了動, 似乎說了甚麼。
男人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在貴妃榻前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半隻伸出榻外的腳掌, 淡黃的陽光落在她的腳掌上, 看起來像一塊暖玉。
須臾,男人俯身伸出手掌圈住她的腳腕, 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了幾下,最後替她放回了榻上, 牽過毯子蓋好。
“阿斂?”
耳邊響起女子慵懶的嗓音,許是才睡醒,語調還帶著幾分軟噥。
聽到她的聲音,謝斂順勢在榻邊坐了下來。
他的身上還穿著沒來得及換下的玄色冕服,冕冠上的九條垂旒垂落在額前。
薛弗玉恍惚間, 像看到了那年他登基時的影子。
“夢到了甚麼?”男人抬手溫柔地替她將散在臉側的髮絲掖到了耳後。
手背擦過她睡得溫熱的臉頰,留戀地停留了一瞬。
薛弗玉抬眸看向神色溫柔的男人,她想了一下,最後輕輕搖頭:“忘了。”
她只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很久的夢,最後心中莫名空了一下,醒來便忘了夢中的場景。
謝斂也只是隨口一問,他道:“今日正式冊封昭昭為皇太女,日後昭昭或許不能當個無憂無慮的公主了。”
當初看到他在留給她的信上說寫好了立昭昭為皇太女的詔書,她原以為他是知道自己在無風嶺那一戰必死無疑才做出的決定,卻沒想到從西北迴來後。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排除眾議,讓禮部擬定冊封的日子,且越快越好。
她的心中說沒有觸動是假的,靠在他身上,輕聲道:“昭昭將來一定會和你一樣,是個好國君。”
聽到她難得的誇讚,男人心中滿足,把人摟緊,語氣中帶著依賴:“玉姐姐,等昭昭能獨當一面了,我們出宮去,去走一走那些你想去的地方,好麼?”
他知道她願意跟著回宮,很大的原因是女兒,他不想她為了昭昭捨棄自己的一部分。
話才說完,卻見懷中的女子就抬頭去看他,她的眼中有些訝異,而後臉上又緩緩露出一抹笑意:“這是你真心實意的話嗎?”
謝斂低頭,從她水色的眼眸中看見自己的臉,他頓了一下,漆黑的雙眸中出現柔情,他低頭情不自禁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我想等昭昭及笄後退位,之後便帶你出宮,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去。”
算了算時間,也就是十年後。
“又一個十年呀......”薛弗玉依在他的懷中輕聲道。
前一個十年她陪著謝斂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到坐擁天下的帝王,前十年並非她主動陪在他身邊的,而往後的十年卻是她願意。
從前她與他之間有些各種各樣的誤會,二人都是不喜歡將心事付諸對方的人。
在西北經歷過那些之後,她不想再甚麼事都放在心上不說。
謝斂手上握著她的手,深深地感受著她的存在。
“玉姐姐,如果你不願——”他想過了,她若是仍舊不喜歡宮裡,這一次他就算是再心痛,大約也會放她走。
“願意的。”
女子從他的懷中退出,她的雙手抓著他的手臂,抬頭唇邊帶笑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她透過他,似乎在看見了少年時期的他。
她說著主動靠近他,仰頭親了親他的下巴。
男人被因為她的主動而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因為她的話和主動親吻和生出狂喜,他將人按在懷中,眼尾泛紅,語氣帶著幾分哽咽:“玉姐姐,謝謝。”
謝謝你願意留在我身邊。
薛弗玉沒想到他反應這樣大,只是他如今倒是有了少年時期的影子,她眼中的笑意逐漸加深。
“那要如何謝我呢?”
謝斂看著她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意,在她的頸窩蹭了蹭,把人蹭得癢了之後,才對著她道:“玉姐姐想要甚麼,我都給你,只要玉姐姐喜歡的。”
薛弗玉聽著他撒嬌似的話,想了想,似乎自從謝斂登基之後,已經給了她許多的東西,不管是後位還是時不時就送來鳳鸞宮的東西,除了沒有承認過喜歡她這件事,好像甚麼都願意給她。
她語氣帶笑:“鳳鸞宮的庫房已經放不下東西了。”
男人聽見她促狹的笑意,知道她是故意問的,他像只狗一樣趁機貪戀地嗅了嗅她身上的幽香,然後道:“那你喜歡我麼?”
上次他受傷的時候,他終於鼓起勇氣與他表明心跡,然而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她對他是甚麼感覺,有沒有男女之情。
薛弗玉沒想到他會藉機問這話,她對上他灼灼的目光,心跳突然加快,攥著他衣裳的指尖緊了緊。
她應該是喜歡他,早已在舊宮的時候,少年一次又一次擋在自己身前的時候,就對他生出了幾分好感。
這些好感在日漸相處中,逐漸變成了喜歡,再後來參雜了男女間的喜歡。
只是後來他登基,因為阿弟的話,讓他對她生出了誤會,而她也感覺到了他對她態度的變化,他對她不再如舊宮時一般,她乾脆就把這份本就不多的喜歡埋藏在了心底深處。
此後的六年再也不會有任何的心動。
如今再被他問起,被他用這樣的目光看著,她只覺得藏在心底多年的喜歡的感覺又出現了。
半晌之後,在對方灼熱的目光之中,抬起雙手摟住他的脖子,緩緩道:“自然是喜歡的,所以阿斂要把玉姐姐喜歡的東西給她嗎?”
她的眼中亮著細碎的光,唇角微微翹起。
謝斂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像是泡在了蜜罐之中,整顆心都變得甜蜜無比,除了她的聲音之外,就是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他情難自抑低頭含住了她柔軟的唇瓣,輾轉廝磨,良久之後才喘息著鬆開她,雙手撫上她的臉輕輕摩挲,將額頭與相抵。
“只要玉姐姐喜歡,我就是你的。”
男人的聲音低啞,帶著莫名的蠱惑,落在薛弗玉的耳邊,惹得她臉上微熱。
說完又把頭搭在她的肩上蹭了蹭,活像是粘人的狗。
她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輕嗔道:“好了,多大的人還這樣。”
然而抱著她的男人卻越發緊了,聲音悶悶地傳到耳邊:“玉姐姐,我很高興。”
很高興她能夠親口對他說出喜歡。
“快鬆開,把你身上的這邊冕服先換了。”
冰涼的珠子時不時碰到她的耳垂,讓她很不自在。
“玉姐姐幫我脫掉好麼?”男人突然道。
薛弗玉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人驟然騰空而起。
她低呼一聲,整個人被男人結實有力的雙臂打橫抱在了懷中。
意識到他想做甚麼之後,薛弗玉的雙頰瞬間就紅了,她無奈道:“阿斂,現在是白天!”
白天又如何?
男人才不管這些,抱著她直接進了寢殿。
不多時,寢殿傳來女子低低的嬌吟。
......
初夏時節,距離薛岐大敗突厥已經過了半年的時間,終於等來了薛岐班師回朝。
薛岐凱旋歸來,京城的百姓都夾道歡迎。
跟在他身邊的親信都是第一次進京,尤其是劉四等人,對京城的風土人情好奇得不得了。
然而今晚陛下在含章殿設宴,他們來不及細細欣賞就直接進了宮。
薛岐先是去金鑾殿接受了嘉賞,後又被內侍領著去了含章殿。
這一戰薛岐和他的親信們都立了大功,個個都加官進爵。
帝后二人親自舉杯恭賀他們。
雖然劉四早已在軍營中就知曉了他們二人的身份,但是看見坐在上首的帝后時,仍舊生出幾分的不真實感來。
他用手捅了捅一旁喝酒的衛縉:“想起最開始見到陛下的時候彷彿在昨天,那時我還不自量力地挑釁他,陛下卻沒有怪罪於我,還真是寬宏大量啊,而且還在軍中與咱們同吃同住,要不是陛下被那突厥王子認出來了,我都不知道呢!”
“陛下確實心胸寬廣。”
衛縉的心情有些複雜,當時謝斂和薛弗玉二人隱瞞身份在軍營中,薛帥又瞞著他們薛弗玉的身份,還幫她編了個丈夫死了的謊話騙他們。
他便不自量力地喜歡上了她,甚至想要在打完那一仗之後就去找薛帥求娶她。
一想到他甚至還去找了陛下問她的喜好,便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也幸好陛下性子好,並沒有降罪於他。
如今看著上首坐著的帝后,他也把心裡對薛弗玉的那份喜歡給放下了。
他既然能拿得起,自然也能放得下。
他喝下手中的酒,然後站起身對著謝斂和薛弗玉道:“末將敬陛下皇后娘娘,願陛下與娘娘福澤綿長。”
薛弗玉瞧見是他,唇邊露出淺笑,抬手要去拿眼前盛滿了酒的杯盞,卻被身邊的男人給制止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給她換了一杯茶。
“皇后不慎酒力,只能以茶代酒,還請衛愛卿見諒。”
謝斂對著衛縉舉杯,然後仰頭喝下杯中的酒。
衛縉忙道:“臣豈有怪罪之理。”
說完也跟著喝了。
薛弗玉偏頭去看男人,想要勸他別喝太多酒,卻見他臉上的神色依舊,看不出有甚麼不對的地方。
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謝斂放在桌下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對著她勾了勾唇角,讓她放心。
今晚的宴會君臣盡歡。
散會散盡,謝斂跟在薛弗玉屁股後面回了鳳鸞宮。
自回宮以來,謝斂已經很久沒有在紫宸殿歇息了,每天晚上不管多晚他都要去鳳鸞宮,只有見了她,他的心裡才安心。
他原本提出想要她搬去紫宸殿,但是被她無情拒絕了。
倆人回到鳳鸞宮之後,薛弗玉把有些醉意的男人按在窗邊的羅漢床上醒酒,自己則先去沐浴。
等她出來之後,她聞到他身上的酒味,有些嫌棄地把人給推進了淨室。
明明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她跟前卻乖得不像話。
謝斂沐浴完出來,只見薛弗玉披著衣裳坐在炕上,手中拿著鞋面正在看。
他走到她的身邊坐下,問:“給薛岐做的?”
說這話的時候,薛弗玉明顯能聞到他身上溢位的酸味,除此之外,還有濃濃的羨慕。
她放在鞋面,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你還記得在薛宅,你來見我的那晚,說想要我替你做一雙鞋。”
當時她還在與他鬧矛盾,所以並沒有理會他。
如今想來,那晚其實他早已經做好了可能會戰死的準備。
謝斂沒想到她還記得,他把人輕輕攬住,道:“其實不做也可以,讓宮人去做,免得累到你。”
不過只是做一雙鞋,倒不至於累到她,反而能打發些時間。
她笑著道:“不過是想彌補某人的遺憾。”
男人吻了吻她的發頂,低聲道:“你在我身邊,就沒有遺憾了。”
哪怕是現在就死了,也了無遺憾。
他想。
作者有話說:全文完結。寫到這裡突然有些不捨,但是故事到這裡,對我來說已經是玉姐姐和阿斂最好的結局了。其實最開始構思的時候想寫的是婚內追妻,後來寫著寫著就變了味,這是我第一次寫這種題材的故事,中後期的時候寫起來有點吃力,焦慮到一度想要放棄,感謝我的朋友勸我不要放棄。當然最最感謝的就是期間不離不棄追更的小天使們,謝謝你們,很榮幸這本書能獲得你們的喜歡。如果有看過我以前的書的小天使,應該也知道我以前一直寫的都是甜文,今後應該也不會再寫追妻火葬場這種題材了,寫這本書的過程中看到了自己的很多不足,希望自己能越寫越好吧。謝謝小天使們的一路陪伴與支援,祝大家生活事事如意,每天都過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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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三年後才在催促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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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逐被迫娶的妻子出身博陵崔氏,性格溫順,做事循規蹈矩,對他更是願意事事遷就。
在他漸漸對她上心時,卻在某日靜謐的午後,發現了架在她身上十幾年無形的枷鎖。
她曾為了擺脫那道枷鎖而遍體鱗傷。
而如今,他發現自己竟也是縛在她身上的其中一道枷鎖。
原來成親當日,不止是他一人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