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玉姐姐不喜歡?
那邊站著的看起來相談甚歡的男女並未發現薛弗玉, 又或者是發現了,只不過是不在意罷了。
果然之前他說的不喜歡薛明宜,都是騙她的。
薛弗玉定定地站在那裡, 看著二人所在的方向,只是雙眸失神,眼中沒有他們都身影,似乎在想著甚麼。
懷中的兔子動了動,看起來像是醒了, 許是不久前被她射出的那支箭羽嚇到了,如今還沒緩過來, 在她的懷裡乖得不像話。
“走吧。”
半晌,薛弗玉收回自己的目光轉身往回走,她神色淡淡, 既看不出瞧見夫君與旁的女人在一起的失落難過, 也看不出一絲的憤怒生氣。
就好像是看見的只是兩個無關緊要的人。
碧雲和素月對視一眼, 最終倆人甚麼也沒有說,跟著薛弗玉回了已經搭好的營帳之中。
“陛下想得周到,這裡的風光雖然好, 但是娘娘在外面站久了也容易累,且那日頭曬多了也不行,正好娘娘可以在這裡面休息。”
素月笑著給薛弗玉倒了一杯茶, 又讓人將瓜果擺在帳中放置的案上。
薛弗玉把兔子交給碧雲:“找個籠子把它安頓好, 再讓人去採些新鮮的草葉來給它吃。”
宮中自然不缺各種寵物,只是她親自捉的小兔子, 或許會讓昭昭更喜歡。
她在搭好的簡陋的床榻上坐著,盯著營帳外頭翠綠的草木出神。
有宮人玩鬧的笑聲遠遠傳來,她突然想起在林間看到的那位名喚穆然的男人, 那男人五官看著就不似普通的大周人,即便是他的官話說得與京中之人無異,但也讓她生出了疑心。
阿弟曾說京中眼下並不太平,那麼這個自稱是迷路了的男人,或許身份並不是他所說的只是單純的經商之人。
而且即便是他隱藏得很好,可她仍舊從他看向她的眼神裡捕捉到了危險,那種令人不適的窺探與讓她看不明白的情緒,莫名讓她不喜對方。
既然不知道對方的真面目,那便只能警惕,她原想著把這件事親自去與謝斂說,誰知道瞧見人家正與薛明宜郎情妾意地在一處。
“素月,你去找侍衛長,就說是我吩咐的,讓他加強對周圍的巡邏,別甚麼不該出現的人混進來了都不知曉。”
片刻後,她沉吟道。
素月雖然不知道為何她突然變得謹慎,但她覺得娘娘說得也有道理,畢竟連成王妃都能知道陛下在這裡而不請自來,萬一再來些不速之客衝撞了娘娘,那可不好。
等她走後,碧雲問:“娘娘可是在林子裡碰到了甚麼人?”
帳中只剩她們二人,薛弗玉便也沒打算瞞著她,“我在林中確實遇到一個奇怪的男人,那男人先不說是怎麼能進來這裡的,光是他的長相,就不像是大周人,看著倒像是我們從前在西北時,那些與異族人通婚生下的那種。”
碧雲聽聞,臉上頓時換成緊張的神色:“娘娘怎麼不說,娘娘可有事?”
說著就要檢視她身上有沒有傷,薛弗玉見她一副緊張的模樣,安撫似的笑了笑,溫聲道:“自然是沒有,且我不知道對方的底細,也不敢貿然喊人,就怕潛進來的不止是他一個。”
當時周圍或許有巡邏的侍衛,可她也不敢賭。
“娘娘沒事就好,只是娘娘倒是讓奴婢想起,這種地方是陛下特意挑選的,且來之前已經佈下了不少侍衛,他能夠進來這裡,說明這其中定然有可疑之處。”
薛弗玉贊同碧雲的話,那男人雖然裝成迷路之人,可實在是讓人懷疑。
她突然想起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薛明宜是如何知曉他們今日在這裡,她與那名男人之間是否有聯絡?
腦中出現許多雜亂的思緒,就在她快要抓住甚麼的時候,一旁的碧雲看見了出現在帳子門口的謝斂。
“見過陛下。”
碧雲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扯了回來,她抬眸看向門口,只見一身玄色常服的男人已經走了進來。
“聽宮人說你只在外面逛了一會兒就回來了,累了麼?”
他手上還握著她剛才看見的那束淺紫色的花,與她說話的語氣尋常,彷彿薛弗玉方才看到與薛明宜在一起的男人不是他。
薛弗玉站起身,臉上已經掛上了習慣的淺笑:“大約是在宮中呆了許久,今日在外面走了一圈便發覺有些累了。”
謝斂眼眸微眯,直覺告訴他,她沒有同自己說實話,他把手中握著的那束花送到她跟前:“這是我方才順手摺的野花,你若是喜歡,就讓她們拿個瓶子裝了帶回宮裡。”
宮中甚麼奇花異草沒有,偏偏他覺得薛弗玉會喜歡,所以花了些時間細細挑了開得好的折了來給她。
眼前出現的淺紫色花朵帶著淡淡的花香,與她在宮裡聞過的香味都不同,是獨屬於山野間的清香。
她初初看見的時候,確實很喜歡。
不得不說,如今的謝斂確實很懂得拿捏她的喜好,只是一想到或許這花是薛明宜和他一起採的,她的心裡突然就生出了膈應。
她看得沒錯的話,當時薛明宜的手中也拿著幾支這種顏色的花。
她突然想起上次的白梅,只要與薛明宜有沾染的,她通通不要。
“這花過不了多久就會枯萎,帶不回宮裡的了。”
她說話的語氣溫柔,可說出的話卻像是一盆冷水,從謝斂的身上兜頭淋下,將他隱隱含著的期待瞬間澆滅。
他眼中的笑意消失不見,低沉的嗓音裡蘊含著不易察覺的涼意:“玉姐姐不喜歡?”
薛弗玉眉心輕蹙,感知到了來自身前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
他不高興了。
心裡有個心聲在告訴自己。
只是如今她不在宮裡,自然不想再和從前一樣哄他。
不等她回答,謝斂突然道:“既然玉姐姐不喜歡,那我去把它扔了。”
他說著就要轉身,薛弗玉見此,知道他說的不是氣話,而是真的要把這些花給拿去扔掉。
她下意識拉住了他的袖子:“陛下,還是不要扔了......”
這花沒有錯,若是真讓謝斂扔了,倒是有些可惜。
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著,背對著她的男人果真停下了腳下的步子,他回身,臉上的陰鬱不知何時已經一掃而光。
“所以玉姐姐是喜歡的?”
薛弗玉不知道他到底為何這麼執著於她喜不喜歡,最終只能自欺欺人地點頭:“自是喜歡。”
得到了她的肯定,男人的眼底出現一抹笑意,彷彿她說喜歡的不是花,而是人。
謝斂把花給了宮人之後,他這才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不知為何,今日的她似乎比在宮裡時還要美上幾分,這張讓他不管看多少遍都不會厭倦的臉,也生動鮮活了許多。
“玉姐姐今日很美。”
他靠近薛弗玉,把人攬進懷中,聞到她身上的幽香,原先因為碰上薛明宜而帶來的煩燥也不見了。
“玉姐姐,就這樣一直呆在我的身邊好麼?”
原本正要想辦法從他的懷中掙脫的女子,突然聽見他這句話,心中頓時一緊,她仰起臉去看他,卻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
難不成是他發現甚麼了?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映出她略顯怔愣的臉,但是很快,她又露出溫柔的淺笑,將頭輕輕靠著他的肩膀,柔聲道:“陛下說甚麼呢,臣妾與陛下是夫妻,除了在陛下的身邊,臣妾還能去哪兒?”
謝斂聽著懷中女子的聲音,他的心突然安定了下來,方才那句話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說了出來,就像是潛意識裡,他覺得玉姐姐會離開自己,才會脫口而出那句話。
就像玉姐姐說的,他們是夫妻,她是他的妻子,除了與他在一起,她哪也去不了。
這樣想著,他收緊雙臂,把人牢牢鎖在懷中,墨黑的眸子裡漸漸出現偏執的佔有慾。
“玉姐姐說得對,你是我十年前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是百年之後,也要和我葬在一處,玉姐姐哪也不能去,就算是我死了,也要和我在一處......”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薛弗玉本就因為他最開始的話心不在焉,所以沒聽清楚他最後說的是甚麼。
她敷衍地應了一聲,開始擔心倘若真的到了她要求他放自己出宮那日,他是否會願意。
謝斂感受到懷中之人的走神,他低頭正要說話,陡然發現她頭上今日出門戴的一支金釵不見了。
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卻發覺懷中的人身子似乎頓了一下。
“許是方才在外面的時候不慎掉了。”薛弗玉道。
那簪子出自宮中,就算是讓人撿了去也不敢拿去換錢,更不能拿出來招搖。
但她不敢去想,萬一她的簪子剛好掉在了林間,被那陌生的男人撿了去......
不行,等會她得找個機會讓素月和碧雲帶了人去把金釵尋回來。
“既然掉了便罷了,回去我再讓司珍局給你做。”謝斂不動聲色道。
他越是冷靜,薛弗玉的心裡就越擔心,為了不讓他發現甚麼,她只得面露淺笑:“不過是一支普通的金釵,丟了便丟了,陛下這些年讓司珍局給臣妾做的首飾已經很多了,臣妾已經心滿意足。”
她表現得這樣體貼,他心裡卻生不出任何高興的感覺。
“玉姐姐從前跟著我吃了不少苦,這些都是我想要彌補給你的。”
如今他明白了她在他心裡有多重要,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
他唯一想要的,就是能在她的心裡有一席之地。
讓她不要再惦記著不該惦記的人。
更不要離開他。
薛弗玉愕然,他以前從不會與她說這些話,自她成為皇后以來,他給她的東西不少,原來這些都是因為想要彌補她嗎?
還是說,他其實是在愧疚,又或者說是在心虛?
很快她又迫使自己冷靜了下來,心想明明不久前才和自己的心上人見了面,轉頭又來和她說這些,倒顯得他在意她似的。
她面上笑著,可是內心卻平靜得出奇,沒有半分的感動。
“陛下既然想要彌補臣妾,那臣妾今日可以騎馬嗎?”
薛弗玉想著既然他說要彌補,那她這個小小的要求,也不知道他同不同意。
謝斂聞言鬆開了她,他低頭看她的眼神中帶著隱秘的審視,驀地他想起在別院的那一天,她就是騎馬回京中私會自己的舊情郎。
“玉姐姐原來會騎馬麼?”
他像是第一次得知一般,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
薛弗玉見他沒有如旁人一樣對女子騎馬一事表露不滿,心裡也鬆了口氣,她唇邊揚起笑意:“自然,從前在西北的時候,阿弟騎馬都不如臣妾厲害,臣妾還能在馬上——”
說到最後她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往下說。
謝斂難得見平日裡溫和的女子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此時的她整個人看起來光彩奪目,讓他的心莫名悸動。
“怎麼不說了?”他問。
薛弗玉輕聲道:“臣妾失言。”
謝斂見她又變回了往日的溫婉,不知為何,心中生出失落的感覺。
“無妨。”他淡聲道。
他往外走了幾步,發現身後的女子沒有跟上,於是轉頭皺眉問:“不是想要騎馬?走吧。”
說著手已經對著她伸了過去。
薛弗玉看著出現在眼前的手掌,她先是愣了一瞬,很快臉上露出笑意,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謝斂帶著她到了一處空曠的草地,轉身吩咐人牽了一匹馬來。
“陛下不騎嗎?”
薛弗玉上前摸了摸棗紅色的大馬,回頭問站在一旁的男人。
謝斂道:“我看著玉姐姐就好。”
他不愛騎馬,更想看她在馬上的樣子。
薛弗玉倒也不勉強,她抬手把頭上的幾支珠釵摘下交給他:“有勞陛下替臣妾保管。”
她的眼睛彎成月牙,眸中似藏了星子。
......
“王妃,咱們回去吧。”
寶扇跟在薛明宜的身後,昨夜小安子讓人給她們遞了訊息,說是陛下今日要帶著皇后娘娘來這裡,王妃特意打扮了一番,就是為了與陛下偶遇,結果就是王妃自討沒趣,陛下根本就不想理王妃。
她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陛下說等再過幾個月就讓人送王妃回西北。
薛明宜咬了咬唇,想起謝斂冷漠的話,心裡的那點希望也被澆滅了,如今薛家靠不住,姑母也被變相幽禁。
而謝斂似乎也並不像那些人所說的還念著她。
也是,二姐姐生得那樣美,無論是哪個男人娶了她,都不會冷落太久。
可若是二姐姐和別有染呢?
謝斂能容忍自己的皇后,和外臣私通嗎?
那包藥本來是要用在謝斂身上的,如今看來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