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炙熱的呼吸
薛弗玉並沒有著急回鳳鸞宮,而是先把昭昭送回了她的棠梨宮,而後在李德全地再三催促之下,才慢悠悠地往隔壁的鳳鸞宮回去。
她之所以沒有把昭昭一起帶回鳳鸞宮,為的也是萬一謝斂真的和她提起要納薛明宜進宮為妃的事,她怕她會忍不住和謝斂對峙。
屆時被昭昭看見,總歸是不好的。
在昭昭的眼中,她和謝斂一直都是恩愛的。
即便昭昭才三歲,可是她的女兒早慧,有些事情也漸漸明白,她不想因為薛明宜的事情而讓昭昭得知,其實她的父皇和阿孃,感情並沒有她想得那樣好。
“李公公,陛下可是有甚麼事?”
她一邊往鳳鸞宮走,一邊試探地問跟在身後的李公公。
李德全其實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太后留下陛下和成王妃的時候,他站在殿外,只隱約聽見成王妃似乎哭了,出來的時候眼圈也紅紅的,他瞧得真真的。
他雖然瞧著成王妃雖然眼圈通紅,可到底也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何事。
至於陛下讓他來尋皇后娘娘,是否為了成王妃的事,他也不得而知。
他思考了一下,才不確定道:“許是和成王妃有關吧。”
果然,謝斂大約是真的鐵了心要納薛明宜。
李德全的回答讓薛弗玉的臉色變了變,可最後又收斂了起來,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神色。
“成王妃這般年輕就喪夫確實可憐,成王早些年在封地做了不少利國利民的好事,陛下許是想要本宮回去,和本宮商量正式封賞成王妃的事宜。”
李德全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便順著她的話往下繼續道:“皇后娘娘賢明,雖說陛下在成王妃剛回京就賞賜了,可到底不是明面上的,這一回為了告慰成王殿下的在天之靈,大約會大行封賞。”
“大行封賞?”
薛弗玉在口中細嚼這兩個字,她眉心微蹙,薛明宜何德何能,能讓謝斂給她大行封賞?
李德全自然讀到她說出這幾個字時的意味深長,他立刻打哈哈道:“奴才也只是聽了一嘴,原不是陛下的意思,是禮部的馮大人提出來,不過陛下當時並未答應。”
說完他抹了抹額頭的汗,後悔自己如同竹筒倒豆子,把這些事都給抖摟了出來,可後悔也來不及了。
都怪皇后娘娘性子太過溫柔,他一時忘我,便把這種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告訴了娘娘,萬一娘娘問起陛下,陛下不就知道了是他傳出去的?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他只能在心裡祈禱娘娘不要把他給賣了。
薛弗玉掃了一眼,發現他一臉緊張,頓時覺得好笑,她溫聲道:“公公放心,本宮不會把你供出去的。”
李德全頓時打了打自己的嘴角,感激道:“奴才說話沒把門,還請娘娘不要怪罪。”
薛弗玉笑笑,沒有再說話。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鳳鸞宮的大門,到了寢殿門口,薛弗玉給了李德全一個安心的眼神,李德全這才把徹底把心放在了肚子裡。
踏進殿內,薛弗玉沒有在外室看到謝斂的身影,她便朝著裡頭緩步走去。
沒多久,隔著珠簾,她看見男人正盤腿坐在西窗下的暖炕上,身前的炕案上放著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棋盤。
他一手撐著半邊臉,一手微微抬起,指間夾著一枚白子,他身上穿著玄色的常服,一頭的黑髮用銀冠束起,額邊有幾縷碎髮散在臉側,面上一副悠閒自得。
薛弗玉不得不承認,謝斂生在帝王家,他生得不像先帝,大約長相隨了生母,他的生母是當時最得先帝喜愛的寵妃,可見那位早逝的婆母是何等的傾國傾城,看他的長相便知他完全地繼承了生母的美貌。
此時的他不像是一位運籌帷幄的帝王,倒像是身上透著矜貴的世家公子。
“回來了?”
謝斂早聽見了她的腳步聲,卻沒有想到她在珠簾前停住,遲遲沒有進來,他於是把手中的白子放回了棋簍裡,抬眸去看她。
他的聲音如常,彷彿午時在太后宮裡用午膳的小插曲不曾發生。
隔著珠簾,他看不清薛弗玉臉上此時是何表情。
聽到他的聲音,薛弗玉回神,纖細的指尖挑開珠簾走了進去,她面上掛著淺笑:“陛下今日怎麼會想到下棋?”
她並未問他讓李德全找自己回來是何事。
或許是她是在逃避,下意識希望謝斂找她並不是因為薛明宜的事。
她不提薛明宜的事,謝斂也沒有提,他對著許是因為懷孕而緩慢朝著自己走來的薛弗玉道:“今日閒來無事,便讓你宮裡的人找了這幅棋盤出來。”
薛弗玉上前,才發現這副棋盤看著有些眼熟。
“原來是以前的棋盤,臣妾還以為它不見了。”過了一會她才認出來,她還以為是宮人收拾的時候,見它老舊便給扔了,誰能想到竟還留著。
按理說以他們現在的身份,棋盤必然也是用價值不菲的材料製成,就連白子黑子都是用玉做的。
眼前的棋盤老舊,棋子也是再普通不過的。
這副棋盤是當初她給了碧雲幾個錢,讓她找了人從宮外買進來的。
那時候他們天天呆在那簡陋的宮苑,日子過得清貧又無聊,她便試著教碧雲下棋,想著等教會了碧雲,屆時就能和碧雲對弈打發時間。
她並不知道,少年時的謝斂,也不會下棋。
所以在她教碧雲下棋時,他便偷偷在一旁偷學,被她發現後還嘴硬不願承認。
後來她再教碧雲,便特意挑了少年在的時候,當著他的面故意教得仔細,不僅讓碧雲學會了,最後也讓他學會了。
“在下棋方面,朕還得喚皇后一聲師父。”謝斂輕笑一聲,語氣中似有調侃。
不止她想起了從前,謝斂看著這副舊棋盤,同樣也想起了過去。
他從前總以為,薛弗玉不擇手段嫁給他,是不清楚他在宮中的處境,看中了他皇子的身份,想要求得榮華富貴。
後來十年的相處中,才發覺他或許錯了,她陪他在那裡吃四年的苦,足以證明她並非貪慕虛榮。
“陛下莫要拿臣妾開玩笑了,臣妾不過是略知皮毛,哪裡擔得起陛下的這一聲師父。”
薛弗玉說著順勢在他對面坐下。
“既然回來了,陪朕下一局?”謝斂眉峰一挑,對著她道。
見她視線落在棋局上,他的大掌忽地拂過棋盤,棋盤上棋子的佈局瞬間被打得凌亂。
薛弗玉見此沒有任何的反應,反正她剛才已經記下了。
“既然是陛下邀請,臣妾只好班門弄斧了。”她微微一笑,蘊了秋水的眸子亮了起來,仿若晨曦前最亮的星子。
謝斂的身影映在她琉璃般的茶色瞳孔裡,他拾棋子的手微微一頓,而後收回自己的目光,繼續若無其事挑揀棋盤上的黑白子,撿起後將他們一一放進屬於自己的棋簍裡。
很快視野中出現一隻瑩白如玉的手,只見它挑著黑子撿,那黑子被她拿在手中,更襯得她的手勻淨白皙。
十指纖纖,柔弱無骨。
曾經被他放在掌中無情揉弄的手指,眼下倒像是有看不見的鉤子一下又一下地勾著他。
謝斂喉頭瞬間上下滾動了一遭,最終強迫自己把目光從她漂亮的手指上移開,他端起不知何時已經冷掉的茶水喝下,才覺得心裡的那點躁動安撫了些。
“陛下可是要執白子?”嬌柔的嗓音在耳邊緩緩響起,謝斂只覺得才被冷茶壓下去的燥意又被眼前的妖精勾了起來。
遲遲聽不到他的回答,薛弗玉看向他的眸中帶了疑惑:“陛下?”
謝斂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催促之意,他撇了她一眼,心裡暗暗道了句妖精,面上卻是一本正經,頗有風度道:“皇后先選吧。”
薛弗玉不跟他客氣,直接選了本就放在自己這邊的黑子。
“那臣妾便選黑子。”
謝斂沒有異議,就在薛弗玉要下的時候,卻沉吟道:“光下棋沒甚麼趣兒,不如設個賭局。”
薛弗玉手上動作一停,抬頭看他:“陛下想要怎麼個賭法?”
總不能是賭錢吧,再怎麼說他們兩個都不缺錢,再者真要賭錢也沒甚麼意思。
謝斂略做思考,目光掃過她白潤的手指,最後低聲笑了笑,道:“不若輸了的人答應贏的人做一件事。”
這種賭局薛弗玉在一般情況下都不會應,可對方是皇帝,她自然不能不應,但她卻隱隱察覺到了甚麼。
莫非是等他贏了,便要她答應他納薛明宜為妃的事?
她略做思考,最終才點頭:“陛下既然說了,那便按照陛下所說的來。”
語罷指間黑子已經落在了棋盤上。
在她垂眸下黑子的時候,謝斂的眸中閃過得逞的笑。
他的棋藝早已不是幾年前那般蹩腳,他喜歡與人博弈的感覺,所以登基後他在閒暇之餘時常找人下棋,又有名師指導,棋藝可謂是突飛猛進,對付眼前的女子簡直綽綽有餘。
一開始確實是白子佔了上風,就在他穩操勝券時,卻沒發現坐於對面的女子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了起來。
不多時,黑子開始反攻,不過幾個來回,黑白子的局勢顛倒,最後變成黑子佔了上風。
謝斂眉頭一皺,抬眼覷了對面女子一眼,卻見她眉頭舒展,沒了先前的凝重。
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輕敵,她方才所說的班門弄斧只不過是她的自謙。
坐在對面的女子看著柔婉,可指尖下的黑子卻仿若破一把剛出鞘的利劍,劍尖直指他的命脈。
他倒是忘了,她出身將門,即便面上看著溫柔,可內裡卻堅韌。
就像是在凌冽寒冬裡盛開的白梅。
收起這些雜念,他難得認真了起來。
“臣妾輸了。”
最終白子堪堪險勝。
薛弗玉有些遺憾,她已經許久不曾下棋,沒想到棋藝生疏至此,輸給謝斂讓她意外,不過也知道了謝斂這些年必然在棋藝上下了苦功夫。
如今的他也不再是當年那個被她完虐的少年。
只是希望謝斂能有良心,不要拿贏得的賭局去要求她給他辦事。
她心中忐忑不安,一整個下午都防著他,可直到倆人已經躺在榻上,都不見他提起任何關於薛明宜的事。
莫非是她和李德全想岔了,其實謝斂今日來鳳鸞宮,純粹就是因為閒的?她背對著謝斂擰眉思索。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熾熱的大掌貼上了她柔軟的腹部,接著被帶進了一個溫暖的懷中,她的後背緊緊貼著對方寬闊的胸膛,感受著對方胸腔傳出的強有力的心跳聲。
“今日,太后和成王妃求朕網開一面,放了你三叔,朕沒答應。”就在薛弗玉以為他要做甚麼時,卻只聽見他道了這句。
她愣了一下,而後柔聲道:“若三叔真觸犯了律法,陛下該如何便如何,否則難安民心。”
“他是你三叔,你不求情?”男人有些以外。
薛弗玉巴不得薛家人倒黴,她若是想要求情,早在祖母找她的那天就向他求情了。
她道:“三叔貪得無厭,這樣的人放在朝廷,也是一個禍害。”
身後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接著只聽見他道:“你倒是大義凌然,不過朕很滿意你願意站在朕這邊。”
說完二人之間突然沉默了下去,半晌,她聽見男人啞著聲音道:“白天的事,抱歉。”
薛弗玉以為自己聽錯了,呼吸幾個來回,確定方才不是幻聽,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索性就當沒聽見。
許久沒有聽見她的聲音,謝斂心裡生出些許的失落,明知道她假裝沒聽見,可他卻也拿她沒辦法。
他急切地想要證明,在她的心裡,是有他的。
男人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邊,撥出的是熱氣纏上她的耳廓,委屈道:“玉姐姐,幫幫朕......”
薛弗玉被男人禁錮在胸前,耳邊是他溫熱的吐息,她的身子瞬間起了雞皮疙瘩,正要推開之際,耳朵突然被輕輕咬住,整個人瞬間軟了下來。
“陛下,不行......”忍著身子因為他的撩撥而帶起的反應,她軟著聲音拒絕。
謝斂這一次卻與上次不同,沒有因為她搬出張太醫而熄了火,反而一隻手握著她的手,摩挲著她的手啞聲道:“朕白日贏了玉姐姐,如今就同玉姐姐討要,玉姐姐不能耍賴。”
薛弗玉暗罵他禽獸,狠了心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紋絲不動。
男人將她翻了個身讓她面對自己,而後又握住了她的手,再次貼上她的耳朵,炙熱的呼吸帶著潮溼,嗓音喑啞半哄半騙:“朕不會真的要玉姐姐,只需玉姐姐用這個便好......”
一聲聲玉姐姐落在薛弗玉的耳中,她只覺得心都要被他叫軟了。
感覺到了她的動搖,謝斂攥著她手的力度慢慢收緊,呼吸逐漸急促。
作者有話說:
男主恢復人籍一天[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