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玉姐姐怎麼了?
“陛下,您喝醉了,先回榻上休息吧。”
薛弗玉將手放在謝斂的手臂上,想要把他的手移開,只是沒想到他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箍在她腰間的雙臂瞬間收緊,後又把頭枕在了她的腿上。
簡直就是在耍無賴。
薛弗玉從未見過的一面,她看了一眼炕案上的燭火,燭火就要燃到盡頭,她心中生出些許的無奈。
“陛下,你怎麼和小孩子一樣啊......”她戳了戳他結實的手臂輕聲道。
枕著自己的男人不僅沒有聽見她說話,還用頭蹭了蹭她的腿,聲音沙啞:“玉姐姐,就讓我再靠一會兒。”
眼前的人是皇帝,不能動粗,薛弗玉在心裡告誡自己,忍著想要把人推走的衝動,深吸了一口氣,她道:“陛下,明日還要去給母后請安,咱們現在該休息了。”
過了許久,男人才動了動,他抬起頭,一雙墨玉般的瞳仁盯著她,平日裡的凌厲早已沒有,裡面反而帶了一絲迷惘。
他突然坐直了身體,就在薛弗玉以為他終於把話聽進去時,誰知道男人一把將她摟進了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玉姐姐,你怎麼變了。”語氣裡滿是委屈。
薛弗玉心裡突然悸動了一下,這語氣帶著久違的熟悉,莫非謝斂喝醉了,記憶也出現偏差,以為現在還是他未登基的時候。
想起從前,她的心慢慢變得柔軟。
可一想到抱著自己的男人,不顧她的請求去救阿弟,是她從未見過的冷漠,思及此,她心裡的那點柔軟又消失不見。
她從來沒有變,變了的人是他而已,她在心裡回答。
她冷靜道:“陛下喝醉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說著用了力從他的懷中掙脫出來,不管男人詫異的目光,喚來素月等人將男人強行帶到了榻上。
她自然地上了榻,放下了床幔,對著一臉不可置信的男人淡聲道:“陛下以後還是少喝些酒,睡吧。”
床幔放下沒多久,素月就把外面的蠟燭給吹滅,室內一下暗了下來。
迷離中的謝斂只覺得眼前一暗,接著是薛弗玉躺下蓋被子的聲音,沒有了她身上的溫度,他只覺得頭又開始痛了。
今晚的玉姐姐可真奇怪,明明待他一直都很溫柔的,而且她剛才好像還兇了他。
玉姐姐怎麼了?
帶著這樣的疑惑,醉意上來,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中。
倒是一旁薛弗玉輾轉反側,阿弟至今仍未有訊息,又得知阿弟護送薛明宜回京時,擅自改道的人其實是薛明宜,才會導致遭遇埋伏下落不明。
害阿弟失蹤的人好好的呆在京中,阿弟卻生死不明。
上次謝斂口口聲聲說都是因為阿弟,他們才會遭到埋伏。
她本就不信以阿弟的謹慎會做出擅自改道的事來,如今才知道薛明宜才是罪魁禍首。
宋璋都能查到薛明宜在說謊,她不信謝斂一個皇帝,還會查不到真正讓他們遭遇埋伏的元兇是薛明宜。
他不過是念著他和薛明宜之間的情誼,不願去深究罷了。
可她的阿弟又何其無辜?
她轉了個身,對著已經熟睡的謝斂,想起自己經歷的種種,只覺得眼睛酸澀,她忍著發酸的眼睛,輕聲質問:“為甚麼不派人去救阿弟,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沉寂的黑暗裡,熟睡中的男人似乎眉頭皺了一下。
翌日天一亮,薛弗玉睜開眼睛,發現身邊還躺著一個人,看清楚是謝斂之後,她愣了一瞬,有些不習慣。
他幾乎很少會在她這裡睡到天亮,每次等她醒來之後,身邊的枕衾已經涼透了。
此時男人仍在睡夢中。
素日裡她很少給太后請安,今日卻不一樣,今日是除夕,不管如何都不能遲到。
她權衡了一下,還是靠近男人,小聲喚道:“陛下,該醒了......”
喚了一聲,見他沒有反應,就在她準備喚第二聲的時候,一隻大掌握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接著稍一用力就把人按在了他的胸前。
男人沙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別吵,讓朕再睡一會。”
薛弗玉被迫趴在他的身上,聽著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她只覺得臉上一熱,青天白日的,她不喜歡與他這樣親密。
她抬起頭,盯著他稜角分明的臉,不等她有所動作,寬大的手掌已經貼上了她的後腦,接著把她的頭重新按在了胸前。
“皇后,聽話。”
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他這一年來幾乎都是卯初就起,今日好不容易能休息,自然想多躺會兒。
薛弗玉被他的動作弄得沒脾氣了,他是皇帝,就算去遲了太后也不會說他甚麼,可她是皇后,太后是她名義上的婆母,若是她去遲了,挨訓的只會是她!
她枕著他的胸膛,語氣無奈:“陛下,今日是除夕,要去長信宮給母后請安,若是去遲了,母后許會不高興。”
雖然她和太后之間沒甚麼感情,去請安也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若是今日去遲了,恐怕太后會覺得她連做戲都不願了。
聽她提起太后,謝斂輕哼了一聲:“朕願意尊她為太后,也算是還了她那幾年的養育之恩,別的休想再奢求。”
薛弗玉默然,她知道謝斂還記著仇,其一是當年太后竄和著薛家一起騙謝斂,讓她代替薛明宜嫁給他,其二則是太后的親生兒子顯王爺的事情,讓他和太后之間有了深深的隔閡。
這兩件事加起來,謝斂對太后已經到了嫌惡的地步。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算了,索性她是和謝斂一起去請安的,太后總不能當著他的面訓她。
半個時辰後,二人終於下了榻。
今日太陽出來了,天氣反而冷了許多,待她梳洗完,與謝斂一起用過早膳後,素月便讓人取來了今年新制的狐裘放在一旁,而後碧雲又把今日要喝的安胎藥端了來。
謝斂看見那頂狐裘,狀似無意地問:“朕記得給你的除了白狐貍的毛皮,還有幾件墨狐的皮?”
薛弗玉攪著碗裡的藥汁,垂下眼眸道:“那墨狐的皮臣妾還沒想好做成甚麼。”
阿弟常年在邊關,到了秋冬的時候那邊氣候較冷,她其實早已做了打算,那幾件墨狐皮要留著給阿弟的。
誰知道阿弟會失蹤。
謝斂看不清她的眼中的情緒,只是不滿意她的回答,想要開口詢問,可當看見她手中的安胎藥之後,到嘴的話又生生嚥了下去。
罷了,不過是一時忘記要給他做狐裘而已,反正她是他的妻,不管如何,在她的心裡,他總是排在第一位的。
他不是非要在這種小事上與她計較。
為了掩飾心底的那點失落,他轉移話題道:“昨日朕瞧著成王妃瘦了不少,你有空的時候可召她進宮,替朕開解她也好,用以安撫她,成王兄早逝,她心中定然難受。”
而他的妻子終日一個人在宮裡也無聊,正好找個人陪她說說話解悶,薛明宜是她的堂妹,二人關係大約是不錯的。
這樣看來,薛明宜也不是毫無用處。
薛弗玉喝藥的動作一頓,上回他已經說過,這回又說,真有那麼想見到薛明宜?
她不明白這男人是真傻還是裝的,薛明宜有薛家人和太后的陪伴,哪裡還用得著她,他想要見薛明宜,倒也不必用這樣的藉口,大可廢了她成王妃的身份,再給她換個身份進宮伴駕,不是更容易?
還是說,他就是喜歡這種和兄嫂之間的禁忌感?
她艱難嚥下口中的藥汁,只覺得嘴裡的苦澀一直蔓延到了心裡。
“陛下感念成王,臣妾也會替陛下多多看照成王妃。”她柔順的回答,沒有明確答應他會召薛明宜進宮。
謝斂不察她的內心想法,只覺得她的溫柔大度很得他的心。
他看了一眼已經被她喝完了的安胎藥,心裡思忖,若是那件事成了,他不介意給她更多的補償。
——
長信宮,薛明宜早早地就等在了這裡。
昨夜宋璋試探的話到底是讓她心裡生出幾分害怕來。
她確實是特意在信中要求薛岐這個堂哥護送她回京,也確實不顧薛岐的警告,擅自改道。
可她也是有自己的苦衷,他們不能怪她。
她遇到一隊人的埋伏,三哥哥隻身一人趕來救她,從懸崖上掉了下去。
可她是他的妹妹,除開兄妹這層身份,她還是成王妃,而他是臣子,他救她本就是天經地義了,若是因此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但一想到穩坐中宮的二姐姐,她還是害怕得說謊了,下意識把所有事都推給了三哥哥,暗指都是因為三哥哥擅自改道,才會讓他們遭遇埋伏,三哥哥敵不寡眾,最終受傷跌落懸崖,至今下落不明。
她不敢想,若是讓他們找到三哥哥,三哥哥又還活著的話,等待她的將會是甚麼。
幸而陛下不知出於甚麼考慮,並未把三哥哥失蹤的事情昭告朝廷,也沒有大肆找人,如今知曉這件事的,也只有他們幾個人。
三哥哥最好真的死了,絕對不能讓那些人知道是她害得他。
尤其是二姐姐!更不能讓她知道。
“明宜可是穿得太少了?”
太后見她身子突然抖了一下,以為她是被冷的。
薛明宜聽到太后話中的關心,抬眸一笑:“母后看錯了,對了,今日是除夕,怎麼皇后娘娘和陛下還未前來給母后請安?”
她知道今日謝斂親自會來給姑母請安,才特意一大早就進宮。
眼下她最想要知道的,就是謝斂的心裡是不是真的還有她。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