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第57章】正道魁首:藏於局中的暗子
宋從心沒有料到,直面冥神的第一個阻礙,居然是團隊內部分歧。
“我已經留下書信,告知部下以及長老和拂雪一同外出巡查失落的冥器。小師妹可以留在這裡混淆長老們的視線,也可以住進我的主宅靜候訊息。一旦情況有變,無需顧及立場,我的部下會不計一切代價將你送離帝京。就暫且安心在我府中做客,如何?”
“不如何,在下沒有易門改道之心,當不起閣下一聲‘師妹’。姜道君對我師姐如此推崇,還未過問便已將師姐算進了自己的計劃。既然如此,何不將此事全權託付到我等手中?不管姜道君所求為何,我等都可給姜道君一個交代。”
“冥器可是我出的,把我撇下不好吧?”
“哪裡,這也是為了姜道君的安危著想。我們對骨君的神國一無所知,姜道君身為骨君的活遺體,冒然進入神國豈不是自投羅網?更何況永樂城畢竟是姜道君的領地,比起留書一封加上在下作為質子,將希望寄託在天殷長老不敢輕易和無極道門開戰之上,倒不如姜道君自己坐鎮京都。”
“閣下知道我要去做甚麼嗎?我輩修士,如何能做出將命運生死交託他人手中的蠢事?”
“信任是合作的基石,若姜道君有所隱瞞,那合作本身也不穩妥。我師姐為人純善,易被人欺之以方。”
“嘖嘖,純善我很認可,但易被欺之多少有些小覷拂雪了吧?拂雪上位、不,甚至沒上位之前的經略舉措我可都看在眼裡。”
“那姜道君更應該相信我師姐。”
隔著一張茶案,靈希神情平靜,姜恆常面帶微笑。宋從心坐在兩人中間,往茶壺裡倒下火的金銀花。
多倒點,多倒點。這一天天的,說話夾槍帶棒一定是肝火太旺。
靈希和姜恆常無法達成共識,姜恆常雖然不是故意的,但確實忽略了跟在宋從心身後一同前來的小尾巴。她制定計劃時沒有將靈希考慮在內,只把靈希當做拂雪帶出來見世面的晚輩。以她的年紀修為甚至是地位來看,會這麼想倒也無可厚非。
但靈希的心理狀態不是很健康,平日裡看著安靜乖巧,實際連明塵上仙都敢頂兩句嘴。姜恆常的我行我素與目的不明,在靈希看來就是可能危害師姐的隱患。冥神骨君“活遺體”的身份是一枚地-雷,誰知道姜恆常是不是佈下一局鴻門宴,只等師姐走進去?
神國畢竟是骨君的領地,姜恆常是冥神骨君的後人,還是此次恆久永樂大典上的祭品。就算姜恆常與骨君不是一夥的,但萬一她不幸失手了,師姐的處境就危險了。
“說到底,這是你們姜家的事。拿自家美玉去試河流的深淺,誰會做這麼愚蠢的事?”靈希態度依舊斯文有禮,話語卻逐漸尖銳刻薄。
姜恆常有聞言,些意外地瞥了靈希一眼,笑道:“你和拂雪還真是不像。我以為平定四海是無極道門上下一致的大願?”
“師姐說過,一粟米養百種人。這世上容得下師姐這樣的道德完人,自然也容得下我這樣自私自利的小人。”靈希語氣平靜,“更何況,姜道君,這話你說了你自己信嗎?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鼾睡,你無法容忍長老閣把權天殷數百年,難道就能忍無極道門僭越了?”
姜恆常並不反駁,只是笑而不語。
靈希還想說些甚麼,坐在一旁安靜如山的宋從心卻突然抬手,像揉一隻皮毛蓬鬆的小貓般撫了撫靈希的發頂:“師姐不是完人,你也不是小人。但這次,靈希,聽話。”
宋從心此行,不僅僅是為了調查中州外道的滲透境況,還有另一重目的,是查清楚靈希身上魔族血脈的來歷。
靈希的血脈與將來引發天地大劫的白麵靈之主息息相關,查清楚靈希的血脈,也等同於查清楚禍世的誘因。雖然還沒找到姬重瀾手劄中提及的“那個東西”,但冥神骨君顯然知道一些甚麼。姜家與姬家都是五轂國宗室後人,他們上下求索只為成神造神的背後一定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姜恆常以為她無所求,但實際宋從心有所求。既然雙方皆有所求,那合作便只是互相利用。
但宋從心不會向靈希挑明這一點,靈希的人生已經足夠沉重了,宋從心不希望她又添負擔,也不希望她將自己視作禍世的孽物。
宋從心對姜恆常頷首示意,隨即拉著靈希去了臥室內間。她握著靈希的手,勸道:“師姐知道你有能耐,這永樂城根本困不住你。我雖答應與姜恆常同往,但也需要一人留守替我把控後方。眼下國璽失竊,天殷四處排查,我佈下的眼線與探子可能會遭遇劫難。若是可以,還請師妹替我看護一二。”
宋從心這話倒不完全是為了找個藉口讓靈希留下,她確實擔心飛蘆門探子的安危。飛蘆門就像一株還未長成的幼苗,此次飛來橫禍,他們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很大。宋從心沒有拿人命去賭的狠絕,就算暴露身份,宋從心也要將這些探子安全撤出永樂城。
“飛蘆門的設立完全脫離主宗,我不會調動宗門的勢力庇佑飛蘆門。所以需要一個信得過、能隨機應變的人替我坐鎮。”宋從心將飛蘆門的信物放在了靈希手中,“除此之外,如你先前所說的,長老閣和姜恆常都不得不防……來,我將天殷的局勢剖析給你聽。”
宋從心剛開口時,靈希就想反駁甚麼。但當宋從心將自己在天殷的佈局一五一十地交代後,靈希也只能沉默。她聽得出來,師姐並不是嫌她累贅刻意支開她,而是在託付自己未完成的後手。比起行困獸之鬥的姜恆常,始終隱在幕後不曾露面的天殷長老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
“師姐,我們對冥神骨君的神國一無所知,若姜恆常反水,恐怕會鎖去你的退路。”靈希說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顧忌。
“這確實是個問題。”宋從心頷首,雖然她已經是分神期修士,但冒然對上神明也只有不到半成的勝率。蟠龍神的特質在於汙染以及叢集,分化瓦解後,實力也就與九嬰相近;姬重瀾掀起東海事變時還未登神,為了引動歸墟耗費了她大半的氣力,之後強行吸納神胎導致位階不穩。但,即便如此,一個需要操控海域且位階不穩的姬重瀾還是能將分神修士的姬既望吊著打,宋從心和梵緣淺更不是姬重瀾的一合之敵。冥神骨君登神多年,實力必定在姬重瀾之上。
但宋從心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自己的困惑或許能在骨君的神國中找到答案。
“但師姐也留有後手,不必擔憂。”
苦剎的來歷,對絕大部分人而言依舊是一個謎。永留民操控下的白麵靈已經脫離了掌控,宋從心推斷冥神骨君應當無法干涉苦剎。另一方面,宋從心猜測冥神骨君應該不知道人間事,或者說,他每隔百年才能知道人間發生的大事。藉著這個資訊差,宋從心潛伏調查會容易許多。
“……”靈希默然不語,她心知師姐的安排十分合理,但還是很不甘心。
“師姐。”最終,靈希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退一步以示妥協,“師姐一定要愛重自己,無論甚麼要事都比不過師姐的性命。”
嗯嗯嗯。宋從心點頭,只要小師妹聽話,她甚麼都能答應。
“師姐你要明白,你所推行的經略之策,是因為師姐在才能順利推廣。師姐若是不在了,現有的經略之策都會廢棄,被鎮壓的魑魅魍魎也會捲土重來。”
宋從心略一思索,依舊點頭。對整個世界而言,沒有哪個個體是不可或缺的,但眼下神舟確實還需要一個掌舵人。她費盡心思爬上這個位置,當然沒打算輕率冒死。
靈希握著宋從心的手,垂著頭,眼神涼涼的,沒有甚麼溫度:“師姐若是出了事,即便是師尊也阻止不了我讓天殷為師姐陪葬。若是將中州翻過來犁一遍。任祂冥神骨君手眼通天,失去國土與信徒後也只能隕為墮神。師姐知道,我做得到的。”
宋從心點……頭沒能點下去。她悚然一驚,一把掐住靈希的臉頰用力搖晃了兩下:“你在說甚麼胡話呢?”
師妹這唸的究竟是哪個劇本的臺詞?她年紀大了聽不得這些!
宋從心不理解,宋從心大受震撼。但她仔細思考了一番,發現靈希如果狠下心,她確實是能成事的。靈希手中掌控著白麵靈這等滅世兇器,真要破罐破摔與之同化,白麵靈和永留民的勝負確實是個未知數。但這樣做的後果很可能是雙方兩敗俱傷,生靈塗炭。直到禍事惡化到某個臨界線,自家“以不變應萬變”的師尊便會出手斬殺罪魁禍首,但師尊也可能因為被牽連進龐大的因果中導致走火入魔——這居然和天書的命軌奇妙地對上了!
“別說氣話。”看著靈希執拗的眼神,宋從心心中暗歎,“燃一場大火確實痛快,但最後除了灰燼甚麼都不會留下。”
“隨師姐怎麼說。但人死後管不得身後洪水滔天,師姐也管不得我。”靈希偏頭,一副逆骨天生、桀驁不馴的模樣。
宋從心頓感頭疼,一響乖巧的師妹居然也到叛逆期。但她覺得自己管不得身後洪水滔天,眼下還是製得住師妹的:“你喜歡你納蘭師姐嗎,喜歡毛絨絨的銜蟬師姐嗎?”
“……”
“白慶總是找你玩,我見你也不反感他總是帶你去老饕那裡翻吃的。湛玄師兄先前也指導過你劍術,出門歸來還給你帶了禮物。還有商和,你跟商和的關係向來不錯,先前商和父母帶回來的禮物,他萬般珍惜卻還特意勻出一份送你。”
“……”
“師尊嘴上不說,但他平日裡也會讓心細的若拙去看看你缺些甚麼。清儀長老也時常邀你參加茶會,自從見過那枚令牌後,她便一直將你當徒孫護著。還有我山上的類與朏朏,你閒下來總要去摸;那片開得特別好的夢蜉你尤其喜歡,一看就是大半日。莫說你不在意這些。一把火將其焚燬,最後能剩下甚麼?”
“……師姐。”
“靈希,這世道沒有那麼好,但也沒有那麼壞。”宋從心嘆氣,將筆挺挺站著的師妹擁入懷中,“就像人的一生,固然失去了許多,但也會得到許多。若是覺得難過,便去種一束花,總好過去點一把火。我輩苦行天之道,改逆命數,尋求長生,自是不應輕賤性命。但若師姐有朝一日殉道而死,你也不要難過。”
宋從心感覺後背的衣料一緊,她輕撫靈希緊繃的背脊:“看我走過的路,看我將行的路。我生於世,自會將過往寫入山川河土。”
“靈希,有朝一日,你見這人世如見拂雪,你便知我在世上來過。”
……
師姐和姜家道君一同離開了。
靈希獨自一人在擺放了三杯殘茶的桌案旁靜坐良久。直到更深露重,她才站起身,搖晃的座椅向後挪移,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靈希回到自己的屋內,緊閉門窗,過了良久,一道毫不引人注目的影子像水流一樣融入藹藹暮色。影子所過之處,厚重的夜色便會微弱地波動一下。那波動就像漣漪,即便細看也會錯以為是自己眼花。疲憊的更夫舉著梆子與鑼鼓在街道上走過,口中喊著“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若換做往常,此時已近子夜,尋常人家好夢正酣。但國璽失竊,恆久永樂大典被迫暫停,鎮守帝都的玉麟軍挨家挨戶地搜查可疑人士。更夫走在街上,遠遠便能聽見遠處隨暮風而來的哭叫。深更半夜聽見這樣的聲響,饒是膽大的青壯也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更夫搓了搓發紅的鼻子,唾了一口唾沫,用舌頭抵住上頜勉強將睡意壓下。他繼續敲鑼打鼓,喊著“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疲憊的更夫沒有看見自己身側的影子像流水般拂動了一下,他與一道人影擦肩而過,距離近到對方帶起的風輕輕拂過他的頸項。
更夫覺得有些冷了,聳肩剮蹭了一下汗毛倒豎的脖頸。他吸著鼻子聽著似有若無的哭聲,想著這個夜晚實在瘮人得慌。
夜色籠罩的永樂城,似乎也不僅僅只有歡聲笑語了。主街上的彩燈依舊,人煙卻變得無比寂寥。若要說這城中唯一還算得上“熱鬧”的地方,那大抵便是停留在碎瓊湖上的畫舫。那畫舫每日來去,白晝靠岸,子夜時分則隨著若水河川流往遠方。但永樂城全境封鎖,運河也落下了門閘,畫舫只能停留碎瓊湖中央,守著一湖泠泠的水光。月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水色如遍地亂瓊碎玉,美得如夢似幻。
畫舫中傳來錚錚的琵琶樂曲,歌者唱著吳儂軟語的柔美小調。
靈希踩著粼粼湖光朝畫舫走去,金碧輝煌的畫舫門窗大開,暮風捲著珠簾起舞。靈希踏上畫舫,沒有收斂自己的足音,舫中的歌聲突然轉了調,從清麗悅耳的畫眉鳥化作啼血的杜鵑,詞意昂然。珠簾後,一道提著燈籠的窈窕身影翩然而至,一隻纖細秀美的柔荑拂開珠簾,竟給人以滿室生光之感。
一位容貌傾國傾城的絕美女子提著燈籠,站在燈火最為明亮的地方。她抬眸掃來,一眼便瞥見站在甲板上的靈希,頓時露出一個羞慚百花的微笑。
然而,面對這樣的人間尤物,靈希卻打了個哆嗦,踩在畫舫上的腳也下意識地往回一收。
“做甚麼?”美人斂了笑,頓生冷豔不可逼視的壓迫感,一開口竟是溫朗好聽的青年嗓,“還不進來?站在那兒犯傻。”
靈希誠實道:“叔,我害怕。”
濃妝豔抹、眉間還點著紅梅花鈿的美人明眸微睞,他手中提著的金柄籠燈往前一掃,重達數十斤的籠燈竟掃出裂空之響。靈希臉色微白,她腳下迅速變換步法,身形快如鬼魅。靈希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是險而又險地避過那拂面而來的刀風,一時間難以顧及落足之地。
靈希向後仰倒,她看見了天上皎潔的月亮。就在她以為自己會栽進這碎玉般的湖泊中時,一杆金玉製成的長柄突然從旁側伸出,穩穩地勾住了她的脖領。
靈希像只差點落水的小貓一樣被長柄提回了甲板。
“彼世果然神異。”美人優雅地將散落的鬢髮撫至耳後,如此美麗的容貌,在靈希看來卻跟惡鬼沒有兩樣。
“本座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繼承了本座全部衣缽的弟子居然拜入了明塵門下。”
若不說破,恐怕無人能想到這位傾國傾城的美豔女子竟是明月樓主。
靈希嘆了一口氣。她也有些難以相信,自己心中光輝偉岸、負重前行的可敬長輩現在一天天的穿著各色的女裝花枝招展,整天閒得沒事就是磕著五香花生看戲聽曲,九州列宿通連地脈網後更是抱著通訊令牌不放。
要說靈希和明月樓主相識的經過,那真是說來話長。
在無極道門新任掌教的繼位大典之上,靈希與此世的明月樓主初次相遇。她停滯不前的時間從此開始了流轉。
但明月樓主生性多疑,即便靈希倒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報,檻花依舊不相信她口中彼世的過往。無可奈何之下,靈希只能出示更有說服力的證據——她展示了自己從兩位師長手中學得的所有技藝,包括非武道之外的雜學。
在拜入無極道門之前,靈希有兩位來自彼世的師長。“大師傅”教導她封閉內心、隔絕磨損與汙染的心法,夯實她的基本功與手上絕學;“二師傅”則教導她千面之術、柔技、刀術、步法。
兩位師長有意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大師傅的絕學顯然有傳承,故而沒有深入教習。二師傅則百無禁忌,只要靈希想學,他甚麼都教。
靈希透過這些技藝,證明自己與彼世的明月樓主有師徒之實。
對此,明月樓主對彼世的另一位樓主刻薄評價:“本座的弟子怎能不會花鼓戲曲?修吾之道卻拜入了明塵門下?”
靈希拜入明塵上仙門下是有多方考慮在裡面的,這世上只有明塵上仙能保住她,她也只有在明塵上仙身邊才能茍活下去。明月樓主也知道這個道理,但這不妨礙他譏諷彼世的自己。靈希來回穿梭兩界已有數年之久,彼世的明月樓主幾乎對她傾囊相授。
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靈希與明月樓主之間的師徒關係,就好比宋從心與天樞星君。上清界雖然重視師承,但弟子若有能耐多學幾門絕學,也不會有人多加指責。
靈希與明月樓主在此世相逢之後,兩人一直都有所聯絡。靈希會將自己知道的彼世情報告知明月樓主,明月樓主則會在暗中著手佈局。兩人心照不宣地隱瞞了彼此認識這件事,在無極道門的掌教繼位大典之後,宋從心在私底下宴請友人,靈希與明月樓主還刻意裝出一副素未謀面的樣子。
明月樓主也從靈希的口中得知了彼世宋從心的死。
靈希跟在明月樓主身後步入畫舫,外界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畫舫內卻還溫暖如春,熱鬧非凡。
臺上矇眼的歌者唱著思鄉的小曲,樂師以琵琶為其伴奏,沒有賓客,伶人便難得清閒。他們欣賞著歌舞,用筆墨在畫扇上題字作畫,還有人挽著袖子聚在一起作行酒令。
桌上擺放著時令的瓜果,瓶中插著香花。天殷國的官兵顯然已經搜查過一遍了,畫舫內的裝飾擺設都有些凌亂。不過礙於畫舫背後的主人,天殷不敢做得太過,所以船上並沒有財物的損失。
明月樓主目不斜視地越過歡聲笑語的大廳,朝畫舫上層走去。靈希跟在他身後,但在即將離開的大廳的瞬間,她敏銳地察覺到廳內的笑聲有些不同了起來。
明月樓主在和明月樓主不在時,笑聲是不一樣的。靈希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熱鬧依舊的前廳。
靈希隨著明月樓主拾級而上,這座畫舫足足有四層,登上最頂層時,底下的歡聲笑語已經細不可聞,變得有些模糊了。
佈施清雅的茶室內,明月樓主端坐在貴妃榻上,示意靈希入座:“還算順利?”
“嗯。”靈希默然頷首,她探手入懷,隨即將一個漆黑的木匣放在了桌上,“刑天司用來封印緘物的木匣能隔絕冥器的氣息,一旦封入這種特殊的木匣,長老閣也探尋不到蹤跡。”
明月樓主頷首,畫舫的頂層佈下了最高規格的結界,確認氣息不會外洩後,樓主這才將木匣開啟。
匣蓋僅漏出一線,漆黑不詳的死氣便自內裡滿溢而出。明月樓主彈指,匣蓋便再次闔上。但僅一眼,他也能辨別出匣中存放的乃是真物——那是一件質地斑駁、不似美玉倒似青銅的方章,環繞其上的九條青龍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瞬便要騰空而起。然而九條龍都沒有雕刻龍眼,所以龍還是無目之龍。
誰也沒想到,這件東西會出現在這裡,會出現在最不可能犯案的無極道門弟子手中。
陳放匣中的,分明是不久前天殷恆久永樂大典上失竊的冥器——九龍青玉國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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