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拂雪道君
夭壽了,許久沒見,小夥伴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找上門了。
其實也算不上「許久沒見」,宋從心和姬既望時常在夢中碰面,或是交流情報,或是共同學習。姬既望成為城主後並未怠惰,即便並不擅長,他也在宋從心的幫助與指點下開始瞭解一些治理相關的知識。站在巨人肩膀上長大的宋從心能給他剖析一些社會根本性質的問題,不求姬既望能突然領悟人類社會的官場爭鬥與權謀遊戲,但至少能確保他不被下屬包藏禍心的提議所矇蔽。
而在白玉京建立之後,兩人的往來也不再侷限於夢境。畢竟人的夢境沒有邏輯可言,白玉京這座為天下人修建的學府更適合姬既望學習各種知識。為了方便大月織夢,宋從心很早以前就將進出苦剎之地的鑰匙交託給了姬既望。她決定等白玉京擴張到一定程度後便廢除城主制,改換成席位制,類似於「圓桌會議」。
這幾年來,白玉京的發展蒸蒸上,宋從心、姬既望和天書分工合作,姬既望負責織夢引領天下人入城,天書負責白玉京各殿的功能運轉,宋從心則負責經營改善苦剎的領土。白玉京的治安管理與瑣碎雜事則由高黎率領的苦剎居民接手,高黎曾和宋從心提過,災難過後,族群便需要一個穩定合理的秩序來管轄民眾。他們準備從地底搬出,重新回到地面上生活。但地底資源的探索以及天上城池的建設都不可輕忽,高黎準備將這些職務變成一種「職業」。
苦剎也該從聚落時代更進一步了,宋從心和高黎等人都決定直接讓苦剎進入社會主義時代。
高黎先前提到的那一批從冰棺中甦醒的居民也將很快加入到集體的建設,他們忘記了許多事情,但身體的機能以及常識還在。宋從心特意去見過這些人一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苦剎地底挖掘出來的這些冰棺很像前世的冰凍休眠倉,至少原理是一樣的。
從冰棺中甦醒的這一批子民對於苦剎改天換地之事還沒有多少實感,在知曉宋從心等人拯救了苦剎的事蹟之後,他們甚至還將宋從心奉為「天祖」。
對此,年紀輕輕便當上一群平均年齡五百來歲的五轂國遺民的「祖先」的宋從心表示立刻開展掃盲班!提高國民教育水準!以後通通喊她「城主」或者「首席」,不許喊她「老祖」!
思緒收回,宋從心看著已經自顧自步入院中的好友。彷彿看見一條大尾巴魚靈活地遊進了自己的xue居。
“你是跟其他人一起來的嗎?”宋從心看著姬既望花裡胡哨的穿著,感覺這不是小龍人自己能配得出來的風格。
畢竟姬既望清冷空靈的絕美容貌之下藏著一個海邊赤腳叉魚的少年人。
“東哥他們說我是第一次出來參加這種大場面,不能丟了重溟的面子。”姬既望展開雙手,讓宋從心觀看自己身上鮫綃長衣與各種珠玉製成的配飾,“東哥他們還選了一批戰士跟我一起。但他們就像胖頭魚一樣嘴巴一直翕張而沒停過。所以我把他們丟進院子後就自己跑出來了。”
姬既望不知道
月山上的院落安排涉及各宗的勢力排布,他來找宋從心,就像一條魚想從東邊游到西邊,難道還需要甚麼理由嗎?
宋從心朝著兩名小道童擺擺手,示意自己來解決此事。在小道童鬆了口氣離開院落之後,宋從心才帶著姬既望去尋一處住所。姬既望選了宋從心旁邊的房子,供給各大宗門弟子下榻的院落常年有人打理,粟米珠儲物戒中備點衣物隨時都能入住。
想看不言歸的《正道魁首是如何養成的》嗎請記住的域名[(“但你最好還是和照顧你的戰士們住一起,畢竟總要有人幫你打理衣服。”宋從心算了算姬既望這一身行頭的價值,突然意識到重溟城以往孤立自守的底氣可能是因為這座城池真的十分富有,現在重溟開通了航道,定然更加繁華昌盛。
“沒關係,我可以用避塵術。”姬既望晃了晃頭上的玉冠,玉冠恰好卡在他的兩根龍角之間,看得出來他有些不舒服,“我不喜歡,就像給魚戴上冠冕,給海盤車穿上衣服,把鮫鯊的每一顆利齒都綴上珍珠。這樣不方便下水,紗衣也容易被魚兒咬破。”
宋從心莫名從姬既望的這段話中聽出了委屈巴巴的感覺,她忍俊不禁道:“但是好看。”
“好吧。”姬既望十分聽勸,“那我就穿著。”
“既然是來見世面的,要去看看天景雅集的市集嗎?”宋從心問道。
“和海民的魚市有甚麼區別?”
“嗯……商品會更多,更熱鬧,而且大家基本不販賣魚。”
“那賣甚麼?”
“法器、符籙、丹藥、刀槍劍戟,有時還能找到失傳的秘籍。雖然你用不到,但可以作為禮物送給父老鄉親。”
初次遠行的孩子總是對故鄉尤為眷戀,姬既望也覺得外面的世界很是新奇:“好,我要去。”
於是,宋從心給自己和姬既望掐了一個模糊存在感的術法之後,便親自作為嚮導帶著姬既望去遊覽集市。非要說的話,宋從心也只參加過一屆天景雅集。而那一屆天景雅集偏偏又出了東海歸墟之變這等禍事。之後宋從心歸來也是直奔七曜星塔而去,整個雅集都在與他人爭鬥的焦慮與謀算中落下帷幕,實在沒有品嚐出多少樂趣。
天景雅集給宋從心留下的為數不多的記憶居然是她和梵緣淺兩人被人拉去為楚夭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愛糾葛主持公道。
雖然後來陰差陽錯之下認識了兩位有趣的朋友。但初見時的情景著實令人印象深刻、畢生難忘。
而當宋從心和姬既望步入市集之時,宋從心這才知道,月山上的市集與慶典似乎都是清漢授權明月樓去經營的。畢竟清漢的星君與修士們子過得一個比一個清苦,都快趕超佛門修行苦諦之道的修士了。讓這群不食人間煙火的星君們來經營人間煙火,那多少是有些為難人了。
好在清漢星君們權欲寡淡,除了埋頭研究命理星相以外,其他於她們而言都是身外之物。月山雖是清漢的地盤,但哪天真的被人佔據了,宋從心都懷疑這群星君會不會扛著自己的星儀與星盤往某個深山老林裡一鑽,主打就是一個天下之大,四海為家。
明月樓將天景雅集經營得宛如某種節慶的廟會,到處都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5想看不言歸的《正道魁首是如何養成的》嗎請記住的域名[(“那是甚麼?”姬既望指著遠處某個搭建好的勾欄,道。
“那是明月樓的戲臺子。”宋從心看到街邊有人在賣糖畫,從那精湛的工藝便能看出對方十有八九是痴絕城出身的「痴人」了,“要吃糖嗎?”
姬既望盯著遠處那些花紅柳綠的絲綢錦緞,聽了宋從心的話便回過頭來,神情平靜,眼神卻透出點點好奇來。
姬既望伸手拽過宋從心的袖子,走到攤子旁看著對方熟練地熬糖勾畫,攤子上擺放著十二生肖的轉盤,姬既望的注意力都在那條龍上:“這個怎麼賣?”
“不賣。”攤主是個臭著臉的老頭,他頭也不抬地熬著糖,“轉到甚麼就做甚麼。”
姬既望微微頷首,一撥轉盤,卻轉到了「亥豬」。
“我不要豬,我想要龍。”
“都說了,轉到甚麼就是甚麼!多大個人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一樣耍無賴呢!”
“可是醜。”
“扯犢子,老頭子我熬糖五十年,從沒人敢說老頭子的糖畫醜!”
眼看著姬既望要跟攤主吵起來了,宋從心忍不住扶額。她伸手撫上轉盤,估算了一下「辰龍」所在的位置,手指精準把控,微一用力,撥動轉盤
搖晃的指標不偏不倚,正好停在「辰龍」之上。
“你們是不是作弊了?”捋著袖子正準備跟姬既望吵七八個回合的攤主看著指標,一張佈滿褶皺的臉拉得老長。
姬既望不帶絲毫惡意、面色略有不解道:“多大個人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一樣耍無賴?”
攤主被氣得一個倒仰:“你小子!”
最後,宋從心和姬既望兩人被各塞了一隻豬和一條龍後便被攤主轟走了,攤主的手藝果然驚人,一筆連成的糖畫竟畫出了剪紙般精美的鏤空花紋。姬既望拿著糖畫對著天光,那蜜色好似也被陽光融化,淌進了他的眼眸。
宋從心以為他會捨不得吃,將這條「龍」好好儲存起來,卻不想姬既望舉著糖畫看了半晌後,卻是突然將糖畫塞到了宋從心的手上。
“你不要嗎?”看姬既望剛剛的模樣,宋從心還以為他很喜歡那副糖畫。
“給你。”姬既望道,“本來就是要給你的。”
宋從心沉默地看著手上那吃完八成會血糖飆升的「巨龍」,艱難道:“好吧,謝謝,我會好好保管它的。”
姬既望點了點頭,又盯著糖畫看了半晌。隨即,他不知怎麼想的,突然俯身探過來,「咔擦」一口咬掉了龍頭。
宋從心:“?”
“算了,不要收著。”姬既望道,“醜,不要其他龍。”
宋從心覺得攤主要是聽到這句話,可能要狂奔過來和姬既望拼命。
宋從心看著「飽食」自己「同類」的姬既望,眼皮微微一跳。隨即她又看向另一邊賣得十分紅火的燈影牛肉,問道:“還吃別的嗎?”
“吃。”
自己的好友自己寵著。宋從心已經做好帶著姬既望吃遍整條小街的準備了。兩人走過去詢問燈影牛肉的價格,攤主報了一個數,姬既望摸了摸自己的袖袋發現自己沒帶錢。於是伸手就要去揪衣服上作為點綴的小珍珠。
“別!我來付。”宋從心一把摁住姬既望將欲催花的辣手,“想要甚麼都可以跟我說。”
“好。”姬既望手裡拿著糖畫,平靜應答的模樣竟還有些乖巧。
讓攤主裁燈影牛肉時,宋從心回頭看著原地等待的姬既望,不知為何,有些好笑的同時竟也有一些詭異的欣慰。
當初那個總是想默默扛下一切的少年。如今也能坦然說出自己想要的事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