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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71章】拂雪道君

2026-05-13 作者:不言歸

【第71章】拂雪道君

多了一個師妹對於宋從心來說,生活反而是多了幾分樂趣。

平裡的宋從心總是閒不下來,大概是腦海中的那根弦繃得實在太久,她無法適應慢節奏的同時也總有一種如芒在背的迫切。緊張地休息,緊張地玩樂,緊張地睡眠,以至於宋從心偶爾會懷疑自己是否腦袋有貴恙,還是說她已經被這種生活虐出了斯德哥爾摩式的依賴性。

這種迫切感很難自我排解,唯有在宗門以及明塵上仙的身邊,她才能得到一絲喘息的餘地。

但靈希不同,在這個新入門的小師妹身邊,宋從心能感到一種寧靜。

這種奇異的寧靜大概是得益於靈希身上那種被命運玩壞後顯得格外淡然平和的氣質。與她那糟糕且駭人聽聞的過去相比,靈希對目前安逸的生活十分知足。除了課以外,她最常做的事情便是獨自一人依靠在長廊的支柱旁,安靜地看著庭院中的木以及遠山的風景。

宋從心偶爾忙完了手頭的事務便會陪她一起在庭院裡坐坐,兩人不說話也不做甚麼,只是單純地放空大腦,看著一望無垠的的天空。

宗門內對於靈希的評價依舊微妙,以前與靈希相處過的人都覺得她反覆無常,身上披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尖刺。現在的靈希倒是很安靜,安靜得像一潭死水,但無論是乖張孤僻還是現在戳一下動一下的性子,在正常人眼中看來靈希這個同門實在不好相處。不過有心之人也會意外的發現,靈希唯獨在拂雪師姐身邊時會稍微「鮮活」些許。

宋從心發現靈希其實十分聰明,無論是學習還是對人心的把控,她都頗具見地。但以往的靈希之所以活成那般模樣。一部分是她自己有意為之,另一部分則是她實在抽不出心力去顧及別人的心情。但是任由同門繼續誤會下去,以後指不定要惹出甚麼事情。萬一外道挑撥離間,靈希很可能會落到原書中那般眾叛親離的境地。

因此,雖然靈希的狀況並不適合與人深交,但宋從心還是想辦法幫助她融入宗門這個群體。

宋從心去天經樓或鑑明院時會順手將靈希帶上,讓她幫忙打下手的同時也教她一些東西。幫助靈希與他人建立聯絡是隻有她這個師姐才能做到的事情,明塵上仙也做不到。因為師父固然能為弟子遮風擋雨,但明塵上仙的地位與輩分註定他無法干涉同門之間的相處問題。

這不是能夠一蹴而就的事情,但宋從心報以了極大的耐心。相處的時久了,內門弟子們也逐漸發現了靈希似乎並不如傳聞中那般不通人情。

納蘭清辭是最早發現這一點的,這個修行四靈之道的女修有著體恤他人的溫柔與洞悉人心的敏銳眼力。然而,這個原書中本就對靈希抱有極大善意的師姐並沒有向眾人點明靈希的「問題」,而是耐心地聆聽靈希的每一句話語。

靈希並不是從一開始便匍匐於塵的,她只是膝蓋骨被人打碎了,因此難以自己站起。

但一個深陷泥沼都努力自救的人,在他人向她伸出手時,又怎會不珍惜?

“師妹!一會兒老饕師兄要找人試菜,你要不要去試試?”白慶扒著窗臺朝靜室內的少女揮了揮手,沒有打理好的頭髮毛絨絨的,像只可愛的金毛犬,“你長得那麼瘦,應該趁著還沒徹底辟穀前多吃一點。”

“……”靈希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書,道,“我嘗不出味道。抱歉,沒法為師兄提供反饋。”

“欸”白慶拉長了語調,可他卻並不糾結靈希「嘗不出味道」的問題,反而歪著腦袋道,“那你能嚐出口感的不同嗎?老饕師兄最近在研究甚麼仿葷仿素,我根本吃不出區別,只覺得都挺好吃的。師兄說我是去蹭飯兼搗亂的,不然師妹你負責區分,我負責吃飯?”

靈希猶豫了一下:“我不一定能嘗得出來。”

“試試嘛,試試嘛,大不了讓老饕師兄加麻加辣。不是說辣是一種痛覺而不是味覺嗎?實在不行師妹可以湊個數,俺可以吃兩碗!”

宗門內出了名的陽光開朗大男孩歡呼雀躍地拽著靈希的衣袖將人帶走了,老饕試菜只會找剛拜入內門不久、還未辟穀的弟子。但白慶仗著自己人緣好也不知道跟著蹭了多少回。梁修早已習慣師弟的跳脫,見狀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其實也不知道白慶究竟是為了開解性情孤僻的師妹還是真的想蹭那麼一頓飯,但這總歸是好事,那便隨他去吧。

“可真是好久都沒有這麼安逸的子了。”納蘭清辭從梁修手中接過案宗,抿唇輕笑,“難得拂雪師姐沒有三天兩頭往外跑,大家鮮少有機會這樣小聚。”

“但還是在工作。”令滄海趴在海量的文書中,困得抬不起頭來。

“少抱怨。”應如是不耐煩地用書脊敲了敲桌子,“我人在分宗都被調回來幫忙了,你個住在天經樓裡的還有甚麼不滿的。”

“甚麼叫住在天經樓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的好嗎?還有誰記得我是持劍長老的弟子而不是司書長老的弟子啊!上次登記名冊時司書長老居然想都不想地就把我給報上去了!這真的很離譜!我再不回山門,師父都要不記得我姓甚名誰了。可惡,師父門下弟子本來就多,我居然還差點被過繼了……”

“沒有的事。”坐在宋從心身邊的湛玄忍俊不禁,伸手薅了薅可憐師弟的頭毛,“師兄還記得你,這不是後來又把你領回來了嗎?”

“所以師父是真的把我忘了是嗎?”

“咳,說起來,白慶師弟才是正經的司書長老弟子。”

“對哦,但他整天往老饕那裡跑,還整盤算著究研費,我差點以為他是掌泉長老的弟子了……”

“你們不懂,會算究研費的才是正統司書弟子啊。”

正在室內翻閱文書的宋從心側首看向窗外,只見能見輪廓的陽光灑落在窗沿,清風恰好捲來一片落花。

突如其來的一股醉人酒香迷得人心神搖曳,沉穩可靠的梁修卻忽而臉色大變跑到窗邊,朝下方喊話:“師妹住手!放下那罈子酒!”

“師兄,我沒喝酒。”樓下傳來鶴吟猶豫的聲音,“真的沒喝。這是過幾天祭祀要用的藥酒。”

“沒喝就好,沒喝就好。”梁修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發出了對當事人來說堪稱冒犯的唏噓,“下次試酒,最好先叫上師兄。千萬別獨自一人喝酒!”

鶴吟大抵是有些惱,但她自知理虧,最後只能悶悶道:“師兄莫走神,好好幹活吧!”說完一拂袖,人便扭頭走遠了。

為了表達不滿,鶴吟還故意在落葉上踩出了響亮的腳步聲。

“見笑了。”碰了一鼻子灰的梁修沒轍,只能摸著鼻樑坐回自己的位置。

“鶴吟師妹有雅士風流。”湛玄笑意溫然地開解了一句,梁修卻只是苦笑。平裡端莊持重的師妹一喝酒便變了個人的模樣。師妹酒量不好,偏偏修行的術法須得釀造品嚐各類祭酒藥酒。「清酒既載,騂牡既備,以享以祀,以介景福」古時的酒是用糧食釀造的,其意代表豐收與富饒,在巫祭中十分重要。

但梁修也不希望有朝一師妹因水中捉月而出事,她的酒量酒品實在不怎麼好。

“鶴吟師妹的釀酒技法頗為精妙。”宋從心想著鶴吟送她的自釀酒,酒是好酒,“就是太烈了。”

“小酌怡情,不妨下次大家再一起小聚,共品美酒吧。”湛玄提筆落字,順勢提議道。

“倒也不錯。”宋從心垂下眼簾,輕笑。

周圍的同門聽了,面上卻皆有喜色。

“欸,師姐這是應了?真的假的?”

“若有宴席,老饕師弟可要開心了。”

“棲霞峰的垂絲海棠花開正好,跟儀典長老說一聲,她老人家很樂意看我們小輩熱熱鬧鬧的。”

“那我給其他人傳訊,確實是很久沒聚一起了。”

年輕一輩的頂樑柱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如何在宗門內辦聚會,手頭的文書還沒批完,宋從心卻也不去阻止。都是曾經一同出生入死的同門、戰友,從當年青嫩的綠枝成長為如今獨當一面的林木。看著眼前這一張張鮮活欣悅的面孔,那些藏在暗處的詭譎、天外天的隱秘,一時間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蒼穹固然高遠,木亦有其青。

距離來年的天景雅集還有一段時。在直面更殘酷的風雨之前,稍作小憩也未嘗不可。

宋從心一手托腮,看著窗外。前幾天剛下過一場暴雨,今雨過天晴,萬里無雲。天經樓外種下的花樹延出一根枝椏,在窗前搖擺,那被大雨洗滌過的枝頭上能窺見點點令人歡喜的新綠。

隔壁鑑明院的鐘罄聲響起,言辯仍不能分出高下的弟子們罵罵咧咧地跑出書院,相約演武場上一見;教習御劍的師兄看著因掌控不好風力而左右搖擺的弟子,大聲鼓勵的同時又忍不住噴笑出聲,在小弟子們急得差點哭出來的背景裡顯得好沒良心;有弟子大抵是起晚了趕不及課,抱著大堆的書冊扶著東倒西歪的發冠,回頭沒好氣地吆喝自己的同伴,結果因為不看路而跟急著下課衝出大門的弟子撞在了一起……

室內檀香嫋嫋,夾雜著紙墨特有的香氣,倚在窗邊的宋從心低頭,輕抿了一口香茗。

普通的一天,平凡的一天。

時光匆匆的腳步好似慢了下來,在此駐足停留,歲月自心尖提筆,於記憶中描摹了一些久違的、令人懷念的、零落在時光深處的風景。

我曾憑欄聽風,曉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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