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多嘮叨 給孩兒取個甚麼名字好?
陸珩的指尖一點點撫過沈風禾的小腹, 不再開口。
沈風禾想張口辯解,他卻先一步將她摟得更緊,在她額間輕輕一吻。
“夫人辛苦。”
他鄭重地看著她, “謝謝夫人,我們要當爹孃了。”
沈風禾愣了愣,“啊”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要吃醋。”
“我可不像陸瑾那樣擅妒。”
陸珩的指尖仍貼著她的小腹, “夫人有寶寶了, 便是我那段日子不在,那也是夫人的寶寶。”
“不是你不在那段日子。”
沈風禾輕咳一聲,看向旁處, “孫真人診脈時說, 許是七月便有了。”
陸珩垂眸細想,“七月?”
“七月裡, 我日日都記得服藥,怎會......”
他頓了頓, “是哪一日漏了, 還是陸瑾他沒有喝避子藥?”
“去磬玉山那回。”
沈風禾小聲道:“好似那時候,陸瑾泡藥泉時也沒喝。我、我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知曉。”
陸珩咬牙低罵:“陸瑾怎敢?”
沈風禾睨他一眼,“磬玉山騎馬夜遊,你也未喝, 你怎不罵你自己?”
這話一出,陸珩先笑起來,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他小心翼翼將頭側貼到她小腹上,“管他呢。橫豎是夫人的寶寶,我心中都歡喜。”
片刻後,他後知後覺抬首。
“等等......這般說, 磬玉山回來時,夫人便已懷了我們的孩子?”
沈風禾點頭。
陸珩登時又沉了臉,“那玄武門那一日,夫人竟還策馬?陸瑾他還教你騎馬?”
“學騎馬我哪裡知曉。”
沈風禾辯解,“那、那時我只當是癸水遲了,沒有往別處想。”
陸珩盯著她支支吾吾的模樣,“那玄武門時,夫人總該知曉罷?”
沈風禾起身,“我去尋些吃食給你。”
“知曉?”
陸珩又將她拉回懷中,鳳眸微眯,“嗯?”
“......知曉,你別用這種審犯人的眼神。”
陸珩見著面前的妻子,幾乎要將腦袋埋他懷中不出來。
他心中又氣又歡喜,神情顛三倒四。
好一個膽大妄為的夫人!
可他前一刻還皺著眉惱,下一刻便又忍不住摟緊她。
“罷了罷了。”
他嘆了口氣,“沒想到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夫人悄悄懷了寶寶,那我們給孩兒取個甚麼名字好?要好聽的,夫人喜歡甚麼樣的字......”
他絮絮叨叨,抱著她的手臂緊了又緊。
忽然一滴滾燙落在她頸側,沈風禾一怔,抬頭捧起他的臉。
“你哭甚麼?”
“高興。”
他睫毛溼溼地垂著,不知是哭還是笑,“陸珩,何其幸也。”
“那我去端吃的。”
“不要,夫人親我。”
陸珩的吻落在她眉心、眼尾,一路輕吻到唇角。
唇瓣溫軟相貼,輾轉繾綣。
氣息纏綣間,縈繞淡香。
沈風禾低聲道:“好大的柚花香。”
陸珩吻得溫柔,“醒了要見夫人,自然要把自己收拾得乾淨些。”
沈風禾剛想再開口,陸珩卻環著她不放。
他握著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下一帶。
只是一觸,沈風禾便瞬間臉頰滾燙,“你才醒,陸珩你這變態!”
陸珩輕咬了一口她的唇角,“怪不得我。”
彼時,房門被推開,孫思邈提著藥箱走進來。
他透過屏風縫隙瞥見榻上情形,重重一咳。
“胡鬧。”
他面色沉肅,“陸少卿重傷未愈,該安心靜養,怎可如此放肆。”
沈風禾慌忙推開他,急急辯解:“我、我們沒有......”
陸珩也跟著開口,“真沒有。”
孫思邈橫了陸珩一眼,“最好是沒有。再有下次,老夫便把陸少卿挪去偏廳,不準靠近你夫人。”
沈風禾臉頰滾燙,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掙開,人似陣風似的跑了,轉眼沒了蹤影。
可惡的陸珩。
孫思邈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又轉頭看向榻上的陸珩。
“是夜裡那位陸少卿?”
陸珩微微頷首,不言不語。
孫思邈細細診了片刻,又掀開衣料檢視他背上與胸前的傷口。
他眉頭舒展,“陸少卿當真是有兩條命,旁人養上數月未必收口的傷,你竟恢復得這般快,我行醫半生,也少見這般筋骨。”
孫思邈瞥他一眼,收了脈枕,“再靜養一月,應當無礙。”
陸珩眉峰一蹙,“一月太久,會誤事。”
孫思邈吹鬍子瞪眼,“你抬到老夫面前時,一口氣都快斷了,還敢跟老夫討價還價?”
“多謝孫真人出手相救。”
“救你,也是順道成全老夫。”
孫思邈整理著藥箱,“陸少卿身子奇特,雙重脈象、傷勢癒合異於常人,種種異狀我都一一記下。日後成書,便把你的病案載進去,也算是給後世醫者留一份參照。”
陸珩並不在意自己的身子,只緊跟著追問:“夫人在玄武門策馬,一路顛簸,她的胎相如何?脈象可穩?”
“好得很。”
孫思邈笑了一聲,“你們這對夫妻,男的刀槍劍戟死不了,女的懷著身孕縱馬狂奔,胎氣依舊穩當。才三個月的身孕,尚未顯懷,竟也被你摸出端倪,你倒是上心。”
陸珩唇角微揚,幾分自得漫上來,“那是自然,夫人與孩兒,我自然——”
“少吹噓。”
孫思邈打斷他,“陸少卿安心休養,這兩日可適當下地走動,莫要劇烈動作。背上那道箭傷過深,癒合後怕是要留疤,你且有個準備。”
“無妨,有勞真人費心。”
大理寺所有人從明毅那裡得到訊息,飯堂已然是一片沸騰。
龐錄事滿臉喜色,“少卿大人可算醒了,我這便蒸上幾籠饅頭,好好慶賀一番!”
狄寺丞跟著挽起袖子,“饅頭不夠喜慶,煮上些雞子,用胭脂染得通紅,給各官署都送去,叫人人都知曉。”
孫評事跟著揉麵,喜不自勝。
一個個送過去,估計兩司與其餘官署的人,比他們還熱鬧。
好不容易趁著少卿大人養病爭鋒破案,又要被趕超了。
雖然狄大人一人也足矣。
沈風禾一踏進飯堂,發現廚房被人強佔。
吏君們甚麼時候多了一高興,便自己動手做飯的習慣?
怎豕、羊都烤上了......
既甦醒,陸珩今日便可回陸府居住。
陸府早已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沈t岑也親自送來了大批滋補藥材與補品,一邊送一邊笑,張口閉口都是“賢婿”。
陸賢只三言兩語,便既顧全了情面,又將沈岑勸了回去。
沈岑上了馬車後摸著後腦勺兀自納悶,總覺得方才與陸賢那幾句對話,竟像是被早逝的爹狠狠教訓了一通。
姓“陸”的人,好生可怕。
入夜後,陸瑾安歇在臥房中。
沈風禾吩咐香菱搬了一張軟榻進來,擺在床邊。
陸瑾靠在床頭,“阿禾,你這是做甚麼。”
“我睡軟榻,陪著你。”
陸瑾蹙了蹙眉,“翻天了不成?你要睡榻上?為何不與我同床?”
“你是病人。”
沈風禾頭也不抬,“我夜裡睡姿本就亂,萬一壓到你傷口,如何是好。”
“那我睡軟榻,你上床來。”
陸瑾竟直接掀了被子,“噌”地一下從床上坐起身,“我看起來像個動彈不得的病人?”
“你要死啊!”
沈風禾嚇得連忙上前扶他,“孫真人再三叮囑要靜養,你起來做甚麼?”
“我現下便能走。”
“你當自己是天生異士?”
沈風禾責罵回:“真該把你綁在床上,送進太醫署好好研究一番......快給我躺回去!”
陸瑾伸了手,“阿禾,過來。阿禾抱。”
“醒了就不安分,怎性子跟陸珩一個樣。”
這話一出,陸瑾忽輕笑一聲。
“那是自然,本就同根同源。阿禾想陸珩,可想得久了,我算算......”
他故作沉吟,“他不在時便念著,加上我昏迷這一月,足足有三月罷。阿禾一睜眼見到的便是陸珩,哪裡還有我的位置。也難怪,白日裡在少卿署陪著他,夜裡回了府,便要與我分床睡。”
他輕輕一嘆,“好一個阿禾,好一個沒......”
“好一個沒良心的女郎。”
沈風禾本還想爬上.床,眼下乾脆抱臂,“你儘管說,我便在這兒聽著。”
陸瑾繼續,“好好好,是是是,反正孫真人說病人動不得氣,我今夜便乾脆氣死在這床上,留阿禾和陸珩,恩愛兩不疑。”
沈風禾揉著發脹的額頭。
好想將這兩人都打一頓。
“罷了罷了,我同你睡還不成?”
“噢,可憐我。”
“......”
外頭的香菱微微聽到動靜,憋笑憋得肩膀發抖,新來的小丫鬟也跟著香菱笑。
爺是一個好生奇怪的人,對外溫潤有禮,對少夫人好似沒有臉皮。
沈風禾剛在床邊坐穩,陸瑾便翻身過來,把人圈進懷裡,低頭便吻。
“要死要死!”
她連忙推他,“傷口崩裂了看你怎麼辦!”
“死便死。”
陸瑾埋在她頸間,捨不得鬆開,“反正我眼下清楚,阿禾很在意我。”
他的手輕輕覆在她小腹上,稍稍一怔。
“我有孩子了。”
“噌”的一聲,陸瑾又猛地彈坐起來,一下子退開好幾寸。
“什、甚麼?”
他一雙鳳眸瞪得發直,盯著她的小腹看了半晌,好似是有一些,但並不明顯。
“三個月。”
陸瑾在原地怔了許久,才重新將她抱住。
忽有溫熱落在她頸間,溼意一片。
沈風禾伸手一摸,察覺他眉眼間盡是溼潤。
她無奈嘆氣,“大理寺少卿,怎一個個都這般愛掉眼淚?”
“我高興。”
陸瑾侷促擦擦眼角,抱得更緊,“謝謝阿禾,辛苦阿禾......我真是混蛋。”
沈風禾失笑,“虧你還知曉自己是混蛋。”
他抱了她片刻,忽抬頭,“所以玄武門那一日,阿禾你已經懷了我的孩子,還策馬來尋我?所以從磬玉山下來,你便有了我們的孩子,我還教你騎馬?”
沈風禾辯解,“那時我真不知曉。”
陸瑾眼神一沉,舊事湧上心頭,“還有八月那會兒,我跟香菱要你的褻褲小衣幫你洗,香菱死活不肯給我......那時阿禾你是不是已經知曉了?好你個阿禾,懷了我們的孩子,還故意瞞著我,還與叔父唸叨,還往險地裡湊......”
沈風禾默默在心裡數。
一、二、三。
果然,陸瑾自責如吟唱般的話滔滔不絕。
“是郎君不好,不該把你帶到那般危險的地方......阿禾懷了我的孩子,還揹著我逃命,還險些被箭射中。是我沒用,是我讓你置身險地,委屈了我的阿禾,我的心肝......”
他一邊唸叨,一邊低頭不住親她。
沈風禾頭疼地按住他,“莫不是孫真人給你們開的藥有問題,還是磬玉山那藥泉裡摻了別的東西?怎自打山上下來,你們倆一個比一個話多。”
陸瑾也將腦袋放上了她的小腹。
“我們給孩兒取甚麼名字?”
“睡覺。”
“陸珩取了嗎?”
“還未。”
“我做大還是做小?”
“......”
也不知是病人逢喜事精神爽,還是此人本就骨骼異於常人。
翌日,孫思邈來搭脈時,一觸脈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他幾乎將鬍鬚捋出火星子,“這、這癒合速度......是不是太過離譜了?陸少卿你這身子,是天生骨骼驚奇不成?”
陸珩笑得眉眼飛揚,一派輕鬆,“便是如此,勞真人掛心了。”
大理寺上下更是一片譁然。
前陣子還纏綿病榻,險些丟了性命的少卿大人,今日竟自己踱進了飯堂,還親自招手要吃食,點名要吃小餛飩。
吃得還不少。
狄寺丞滿臉詫異,“陸少卿大病初癒,今日怎這般神采飛揚?”
陸珩清了清嗓子,當場朗聲宣佈,“本官的夫人,有了孩子。”
飯堂登時一片寂靜,而後便是人聲鼎沸。
周司直夾著生煎饅頭,滯在半空,“沈娘子有身孕了,那還能在大理寺嗎?”
陸珩認真回:“孫真人說夫人身子本就強健,適量動一動反倒利於生產。只是等日後月份大了,便不能再操勞,本官會注意。”
史主簿在一旁拍著孫評事的肩,“小孫啊,你爹孃要有孩子了,你快要多個弟弟或小妹了......你開心嗎,小孫。”
孫評事臉一黑,抓起一個饅頭直接塞進他嘴裡,“馬上把嘴閉上!”
沈風禾站在遠處,無奈瞪了陸珩一眼。
她明明叮囑過不許亂說。
崔執一早便進了大理寺。
他昨日聽聞陸珩醒了卻未能得見,今日特意趕來。
不過他人才進少卿署,還未開口,就被陸珩迎面一句砸懵。
“崔中郎將。”
陸珩坐在案前,撚著茶盞,笑意盈盈炫耀,“我有孩子了。”
崔執一怔,扯了扯嘴角。
這世上所有的好事,都讓陸瑾佔了!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那甚好,真是恭喜陸少卿。”
陸珩慢悠悠道:“唉,崔中郎將這般尚無家室的人,大約是不懂這等樂趣。”
崔執哼了一聲,抱著雙臂,“我這人,不在乎甚麼血脈。”
陸珩挑眉回:“那你可真是大賤之人。”
崔執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少得意,有人要見你。”
陸珩臉上笑意一收,登時正色,“我醒第二日便要見?”
“不然你以為?”
陸珩放下茶盞起身,“我稍作收拾,即刻入宮。”
他話音才落,少卿署門外傳來一道沉穩聲音。
“陸卿大病初癒,何必還要舟車勞頓入宮,朕親自過來便是。”
作者有話說:阿禾:同樣的事,竟要問兩遍
陸珩:你根本不知曉,我是多麼幸福的人
陸瑾:幸福得想繞著長安跑兩圈,身子立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