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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當治病 渾羊歿忽,最為珍食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139章 當治病 渾羊歿忽,最為珍食

“嗯, 心善。”

陸瑾低聲重複。

沈風禾瞥他一眼,“好了,當我沒說。”

孫思邈則是捧著蜚蛭, 恨不得將每條用手好好量出尺寸大小。

他捋捋鬍鬚,追問:“沈娘子,這蜚蛭, 可還有富餘?”

沈風禾如實回:“我手上便只有這三條。餘下的, 崔中郎將說要留在金吾仗院。”

“其實......”

孫思邈輕咳一聲, “醫治你郎君這病症,用不上這麼許多。”

沈風禾笑笑,“若真人能將我郎君治好, 剩下的蜚蛭, 任憑真人處置。”

自知曉孫思邈的隱居地後,沈風禾便琢磨著要帶來的東西。夜裡思來想去, 除了自個兒種的花木,她又去各大醫館買了不少好藥, 甚至央著母親去太醫署那。

香菱給陸瑾煎藥之餘, 她瞥了一眼水蛭。

彼時,她想起呂翁的話。呂翁當初收蜚蛭,也是因為它卻有治頭風的藥效。

她常在西市遇崔執,思及此, 便順道問了問當初灼過的蜚蛭下落。

他竟真給了她。

孫思邈聽了這話,登時喜笑顏開,“好,好!我自當盡力,這原就是我醫者本分......沈娘子這蜚蛭若是能救治更多的風頭病人,更是功德一件。”

他頓了頓, 繼續道:“還有幾樣花草,是我當年配藥時特意培育的。只是我原先煉出的藥石雖育出一批,可花草時開時落,加之藥性過猛,後來便不再栽種。此事一時倒有些難辦。真要重新培育,少說也要耗上數月。”

“花草我也有!”

沈風禾轉頭朝外面喊:“明司直,勞煩把花草拉過來!”

明毅無奈地攤了下手,轉身將那輛板車拉到茅舍門前。

一板車花草,齊齊整整擺在孫思邈眼前。

它們每一株都單獨栽在陶盆裡,株株精神,葉色鮮潤。或素白如霜,或紫豔如霞,爭奇鬥豔,讓人眼目一新。

孫思邈瞠目結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子。

他快步上前,仔細打量後,驚呼發問:“你、你是如何培育出來的,怎有如此多?連好些我早已不育的品種,你這兒竟還有新株?”

沈風禾老實回:“我也不知究竟哪些對郎君病症有用,便索性多育了些。法子是從好友那裡學的接木之法,再憑著花香氣味、外形分辨,試栽出來。真人且看看,哪些合適用藥。”

“這些......全是你親手培育的?”

“是,全是我種的。”

孫思邈看向她,“沈娘子,你本就是精通藥理,擅長培育的行家罷?”

沈風禾一怔,搖搖頭,“不是的。我在大理寺當差,是個廚役。”

孫思邈這下是真驚,連聲咳嗽都壓不住激動,“你為廚役,竟能育出這般藥花?!”

世間育藥草之人不少,縱是傾囊相授,也難登堂入室。

天才與常人,差的從不是苦功,而是與生俱來的慧根。旁人窮其一生未必能悟透的關竅,在她這裡,竟是水到渠成。

他定了定神,輕咳一聲,“人老了,總覺得身邊少個貼心陪伴的。明崇儼、明崇禮兄弟倆,一個走偏門耽於幻術,一個雖穩重,也不把醫術當主業。一個個學成便走,沒一個肯安心守著這門學問。就連升之,也難得來看我幾回,更不必說另外幾個了。唉!”

盧照鄰在旁聽得好笑,“恩師,您這是想收徒了?”

孫思邈一噎,“我、我有這般說嗎?”

“您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字——我要收徒。”

孫思邈索性也不再裝,看向沈風禾,“沈娘子不如入我門下,正好一同研究這些藥花草木。”

沈風禾問:“若當真人徒弟,可是要一直留在磬玉山?”

“是,需得留下一段時日,少說也要學上半年。”

“那不成。”

沈風禾搖搖頭,衝他一樂,“我在大理寺有正經差事,不能久離,我還是喜歡做些吃食。”

孫思邈從不是強求之人,見她拒絕,也不再多說。

他一頭扎進那板車花堆裡,捧著這盆稱好,摸著那盆叫絕。

他撫掌大笑,“有這些花,這病便有得治,老夫這就摘幾樣入藥研究。對了,我這山中藏有一處湯藥泉,我挑些花草燻蒸,先幫陸少卿把體內藥毒和鬱火一點點燻透出來。”

“多謝真人。”

沈風禾點頭,“您忙著診治,我去給您做些吃食罷。今日在山下買了鵝與羊,盧先生說您愛吃渾羊歿忽,我便做這道菜,聊表謝意。診金我也會另備。”

孫思邈捧著花轉過來,“你會做渾羊歿忽?”

“略知一二,做來給真人嚐嚐。”

“快去快去!”

孫思邈連連揮手,“你安心下廚,老夫定把你郎君治好!陸少卿,稍後隨我去湯泉候著。”

瞧著孫思邈這般篤定,沈風禾心中懸著的石頭也算落下。

這些日子,她與狄寺丞、孫評事幾個費心費力研究如何栽種這些花,果真有用。

眾人分頭安置好,沈風禾也打算去宰肥鵝。t

孫思邈忽輕聲叫住她,“沈娘子留步,你且伸手,老夫給你搭個脈。”

她疑惑地伸出手,孫思邈三指輕搭,閉目片刻,眉頭一挑。

再睜眼時,他捋著鬍鬚,“腎氣略虧。”

沈風禾臉頰“唰”地一下紅透。

這也能瞧出來!

孫思邈見狀,也不繞彎,“你們成親後行房,可是頗為頻繁?”

這話一出,更讓沈風禾手足無措,“孫、孫真人......”

“不必羞赧。”

孫思邈坦然笑,“陸少卿中的藥,本就藥性剛烈,易引動心火,身子躁動是常事。你瞧著雖面色紅潤,精神尚可,實則腎氣耗損,需得適當一補。你離開前,得空也去湯泉裡泡一泡,固本培元,對你有益。”

沈風禾垂著腦袋,細若蚊蚋回:“多謝真人。”

原他們這樣。

真的是因為......藥。

那欲癮之事,果真也是真的?

雖孫真人在前,沈風禾也不好意思多問,飛奔到廚房去了。

廚房就在茅舍一側,石灶寬敞,柴禾乾燥。

沈風禾先將嫩羔羊仔細收拾乾淨,去淨血汙,用米酒、薑片、鹽將羊內腔反覆揉搓,去腥入味。

取肥嫩白鵝,燙洗去毛,開膛洗淨。

她將從上山邊開始泡的糯米撈出,拌上杏仁、葡萄乾、筍丁、小蔥段,再加少許胡椒與右,攪勻後填入鵝腹,用線縫好。

隨後,她將整隻肥鵝輕輕納入羔羊腹中,把羊身也仔細縫合,外表再刷一層米酒與油。

明毅幫著點好火,沈風禾便將整羊架在烤架上,時不時轉動。

羊皮漸漸滲出油脂,慢慢滴落在柴火中,“滋滋”輕響。

羔羊肉香醇厚,鵝肉豐腴甜香,再者是吸滿兩層鮮汁的糯米香,三香纏在一起,飄得滿山谷都是。

另一處,孫思邈已從那一板車奇花異草裡精挑了入藥之品,碾碎配妥,投入湯藥泉中。

待一個時辰後,茅屋前的香氣已經濃得繞人不去。

渾羊歿忽烤得恰到好處,羊皮金紅亮色,油光點點,外皮微脆,內裡酥軟。

沈風禾用刀子輕輕劃開羊皮,一股滾燙濃香撲面而來。

她將腹中肥鵝小心取出,拆開棉線,糯米吸足了肉汁,油潤晶瑩,粒粒飽滿。

沈風禾將鵝肉拆成大塊,遞給孫思邈,“長安最講究的吃法,是隻取鵝肉,羊肉僅用來借香,並不食用。”

孫思邈接過後,又伸手拿起一塊烤得軟嫩的羊肉,“那是貴人講究,我這山野老頭不興這套,多多浪費。羊肉香,鵝肉鮮,糯米又飽肚子,都吃,全都吃!”

鵝肉鎖在羊中,酥爛脫骨,油脂香而不膩,外皮一扯,軟嫩彈牙。裹著的糯米則是吸滿了二肉的汁水,鹹甜適中,果乾又很是清甜。

便是這借香的羊皮羊骨,都浸足了滋味,越嚼越香。

“這鵝肉好酥嫩。”

王勃咬著鵝肉,“等士績情況穩住,我便要下山了,還需去交趾探望家父。”

盧照鄰輕聲道:“此去路遠,還得乘船入海。那一路風浪難料,子安你多保重。”

駱賓王咬了一口羊肉,“子安你還年輕,莫要消沉。聽說滕王閣如今正在重修,待到落成,江天景緻必定更勝從前。你途經那裡,看看那落日雲霞,秋水長天,心胸自會開闊。”

“怎會消沉。”

王勃淡淡一笑,“多謝二位兄長。我雖眼下困頓,卻也明白人愈是落魄,志向愈要堅定。瞧瞧士績這樣身居高位的,也有本難唸的經。

他看向一旁吃得斯文的楊炯,笑道:“盈之,你這一趟跟著來,又是為何?”

楊炯放下手中筷,無奈一笑,“整日在弘文館看書,看得頭昏眼花,腦子都僵了。出來走走,看看山景,也算鬆快鬆快。”

眾人熱聊,吃得杯盤漸空。

沈風禾用乾淨盤盛了鵝腿和羊肉,又舀了一碗浸滿肉汁的糯米,仔細蓋好,留給陸瑾。

孫思邈瞧在眼裡,“沈娘子倒是貼心,時時刻刻記掛著陸少卿。”

沈風禾“嗯”了一聲,“習慣了,在大理寺時他有時忙著案子,我也總這般給他留吃食。”

“好,好。”

孫思邈站起身,“他也泡了不少時辰,老夫先進去看看藥泉裡的情況。”

林間霧氣氤氳,花香藥香混著水汽撲面而來。

陸瑾閉目靠在泉石上,眉頭微蹙,體內藥毒一激發,覺得渾身煩亂不適。

聽見腳步聲,他未睜眼。

孫思邈在泉邊站好,直言道:“陸少卿,你自己在用的避子之法,這段時日先停了。”

陸瑾低聲嘆:“真人果然是活神仙,連這些私密事,一探便知。”

“這不廢話。”

孫思邈直言,“你那避子的方子,本就是我當年所制,是專給男子所用。當年陛下心疼天后生育勞苦,特意向我求來,你如今所用,與當年那方同源。”

他語氣凝重,“只是你體內藥火猛烈,臟腑已受損傷,這避子藥又偏收斂寒涼,與你身上藥性相沖,會拖慢醫治。在我把你徹底治好之前,不許再用。你既捨不得讓她受藥苦,又怕她受孕,那便近日便改用魚膘、羊腸......不傷身,不損你藥性。”

陸瑾眸色微動,“嗯。”

眾人散去許久,沈風禾才捧著東西走向湯藥泉。

她用新摘的鮮桃榨了汁,調得微涼清甜,盛在碗裡,想給他解一解泉中燥熱。

才靠近,便被撲面而來的溫熱水汽裹住。花草藥瀰漫,將整片湯泉都籠在朦朧白霧裡。

陸瑾就在那裡,只露出肩頸。

他的墨髮被水打溼,一縷縷貼在頸側與臂膀上。

他閉目靠在石上,一動不動,似尊浸在煙霞裡的玉像。

“陸瑾,我給你帶了桃汁,涼的,放在這邊了。”

沈風禾將碗放在泉邊石上,“真人說,你還要再泡兩個時辰,把體內餘毒慢慢燻出來。”

“好。”

沈風禾見他不睜眼,只當他是疲累不堪,“那我先回去,不擾你......”

“阿禾,下來。”

陸瑾依舊未睜眼。

“啊?”

“下來。”

下一瞬,溫熱有力的手從白霧中伸出來,扣住她的手腕。

不等沈風禾反應,他輕輕一拽,將她整個人被扯進溫熱的泉水裡。

她的衣衫溼透,溫熱的泉水瞬間將她包裹。

可比泉水更熱的,是陸瑾立刻環過來的雙臂。

他將她緊緊困在懷中,胸膛貼著她的後背。

水霧繚繞中,陸瑾睜開眼。

他長睫溼濡,臉色蒼白,唇卻紅潤。

平日裡清潤如玉鳳眸,眼下瞳色深暗,似是神志不清,被藥性攪得意識模糊。

“阿禾......”

作者有話說:阿禾:我不與你們那樣了,身子都不好了

陸珩:陸瑾你要做甚麼?

陸瑾:做和你一樣的。

(《盧氏雜說》《燒尾宴食單》(唐):渾羊歿忽

每有設,據人數取鵝。去毛,及去五臟,釀以肉及糯米飯,五味調和。先取羊一口,亦剝,去腸胃。置鵝於羊中,縫合炙之。羊肉若熟,便堪去卻羊。取鵝渾食之,謂之“渾羊歿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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