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炙鰣魚 她主動親了本官一下
見陸瑾靠得更近, 沈風禾垂眸,避開他的目光,“無事。”
陸瑾臉色微沉, 說出的話卻是溫聲,“怎會無事?他看起來很有事。外頭的男人心思不純,阿禾要少接觸。”
“不過是個小少年罷了。”
沈風禾抬眼, 笑了一聲, “如何, 若我不聽少卿大人的話......少卿大人又要在少卿署,那般對我不成?”
陸瑾一怔,連忙低聲道:“並非如此。”
“好。”
沈風禾抽手, 又拿過他手中的鰣魚, “那我去飯堂做吃食了。”
但她剛轉身,手腕便被陸瑾拉住。
他輕聲道:“阿禾, 我一個人......”
她眼下連他的少卿署都很少進。
沈風禾看了一眼自己被牽著的手腕,無奈轉過身。
她左右掃了一眼, 確認四下無人, 這才踮起腳尖,伸手摟住陸瑾的後頸。
她仰頭在他微涼的唇上,輕輕一碰。
陸瑾一滯,長睫也隨之輕顫。方才還沉鬱的眉眼登時化開, 嘴角不受控制地一點點揚起。
沈風禾看著他這副模樣,問:“這下,滿意了嗎?”
陸瑾抬起手,指尖覆在自己的唇上,慢慢摩挲。
他乖乖點頭,“滿意。”
沈風禾笑了一聲, “那我去飯堂了。”
陸瑾怔怔望著她,“好。”
“對了,這一筐脆藕我也要帶去,一會兒要用。”
陸瑾徹底回過神,抱起那筐脆藕,“我幫阿禾搬過去。”
“那你記得搬來,我先去忙。”
沈風禾拎著那條肥碩新鮮的鰣魚,轉身便往飯堂的方向走去。
剛從茅房匆匆跑回來的值守小吏,一抬眼便看見他們少卿大人懷裡抱著一筐脆藕,人卻僵在原地,面帶淺笑,遲遲不動。
他連忙上前躬身,“多謝少卿大人幫小的代守。”
陸瑾轉過身來,拍了拍小吏的肩膀,“無礙,你做得很好,你安心當值。”
小吏受寵若驚,登時挺直腰板,激動道:“是!少卿大人!小的一定好好當值!絕不敢懈怠!”
陸瑾不再多言,抱著那筐沉甸甸的脆藕,腳步輕快地朝飯堂走去。
小吏站在原地,望著陸瑾漸行漸遠的背影,愈看愈覺得不對勁。
他撓了撓頭,琢磨來琢磨去,一拍腦門——
少卿大人眼下這姿態,身後似是......少了一條晃來晃去的尾巴。
他很快又被自己這荒誕的念頭驚了一跳。
瘋了瘋了,他到底在想甚麼。
小吏收回心神,不敢再胡思亂想,老老實實站回值守的位置。
夏日正是鰣魚最肥美的時節,後廚本就有小販送來鰣魚。
而來俊臣的這條尤其驚人,魚身瑩白飽滿,鱗片銀光閃閃,拎在手裡沉甸甸,一瞧便是剛出水的鮮貨。
莊興拎起這魚顛了顛,“這鰣魚可真夠大的,這身段瞧著也新鮮,嚐起來一定細嫩。夏日,就該多食魚。”
吳魚則是在一旁收拾著砧板,聽見這話忽然想起舊事,笑著開口:“說到夏日吃魚,我倒記起從前那位廚役,就是還沒被陳廚打發走的那位。他不是嶺南來的,手藝還不錯。他曾與我說過,他們家鄉那邊,一到夏日,最時興吃的便是比目魚......眼下想想,我也不知這比目魚,究竟是個甚麼模樣。”
他轉頭問切脆藕的沈風禾,“沈娘子知曉嗎。”
沈風禾想了想道:“比目魚......模樣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怪異。它兩隻眼睛長在一邊,乍一看去還有些醜。可偏偏肉質細嫩,幾乎沒甚麼細刺,入口即化,適合做魚膾或是清蒸,但我也未嘗過呢。”
莊興一聽,跟著接話,“若是想吃比目魚,那可太好辦了!去東市那家張郎君的魚肆就行。他家攤子大,海貨河鮮樣樣齊全,貨色又新鮮,肯定能尋到。”
吳魚麻利拎起一條鰣魚,開膛破肚,“這比目魚既是海味,價錢......定是不便宜罷?咱們大理寺人多,怕是開銷不小。”
莊興笑了笑,“不妨事。那張郎君為人實在,賣魚一向公道,物美價廉,從不亂抬價。等我下值了,便去東市瞧瞧這售價。屆時再問問吏君們的意思,若是大家都想嚐個鮮,明日咱們飯堂,便做一回比目魚給他們解解饞。”
沈風禾在一旁聽著,這東市的張郎君,好似就是今日娘子們說道的那位。
至於今日的鰣魚,沈風禾決定做些先炸後燉的炙魚,圍爐而食,刺激胃口,在夏日裡最是消暑解饞。
她和吳魚、莊興兩個將鰣魚去鱗開膛,洗淨內臟,保留鮮嫩多肉的部位,用鹽、蔥姜、酒.....細細抹勻醃上半刻。
林娃這幾日請了休沐假,說是家中有急事。
好在夏日的吃食好做,不需要長燉久煮,多拌些開胃的冷盤,吏員們胃口更好。
三人不僅忙得過來,午後之餘,還能抽空各自做自己的事,十分閒暇。
待魚身醃得差不多時,便下入滾油之中。
“滋啦”一聲,魚肉慢慢在油裡泛起金黃,蜷曲起來。很快,滿後廚都是誘人的焦香。
鰣魚炸到外皮微脆,內裡細嫩,便先撈出來放在一邊瀝油。
吳魚拿來幾個砂鍋,在鍋底鋪上切好的豆腐絲、新鮮的水芹菜與脆嫩的藕片,再將炸得金黃的鰣魚整塊鋪在上面。
莊興則是調上鮮濃湯汁,以骨湯打底,加少許豉汁、蜜漿與茱萸、花椒粉......澆入鍋中。
爐火一點,湯汁漸漸沸騰,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一層一層往上湧,焦香、魚香、菜香混在一處。
砂鍋裡的湯汁越煮越濃,滲進豆腐、藕片和水芹菜裡。
外皮微焦,用筷子輕輕一戳,內裡嫩如凝脂。
夏日傍晚很是舒服,白日暑氣漸漸散去,風一吹便帶著涼意。大理寺的槐花快要謝盡,可枝葉長得濃綠繁茂,遮出一大片清涼蔭影。
吳魚、莊興幾個嫌飯堂悶熱,這一整月都是把桌子搬到槐樹下,還打算夏日都這般幹。
眼下晚風一吹,滿院子的魚香飄散起來,饞得大t理寺上下都往這邊望。
晚食一開,眾人圍坐,吃得酣暢淋漓。
魚肉外焦裡嫩,皮被炸得香脆,卻被湯汁那麼一泡,軟軟的,有些彈牙。魚肉則是鮮嫩,絲絲入味。
脆藕清甜爽口,豆腐吸飽了鮮醇魚湯,一口下去麻、辛、鮮、香俱全。
史主簿被茱萸和花椒麻得嘶嘶吸氣,卻仍是停不下筷子,滿院都是滿足嘆聲。
又配上一疊拍胡瓜,酸溜涼拌苣絲,還有沈娘子變著法子做的冰豆花。
這豆花作為朝食,配糖或加豆醬與胡麻油,那是鮮美燙口。可進這冰窖一鎮,佐以鮮果與蜂蜜,又成了消暑良品,好是嫩滑爽口。
待魚吃得差不多,莊興又切了凍羊肉來,卷著的凍羊肉往魚湯裡一燙一滾,或是配酸胡瓜,口重則來瓣蒜......如此滋味,誰不想入職大理寺!
若不是公務期間不能飲三勒漿,眾人真覺得這並非上值,這是去上好食肆消遣來了。
陸瑾那一份,是沈風禾單獨盛的半個魚頭。她沒有放入茱萸,而是用紅棗、黨參、薑片等慢燉,湯色奶白,清潤補氣。
他端著碗,坐在樹蔭最深處,安安靜靜喝湯。
今日的藥膳沒有奇怪味道,魚頭格外鮮,格外香。
沈風禾輕步走到他身邊,順帶拿了一碗溫豆花來,“吃魚目和魚唇,補神。”
陸瑾微微抬眼,“嗯”了一聲。
筷子一戳,“嗖”的一聲,魚目入了嘴。
他一轉頭,看見旁邊狄寺丞碗裡,是另外半個魚頭。
陸瑾夾起魚唇,似是得意問:“狄寺丞,你瞧......本官的阿禾,對本官是不是極好?”
狄寺丞握著筷子,慢慢夾出魚頭裡的魚目,“是,是極好,陸少卿滿意便好。”
幹啥呢,這吃飯呢。
陸瑾還不罷休,身子傾過去,笑問:“你說......她還在生本官的氣嗎?”
狄寺丞也跟著咬了一口魚目,“陸少卿,您再笑得這般大聲,旁人都聽見了。”
陸瑾收斂了笑,但唇角壓不住地往上揚,“她今日午後......主動親了本官一下。”
狄寺丞徹底沒轍,咕嚕咕嚕喝起魚湯,將臉埋在碗裡,“下官知曉,沈娘子定是關心陸少卿。陸少卿您快吃魚,再說道,魚湯涼了要腥。”
不知為何。
他總覺得眼下的陸少卿,性子多像了幾分晚上的那位。
陸瑾這才心滿意足,慢條斯理地喝起來魚湯。
歸家的步伐,他走得非常輕緩。
陸瑾一路都沒怎麼說話,但他時不時逗逗富貴兒,看它,都看出了幾分眉清目秀來。
只不過沈風禾走在前頭,他逗富貴的同時,又瞧見了來俊臣和他的幾位朋友,輕輕路過他身旁。
阿禾近日去西市,頻頻拎著東西回來,不是從某處帶來的鮮魚,就是揣著的野果子。
皆說是來俊臣給的。
陸瑾皺了皺眉,瞥了這束著高馬尾,叼著個茅草的半大少年一眼。
礙事。
待回了陸府,夜漸漸深了,點起燭火。
陸珩緩緩睜開眼,他靠在榻上,抬眸看向書房裡的沈風禾,“好香。”
沈風禾正專心練字,聞言側頭,“嗯,今日的魚湯,給你溫的,你也要喝。”
她兩個字還沒寫完,陸珩便已然一碗全下了肚。他起身洗漱,特意偷用了香菱配給沈風禾的澡豆,香噴噴。
待陸珩將發擦得半乾,便長腿一跨,直接從身後纏上了沈風禾的脖頸,蹭著她的頸窩。
“夫人,香。”
沈風禾被他蹭得發癢,推了推他的臉,“少卿大人,戒驕戒躁。”
可她手剛一推,陸珩便把她往懷裡一摟,扣住她的腰,“不行了不行了,夫人。”
沈風禾轉頭看他,“如何不行了?”
陸珩埋首在她頸間,呼吸灼熱,“十日......整整十日,會死人的。”
沈風禾白了他一眼,“你閉嘴。不過十日而已,少卿大人連這十日都忍不住?”
陸珩牽起她一隻手,與她十指相扣,“夫人,這治病也要講究勞逸結合。”
他垂眸舌尖輕舔了一下她的掌心,“得勞,也得逸。這十日,我沒敢懈怠公務,也喝藥了。夫人啊夫人,我的好夫人。”
沈風禾連縮手,輕咳一聲,“戒一下會死。”
“真的會死。”
陸珩抱著她滾到榻上,似終於得逞般窩在她懷裡蹭她,“夫人......允我,好不好。”
她睨他,“一次。”
陸珩笑出聲,低頭吻住她的唇,“夫人對我真好......我給夫人當一晚上的狗。”
她掙開他,“把嘴閉上,不然一次都不行。”
陸珩果真不說話,湊上去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窗旁忽傳來輕叩聲。
明毅的聲音從外邊響起,“少卿大人。”
陸珩無奈扶額。
他戀戀不捨抬起頭,“夫人今夜早些安睡,想來是大理寺的事。”
沈風禾點點頭,“早些回來。”
“好。”
陸珩又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才起身披衣,推門出去。
門一合上,他臉上所有溫柔登時褪去,神色冷峭凌厲。
“何事?”
明毅上前幾步,低聲道:“有命案。萬年縣縣尉派人加急來請,說請少卿大人親自過去一趟。”
“甚麼案子?”
“是......藏詩殺人案。”
陸珩一愣,“甚麼?”
“是,兇手按著詩句殺人。”
陸珩邊走邊沉聲問:“甚麼詩?”
明毅跟上他的腳步,語氣凝重。
“是......盧照鄰的詩。”
作者有話說:阿禾:他們能不能不開屏
陸瑾:眼下仔細想來,阿禾說我是大壞東西,可沒叫你大變態,這是有區別的
陸珩:不是那我明夜讓夫人叫我大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