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休沐日 蕭家餛飩,二合一加更
持續了半月如沐春光的大理寺飯堂, 今日被一片陰雲罩住。
陳洋仔細檢查著貨架上堆得小山似的麵粉,眉頭擰在一塊,伸手在麵粉袋上重重一拍, “怎用這麼多面粉,這是要蒸出一整馬車饅頭不成?”
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在胡麻油上,更是驚得直叫喚, “你們以為胡麻油是井水, 不要錢似的敞開用。這半月廚下是沒了管束, 就這般鋪張?”
旁邊的吳魚小聲辯解:“陳廚,這不也是為了讓大夥兒吃好些嘛,最近吏君們辦案勤, 司廚處也沒說咱超支。”
司廚處前幾日來檢查, 拿著沈風禾做的胡麻雞子卷吃得眉開眼笑,大筆一揮就批了下月款項。
別提有多美了。
“怎半個月不見, 你小子倒硬氣。”
陳洋斜睨他一眼,“你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大理寺的錢就不是錢了。照你們這造法, 再過兩月,怕是要把司廚處的庫房給搬空。”
吳魚嘟囔:“這是大理寺的錢,又不是你的......”
陳洋狠狠瞪了一眼,一聲“吳魚你要尋死啊” 嚇得他一哆嗦。
“我去瞧瞧今日的蒸雞, 溜了溜了。”
吳魚腳底抹油般鑽進了後廚內間。
陳洋氣哼哼地喘了口氣。
這半月沒在,大理寺飯堂竟奢靡到這份上,往日頂多一日兩食,如今竟快趕上一日三食了。
再瞧廚下那幾個小子,一個個臉都圓了一圈,定是沈風禾這丫頭慣出來的毛病。
他走到飯堂, 沈風禾正坐在桌前做饅頭。
面劑子擀成薄皮,再在她手裡揉捏,包上拌好的薺菜春筍餡料,很快便成了一排排圓鼓鼓的漂亮圓團。
孫評事搬了張凳子坐在她旁邊,正繪聲繪色地講著長安詭談。
“你們可聽說了?永和坊西邊那間廢棄的宅院,前幾日有人瞧見夜半時分有白影飄出來。說是宅子主人含冤而死,魂魄不散,專找深夜獨行的人......”
他說得有板有眼,引得幾個圍著聽的吏員一陣鬨笑。
“孫評事又在嚇唬人了。”
有吏員笑著打趣,“上回你說的永安渠水怪,後來不也查明是有人故意扔的草人嘛。”
孫評事很快反駁,“這回可是真的,聽說那白影飄到跟前時,還能聽見細細的哭聲呢。”
沈風禾聽著他們說笑,將一個個饅頭擺放在鋪了蒸屜上。
陳洋看著這光景,不是很痛快。
這沈風禾剛來那會兒還規規矩矩,怎他才不在半月就這般討喜。
連孫評事這般愛湊熱鬧的,都圍著她轉。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沈風禾,做這麼多饅頭,是打算讓整個大理寺的人都頓頓吃饅頭不成。麵粉和胡麻油都省著點用,別以為司廚處不說,你就能肆意浪費。”
沈風禾抬眸看向陳洋,“陳廚放心,我並未浪費。今日輪值的吏君比往日多,這些饅頭剛好夠朝食和中午點心所用。至於胡麻油,都是按司廚處核定的用量取用,並未超額。”
陳洋被她堵得一噎,憋著口氣想親自掌勺炒兩道菜,鎮鎮這半月被攪得沒規矩的廚下。
一進廚房,莊興正在最裡面的灶上吭哧吭哧翻炒著甚麼。
陳洋驚問:“莊興,你咋敢動灶了?”
他不從來都幹切菜與點數活計嗎。
莊興回過頭來,憨笑回,“噢,是這樣的陳廚,這是龐錄事特意吩咐的,說想吃我做的白菘炒豆乾。”
龐錄事在大理寺待了多年,輩分高,性子又執拗,平日裡誰都得敬他幾分。
既是龐錄事想吃的,倒也不好駁了老人家的面子。
陳洋只能悻悻地“哼”了一聲,轉身往另一邊走去。
一股濃郁的雞肉香氣,順著鼻尖鑽進來。
陳洋抬頭一看,吳魚正小心翼翼地掀開蒸屜的蓋子,往裡頭放了一把蔥絲,另一隻手端著一小碗滾燙的胡麻油,往蒸雞上撒。
“吳魚你幹嘛呢。”
陳洋又喝了一聲,幾步走過去,盯著那盤蒸雞皺眉,“這是甚麼雞,誰讓你這麼做的?”
吳魚連忙解釋:“噢陳廚,這是胡桃蒸雞啊。是少卿大人特意囑託的,說最近辦案耗神,想吃點溫潤滋補的,還吩咐了要多放胡桃。”
他嘿嘿笑道:“您想啊,少卿大人剛娶妻,正是該補補的時候,我們這也是體諒他辛苦,懂的懂的!”
陳洋臉色更沉了。
少卿大人是大理寺的頂樑柱,他的吩咐誰敢不聽,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再一轉身,就瞧見院裡那個平日說話結結巴巴,見了他就躲的小廚役林娃,正蹲在水盆邊洗果子。
盆裡泡著新鮮的林檎,他一邊用手輕輕搓洗,一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哼得那叫一個流暢婉轉,竟半點也不結巴,瞧著心情極好。
陳洋站在原地,看著後廚裡一派各司其職,全然沒把他這個主廚放在眼裡的景象。
沈風禾在閒談著做饅頭,莊興在主灶上炒著龐錄事點的菜,吳魚在精心伺候著少卿大人愛吃的蒸雞,連最膽小的林娃哼著小曲洗果子,一個個都活得滋潤自在。
他環顧四周,廚房真是整整齊齊,案板擦得比他臉兒還乾淨,真是找不出半點錯漏。
這大理寺的後廚,往後還有沒有他這個主廚的位置了?
陳洋轉身就往後廊走去,瞧著他那懸著的火腿。
他今日非得用它炒道硬菜,讓這幫忘乎所以的傢伙瞧瞧誰才是後廚的主心骨。
他用刀割下厚實的一大塊,在清水裡快速沖洗了幾遍,將每一片切得整齊利落,心裡盤算著要做道火腿炒筍片,保準香壓全場。
他想伸手用鍋,卻吳魚攔住,“慢著陳廚!這、這、這.......”
吳魚指了指他面前的主灶,“我這幾隻胡桃蒸雞還得澆熱油、淋醬汁,得用這口鍋收個尾,您換別的成不?”
陳洋狠狠白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也敢攔他,就往旁邊的灶走去。
可他手還沒碰到鍋沿,莊興就捧著一摞香蕈跑了過來.
他急聲道:“等會兒......我、我、我還要用這口鍋燉個香蕈湯!前幾日沈娘子做過一次,吏君們都說鮮,今日特意多采了些,得趁鮮燉上!”
“我也要用鍋!”
陳洋氣得嗓冒煙了,轉頭掃視一圈後廚。
幾口大鍋要麼燉著湯,要麼溫著菜,連備用的小鍋都被沈風禾用來燉熱飲了,竟沒一口空著。
他取出了他當廚子的尊嚴,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的專屬砂鍋。他平日裡寶貝得不行,若非今日被擠得沒轍,絕不肯輕易拿出來用。
陳洋往自己的鍋裡倒了點胡麻油,炒他那香噴噴火腿片。
吳魚湊到莊興耳邊嘀嘀咕咕:“我去我去,我的親孃。陳廚那火腿長了兩層裙子了,真不扔?”
莊興回:“沒辦法,這是家傳寶貝。一會你得給面子,來上幾口。”
“我才不吃呢,還是你自個兒給面子吧。”
沈風禾做完饅頭,又特意做了好幾碟子胡麻雞子卷,留給大理寺的吏員們備著吃。
她拎起早已收拾好的挎包,腳步輕快地衝到正對著鍋,炒火腿炒得齜牙咧嘴的陳洋。
她眉眼彎彎道:“陳廚,我把這一月攢的休沐湊在了一起,眼下就先走啦。”
陳洋正在精心烹飪,頭也沒抬,揮揮手不耐煩地說:“走吧走吧,趕緊走。”
他巴不得這攪亂後廚的丫頭趕緊消失,眼不見為淨。
好不容易緩和了不少,他這一趟回來,給他弄成大理寺外人了。
沈風禾笑著應了聲,轉身就往飯堂走去。
孫評事見她挎著包,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上堆滿了依依不捨的神情,甚至擠出了兩抹淚光,“沈娘子這就走了嗎?我往後兩日吃不到你做的胡麻雞子卷,定會想你的!”
身旁的龐錄事也一本正經地附和:“可不是嘛,老夫沒了生煎饅頭,怕是要得相思病咯!”
他說著還故意嘆了口氣,引得周圍吏員一陣鬨笑。
“要死了要死了。”
狄寺丞放下手裡的筷子,瞪了兩人一眼,“你們兩個,一個為老不尊,一個毛頭t小子沒正形,沈娘子忙了一個月,休沐兩日是該當的,瞧你們這要死要活的樣子,像甚麼話!”
沈風禾被他們逗得直笑,恭敬回,“我也會想你們的,等休沐回來,給大夥兒做我新琢磨的胡麻糖包,保準好吃。”
她與他們又閒談了幾句,便轉身往外走落。
狄寺丞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瘋狂嘆氣,悵然道:“哎呀,好沈娘子,怎麼說走就走了呢?本官定是會想念死的。這胡麻糖包,是個甚麼滋味?”
孫評事和龐錄事異口同聲地反駁:“為老不尊的到底是誰啊!”
大夥正嘆著氣,只聽,“來咯來咯!香噴噴的火腿炒筍片,誰敢嘗?鮮得不行了!”
飯堂裡的眾人聞聲驟變。
孫評事猛地一拍大腿,“哎唷!我想起來了,我好像有個卷宗漏了沒歸檔,先走一步。”
他抓起案上的文書,腳底抹油似的往外溜。
狄寺丞放下手裡的筷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站起身:“嗯......最近崇化坊那樁懸案還沒頭緒,本官得再去查查線索,先走一步。”
不過一句話的功夫,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龐錄事更是乾脆,二話不說,飛毛腿似的瞬間就沒了蹤影,連句告辭的話都沒留下。
方才還熱熱鬧鬧的飯堂,轉眼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幾個沒回過神來的吏員,對著那盤飄著奇特香氣的火腿炒筍片,坐立難安。
他們,他們.....
還有甚麼事沒做完來著。
沈風禾哼著曲兒,挎著包,直奔司廚處,領了這月的工錢。沉甸甸七百錢,串成幾吊,墜得挎包鼓囊囊的。
這日子,可真是過得有滋有味啊。
她往大理寺正門走,見門前匆匆走來一道身影。
來人三十來歲,身著緋色官袍,眉宇之間很是幹練,為戶部侍郎杜笙。
他剛進門就與站在門口的陸瑾打了個照面。
“陸少卿。”
杜笙頷首示意。
陸瑾停下腳步,頷首回應:“杜侍郎。相關卷宗本官已交由狄寺丞,戶籍之事你可找他複核。”
“好。”
杜笙點點頭,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沈風禾,便淡淡笑了一下。
“聽聞大理寺飯堂近來聲名鵲起,味道極佳,今日正好順路,本官也來蹭個飯。”
杜笙說著,便徑直往大理寺飯堂方向走去。
沈風禾方才被杜侍郎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但並未多想,很快走到陸瑾身旁。
陸瑾沒穿平日那身標誌性的緋色官袍,而是著了件月白綾羅袍。褪去了官服的威嚴,他周身的溫潤氣質愈發濃烈,眉眼清雋如畫,真叫人看痴。
陸瑾見她站在原地發呆,輕聲問:“阿禾,收拾好了?”
沈風禾回過神,仰頭望著他,點點頭。
“走吧。”
陸瑾與她一塊往門外走,“去頒政坊逛逛,我答應你的。”
門口小吏望著兩人背影,咬了一口胡麻雞子卷又啃了一口香噴噴薺菜春筍饅頭。
這麼巧,少卿大人與沈娘子今日一塊休沐。
哎。
這饅頭味兒真好。
頒政坊離大理寺不遠,一條餛飩曲人不少,兩側鋪子的幌子迎風招展,鮮香的湯味爭先恐後撲面而來。
沈風禾在前頭輕快奔走。
她忽而駐足在一家餛飩鋪前,望著鍋裡翻滾的白胖餛飩,忽而被旁邊糖人攤吸引,盯著小販手中的糖漿轉眼凝成花鳥魚蟲,接著又被鋪子裡擺著的各色點心勾住腳步。
陸瑾跟在她身後,手中已拎了好幾個油紙包,她方才多看了兩眼的棗泥糕與桂花酥盡買,還有買的一支圓滾滾的兔子糖人。
他拿著觀賞。
像雪團。
也似她。
路過釵環鋪子,陸瑾不動聲色地進店,片刻後手中又多了個小巧的錦盒。
內裡躺著海棠釵、珍珠簪、玉蘭花步搖。
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前頭那抹靈動的身影,偶爾跟上前,抬手替她擋開擁擠的行人。
走到最負盛名的蕭家餛飩店時,沈風禾已被香氣勾得挪不開腳。
這便是鼎鼎有名的蕭家餛飩,名氣都能傳到她們鄉下。
鋪子雖不大,但裡頭坐滿了食客,熱氣從敞開的門窗裡蒸騰而出。
二人候了一會,才等到兩桌人吃完。
陸瑾挑了個靠窗的空位,和她一塊落座。
沈風禾坐穩,才驚覺桌子上滿滿當當堆了好幾樣東西,陸瑾手裡還拿著。
“郎君,我方才只顧著看熱鬧,竟沒注意你買了這麼多。”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從前一直在鄉下,從未進過長安這般繁華的地方。在大理寺時大多都去採辦菜色,眼下一時失了分寸......”
他買了好些東西,甚至還有一匹布帛。
其上繡花和她喜歡的被褥樣式,還有些相似。
真是勞煩郎君破費了。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瑾溫聲打斷。
他輕笑一聲,“無妨。那日後便多看看,我大唐長安的風光,值得阿禾細細賞玩......往後每次休沐,我都調到和阿禾一起,陪你逛長安坊市街巷,如何?”
陸瑾拿起那個小巧的錦盒,輕輕推到她面前,“還有這些釵,我瞧著都很適合阿禾。我妻生得這般好看,本就該配這些精緻物件。”
果然,這一番話下來。
他妻腦袋埋桌子了。
真是不經逗,不經逗。
臉紅真好看。
一陣相顧無言間,餛飩便也上來了。
蕭家餛飩果不負盛名,碗中的餛飩薄皮嫩肉,狀如偃月。
薄如蟬翼的皮兒,隱隱能瞧見內裡粉嫩的肉餡,浮在清亮的湯裡,像極了初升的月牙兒。
沈風禾拿起調羹舀了一隻,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
薄皮揉得有嚼勁,內裡肉餡混了春筍,細嫩彈牙,又不失清脆。
湯色鮮美,瞧著清亮,卻不寡淡,當真是美味。
不知是加了哪些食材,才能熬出這樣鮮美無渣的湯。
長安人怎會將一碗餛飩,都做得這樣出色又好吃。
陸瑾看著她歡喜的模樣,自己也舀起一隻細細品嚐。
向來對於吃並不上心的他,眼下正打聽著各家坊的特色吃食,想日後都帶她去嚐嚐。
二人吃到盡興時,沈風禾抬眸道:“郎君,先前貓鬼案裡那些凝香坊的娘子們如何了。凝香坊如今許久不開門,婉娘正尋思著換個地方。”
陸瑾舀了一勺湯,溫聲道:“刑部那邊已經定了案。她殺的是大唐的官,雖是事出有因、萬般無奈,但律法森嚴,終究不能徇私。”
他想了一會,繼續道:“不過天后恩德,其餘的那些娘子,念及她們多是幫兇,雖免不了牢獄之災,但待刑期服滿,便會恢復自由身......天后還誇讚《慶雲樂》是難得的好曲,已下旨將曲子公佈天下,日後這《慶雲樂》不再僅是宮廷專屬,我大唐凡懂樂律者,皆可演奏。這樣好的曲子,想必會流芳百世吧。”
“甚麼?”
沈風禾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追問,“天后娘娘這是......脫了她們的樂籍?”
陸瑾緩緩點了點頭,“方才我們遇到的杜侍郎,便是來辦這件事。畢竟此番是有二十餘人,又牽扯眾多,所以是他親自前來。”
“太好了,這實在是太好了!”
沈風禾臉上滿是真切的喜悅,“天后娘娘聖明,這下她們日後出獄,既能靠樂技謀生,又能做個自由人,再也不用受樂籍束縛。”
脫樂籍有多難,沈風禾清楚。
這實在是太好了。
她們自由,也再也不用擔心後輩。
她真心為她們高興。
這樣令人高興的事,沈風禾興起,當即笑著拍了拍隨身的布包,“郎君,這頓我請。我今日發工錢了,整整七百錢,兩碗餛飩我還是付得起的,郎君還想用些甚麼,它們家的炸餛飩也好吃,我們再點些?”
陸瑾低笑了一聲,“好,聽阿禾的。”
沈風禾見狀,立刻興沖沖地喚來店家,點了不少招牌候,又數出銅錢遞過去,臉上盡是成就感。
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掙的錢請郎君吃飯。
晚些,再給婉娘買一瓶她喜歡的唇脂。
歸途時,沈風禾的手被陸瑾牽在掌心,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將她的手裹得嚴嚴實實。
陸瑾垂眸望著兩人交握的手,鬢間搖搖晃晃的,又是他買的釵。
春日即近,得再給她置辦好新衣。
沒關係,這般鮮活明媚的她與毫無保留的笑意,都是他陸瑾親眼見證的。
陸珩?
嗬。
夜裡的他,終究無緣得見這般光景。
他所做之事,阿禾日後也會同意他做。
念及此,陸瑾不自覺地將她的手攥得更緊。
二人回了陸府,剛到正廳,沈風禾還沒來得及跟陸瑾多說兩句,就被快步迎出來的陸母一把拉住了手。
“我的乖阿禾,可算回來了。”
陸母不由分說就將她往內院帶,“快來,阿母給你準備了好些新衣t裳,都給你試試。”
沈風禾被她拉著走進房,只見榻上堆著好幾套衣裳。
陸母拿起一套石榴紅的襦裙,往她身上比劃,“快試試這套,我家阿禾明日回門定是最漂亮的。”
沈風禾架不住陸母的熱情,只得一件件試穿。
剛換下一身石榴長裙,陸母又遞過一件綠羅裙。
“再試試這件,這料子我們吳郡來的,好著呢。”
沈風禾忙得團團轉,當真是一套又一套,穿不過來了。
“母親,夠了夠了......這麼多衣裳,穿都穿不完。”
“不夠不夠。”
陸母笑著按住她的肩,“我家阿禾這般好看,就該多穿些漂亮衣裳。明日回門,不僅要讓你養母放心,也要讓沈家那些人瞧瞧,我們阿禾在陸家過得多好!”
待沈風禾拿了衣裳,她才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越瞧越歡喜。
這孩子不僅性子溫順,還生得這般討喜,難怪士績魂都沒了。
不愧是沈家女。
還是杜家的夫人提議她相看的呢。
沈風禾拗不過她,只得又換上那套綠羅裙。
換好後這般轉個圈,裙襬上的迎春花似是鮮活過來。
陸母看得連連點頭,滿意得合不攏嘴:“就這件了,明日就穿它回門!”
沈風禾換累著了,湊到陸母身邊,“母親,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陸母放下茶杯,“自是可以,阿禾有甚麼話,都能和阿母說。”
沈風禾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抬眸望向陸母,“母親,我是不是......有兩個郎君?”
“噗——”
陸母剛喝進嘴裡的茶水一口噴了出來,嗆得七葷八素。
“啊?”
作者有話說:阿禾:郎君好像對我有些好。
陸瑾:開啟我的打扮芭比娃娃之旅。
陸珩:放我出去。
(今日加更一章,謝謝老婆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