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挑剔點沒壞處
李窈娘坐在屋頂上,見裴玦不知對朱本說了甚麼,朱本就落荒而逃。
她心底好奇,快速蓋完瓦,便爬了下來,問道:“你說甚麼把他嚇成這樣了?”
裴玦虛指了一下她衣服上的泥印,“我讓他別去,摔了不賠錢。”
李窈娘一驚,“還是你考慮周到。”
見她這傻楞的樣,裴玦真覺得她一個人安全活到現在,是有幾分運氣在身上的。
“對了,”李窈娘這才想起來,“你現在就能出來走動了?身上的傷還疼不疼?”
裴玦皺眉看她,“你叫我上房修屋頂的時候怎麼不問?”
他的傷在昨晚上給李窈娘抱被子的時候就裂了,剛才搬梯子又裂了一次。
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手臂,“嫂子記性不好,你體諒體諒。”
裴玦:“呵。”
屋頂雖然修好了,但李窈娘屋子裡一片狼藉,就連床帳子都被砸了個洞,床上撂著兩塊碎瓦片。
李窈娘現在看還心有餘悸,昨日要不是她冷到睡不著,起來走了兩圈,還真要被這瓦片給砸到。
砸到身上還好說,要是砸到臉……李窈娘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她是個寡婦,但她也不能做一個毀容了的寡婦,醜不醜另外說,砸到該有多疼啊。
李窈娘收拾著,裴玦卻沒進屋,他站在和朱本家相鄰的牆下,聽著隔壁的腳步聲,然後從地上撿了一顆小石子,掂了掂重,拋了過去。
聽見隔壁的痛呼聲,他才悠悠然打算回房繼續養傷,結果一轉眼,就看見虎子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
見他看來,虎子嘻嘻一笑。
裴玦:……
隔壁,朱本捂著腦袋蹲在地上,一臉疑惑地望天。
朱儀跑過來,“爹,你被冰雹砸了?”
朱本沒好氣地道:“別煩我,找你娘去。”
朱儀癟了癟嘴,跑去找陳秀荷,“娘,去給我買糖人。”
陳秀荷正好要出門,“行,你在家乖乖待著,娘去給你買。”
家裡沒人陪自己玩,朱儀去房裡拿了兩顆柚子糖,打算去找虎子姐弟,結果剛出院子,就聽見了虎子的說話聲從李窈孃家裡傳來。
虎子:“我看見了。”
然後是裴玦緩了幾息的聲音,“小孩子別甚麼都看。”
朱儀好奇地走過去,“看見甚麼了?”
她雖然討厭李窈娘,但是畢竟還小,正是好奇的年紀。
虎子笑,不答話,而是看著裴玦,“你陪我騎大馬,我就不告訴別人。”
裴玦點了下他的腦門,“小孩子不要有這麼多要求,小心長不高,以後成矮冬瓜。”
朱儀跑進來,對虎子,“我給你吃柚子糖,你告訴我發生甚麼了。”
虎子想說話,裴玦捂住他的嘴,對朱儀笑,“糖給我,我告訴你。”
裴玦笑起來好看,朱儀雖然還小,但也能分美醜了,她也不計較之前被說是長舌婦的事情,遞了一顆柚子糖給他。
朱儀急切,“快告訴我。”
裴玦伸手,“你手裡還有一顆。”
朱儀將另一顆也給他,“……這下行了吧。”
“可以了,”裴玦將柚子糖給了一顆虎子,“這是你的封口費。”
虎子連忙點頭,將糖塞進了嘴裡,然後裴玦看向目瞪口呆的朱儀,“告訴你了,以後不要隨便相信別人,小心被騙。”
朱儀:“……”
朱儀“哇”的一聲哭出來,“我討厭你,等我爹納那個臭寡婦當妾了,我要把你趕出去!”
裴玦:“那你去喊你爹來。”
聽見哭聲,李窈娘跑出來了,她看著裴玦和他身邊的虎子還有朱儀,想了想,不太確定地問虎子,“你欺負她了?”
虎子看了眼比自己高大半個腦袋的朱儀,又看了眼自己才齊他膝蓋高的裴玦,含著柚子糖默默點了點頭。
李窈娘對虎子,“你這孩子,怎麼小小年紀還會欺負人了。”
她本來不想管朱儀,但是在自己家院裡,她還是道:“朱儀,虎子年紀小,你別和他計較,快回去吧。”
朱儀指著裴玦,哭得更大聲了。
等陳秀荷帶著表弟鄭三元來的時候,就看見朱儀滿臉鼻涕泡地在哭。
陳秀荷連忙過去將朱儀摟住,質問李窈娘,“虧我還好心打算給你介紹個好男人嫁了,你竟然欺負我女兒,你這麼大人了,好不好意思?”
李窈娘一愣,“誰讓你給我介紹人改嫁了?”
她的目光移到陳秀荷身後的男人身上,男人面黃肌瘦,長得歪瓜裂棗,一進門就四下打量院子,然後轉向李窈娘,上下掃視。
李窈娘心裡有些膈應,還沒說話,就見裴玦上前一步站在了自己面前。
裴玦問朱儀,“不是你爹要納妾?所以他才是你親爹?”
朱儀尖叫出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他說不出話來,陳秀荷狠狠瞪了李窈娘和裴玦一眼,先將朱儀抱回去了。
院子裡一下清淨了,很快隔壁的朱儀就沒了聲兒,也不知道是不是氣暈了。
裴玦看了眼鄭三元,看見他那見不知道多久沒洗,已經發黑了的褐色長襖時,眼露嫌棄。
與此同時,鄭三元也打量完了李窈娘,他心中很滿意,雖然是個寡婦,但很漂亮,看著也能幹活,可以勉強進他家的門。
而李窈娘卻攥緊了衣袖,視線落在裴玦臉上,打算用他的臉洗洗眼睛。
陳秀荷再過來時,就看見了這麼一副場景。
她覺得有些奇怪,但沒多想,清了清嗓子,對李窈娘,“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表弟,叫鄭三元,今年二十有一,比你還小一歲,自己做些小生意,手底下還有兩個幹活的人,比你條件好多了,你嫁過去吃不了虧。”
她一副李窈娘佔了大便宜的模樣,李窈娘不知道說甚麼好。
見她沉默,裴玦提醒道:“嫂子,我哥正在天上看著你。”
李窈娘立刻回神,對陳秀荷,“我覺得你誤會了,我暫時沒有再嫁的想法。”
陳秀荷卻道:“得了吧,都是女人,你以為我看不出來?我這是想趕緊給你找個好人家,省得你天天把心思撲在我家男人身上。”
這話連虎子都聽不下去了,他童聲童氣:“你好意思。”
陳秀荷攆他,“回家去,大人說話小孩插甚麼嘴。”
虎子做了個鬼臉,躲到裴玦身後去。
陳秀荷繼續對李窈娘,一副施捨模樣,“我表弟他家屋子正好舊了,你要是沒意見,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我表弟今晚就搬過來,你以後好好伺候他。”
李窈娘忍無可忍,“你腦子壞了吧,我都說了不打算再嫁。”
裴玦嘴角勾起點笑意,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他們家院裡鬧騰騰的,早就有鄰居湊了過來,正朝著裡面探頭。
陳秀荷見狀轉了轉眼珠子,大聲道:“行了,你也滿意我表弟就好,他還沒成過親呢,你算撿大便宜了。”
周圍鄰居還沒開始討論,就見一直不說話的裴玦開口了。
裴玦:“剛才朱儀說你表弟才是她親爹。”
周圍鄰居:“……”
陳秀荷:“……”
院子外鴉雀無聲了一瞬,然後像油裡進水了一樣,瞬間炸開了花。
“陳秀荷心真大,這種事情都和孩子說。”
“難怪她總回孃家,原來是見老情人去了。”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但我沒敢說。”
陳秀荷尖叫出聲,“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裴玦一臉正氣,誰也看不出他在亂說,“朱儀自己說的。”
鄰居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偷偷藏在人群裡的朱本再也受不了了,站出來怒對陳秀荷,“你跟我回去把話說清楚!”
陳秀荷慌亂,“你不信我?”
她越慌亂,朱本越覺得有鬼,拉著陳秀荷回去了,鄭三元本來不想蹚渾水,打算偷偷溜了,被朱本的本家兄弟眼尖地發現,也按了回去。
虎子見熱鬧轉移了,連忙跟著大人一起去隔壁看熱鬧。
裴玦關上院門,李窈娘還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李窈娘:“你說的是真的?”
裴玦一臉無語地插上門栓,“我說你就信?”
隔壁傳來女人的大喊大叫,和朱本氣急敗壞的聲音,吵吵嚷嚷的。
裴玦嫌棄地看她,“長嘴是做甚麼的?”
李窈娘吶吶:“吃飯的啊。”
她低著腦袋,像是個不明白自己哪裡犯了錯的孩子,有一種單純到有點蠢的美。
裴玦無奈:“你知不知道你這種人叫甚麼?”
李窈娘想了想,“我沒讀過書,但應該是胸大無腦?”
裴玦笑了,還以為她在自嘲,“你從哪學的?”
李窈娘眼眶突然泛紅,吸著鼻子不說話。
裴玦從沒見過她哭,這會兒有些無措,半晌,問道:“你哭甚麼?”
“他們都這麼說……”
李窈娘擦了擦眼淚,小心看了他一眼,“這又不是甚麼好話,就連你也這麼覺得。”
裴玦沒了聲,又是沉默半晌,才道:“其實這個詞也有好的意思,是誇你。”
李窈娘低頭看了一眼,的確是壯闊,於是有幾分信了。
看見她的動作,裴玦跟著視線下移,耳朵泛紅,將柚子糖遞給她,“吃吧,別哭了。”
柚子糖上面裹著漂亮的糖霜,李窈娘接過吃了,酸酸甜甜的味道讓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你哪來的糖?”
裴玦面不改色:“虎子給的。”
見她不哭了,裴玦悄悄鬆了口氣,他最怕女人哭,麻煩。
李窈娘吃著糖,眼睛裡還泛著水光,鼻頭紅紅的,看著很可憐,但的確也有幾分好看。
李窈娘含著糖問他,“你中午想吃甚麼?”
裴玦:“我不是甚麼飯都吃的。”
“挑剔。”
李窈娘小聲嘀咕了一下,轉身準備去菜園摘菜,就聽裴玦淡淡的聲音再次響起,“挑剔點沒壞處,你也不要甚麼人都放在眼裡考慮,他們不值得。”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我們每天的更新時間是凌晨十二點五分半,因為晉江有延遲,所以要到十分才能看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