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怪他 這回休想再從窗戶爬進來! ……
這回休想再從窗戶爬進來!
姬辰曦瞪著一雙圓潤的鹿眼躺在榻上, 這回腦子裡的已經不再是昨夜的旖旎,而是認真在想,自己為何會被兇巴巴牽著鼻子走?
這種情緒受他人所控的感覺很不好。
難怪王兄曾刻意告誡過她, 這世上的男子, 除卻兩個王兄及父王, 都不是甚麼好人,絕不可輕信之。
兇巴巴當然也不例外。
更何況, 那還是一個妄想引誘她的色胚!
今夜她絕不能再似昨夜那般, 不可以再想起那人, 必須得順利入眠。
腦中思緒浮想聯翩, 她恍惚又聽見了鳥叫聲。
得……一旦有了鳥叫, 也就順理成章想起了那一夜的醉酒, 再想起了那幅畫……
吾之偏愛……
嬌嬌……
“嬌嬌?”低啞的磁嗓緩緩入耳。
閉著眼的小公主:“!”
母后, 王兄,救救曦兒!
她怎地不僅腦子裡會想, 這會兒連聲音都能聽見了?
姬辰曦平躺在床榻上, 闔著雙目, 鵝蛋臉皺作了一團, 捂著雙耳左右搖著腦袋, 口中喃喃自語。
“別喊了, 別喊了……”
裴徹淵見層層疊疊的床帳內無人應答, 往前一步撩開床帳。
“嬌嬌?”
這聲兒怎地還越來越大了?
就像是從榻邊傳來的一樣。
她真是魔怔了不成?
“別喊了, 別喊了,本公主有王室正氣護體, 爾等速速退下……”
裴徹淵臉色微沉,小雀兒眉頭緊皺,口中喃喃自語, 身子左右搖晃。
這是夢魘了。
憂心她咬了舌頭,男人迅疾地掐住了姬辰曦的兩頜,再將順手捏起的筷著塞入了她口中……
這般大的動靜,姬辰曦當然已經徹底驚醒了。
當她睜眼見到眼前的一幕,下意識便是想驚叫出聲,可她嘴裡早已被塞進了一根筷著。
“唔……唔唔唔!”
小公主幾乎目眥欲裂,伸手就獎勵了某人一巴掌。
小雀兒能有幾分力道?
那爪子即便是使了全力,於他而言也不過撓癢而已,更何況小姑娘的手又小又軟,一巴掌扇過來還帶著又甜又淡的糖霜香氣……
裴徹淵眼神微暗,小心擒住了她的兩隻胳膊,唯恐力道太大,傷著了人。
“是本侯,嬌嬌莫怕。”
她當然知曉是他!
她打的就是這個色胚!
於是乎,在姬辰曦佯裝鎮定下來,男人鬆手之際,又猝不及防地捱了某人一巴掌。
這下兒左右臉都香了。
裴徹淵只覺無奈,伸手拿出她嘴裡的筷著,耐心解釋。
“你方才夢魘了,本侯是怕傷著你自己。”
誰知他當即便得了少女的一記狠眼。
“呸呸呸!你才夢魘了!”
“你說!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她今兒可是特意吩咐過,將所有的門窗全都上了鎖,更甚至,她還親自去檢驗過。
這人絕無可能從窗戶爬進來!
裴徹淵嚥了咽嗓,向來冷靜自持的人多少生出幾分心虛。
他握拳低著薄唇,輕咳兩聲。
“房頂。”
姬辰曦瞳孔震驚:“房頂?”
她一手掀開床帳,仰起小腦袋四處張望,男人已經仗著自己的身形先一步擋住她的視線:“放心,本侯會將你的房頂恢復原樣,絕不會有所滲漏。”
小公主:“……”
她還是頭一回知曉,還能從房頂進門的。
到底是她小瞧了他,再是如何,也是聞名天下的忠勇侯。
“你來做甚麼?”
姬辰曦終於收回了視線,開始正眼打量來人。
一日不見,兇巴巴眼裡生出了不少血絲,可他膚色深,眼下有無烏青倒是瞧不出來。
總歸是歇息得不好,小公主略一回想那兩幅畫,心中瞭然。
裴徹淵皺眉,嗓音有些澀:“本侯應了你,一旦回府就來見你。”
“眼下甚麼時辰?”少女盤腿窩在被褥底下,兩手抱臂。
“亥時。”
“那你應的是甚麼時辰?”
男人眉心一跳:“是本侯未能守時。”
小公主不語,逐漸皺緊了眉心。
她心裡悶得慌,兇巴巴胸腹部結實的肌肉,唇間灼熱的溫度,還有低聲的道歉,古怪的威脅,全都亂作一團充斥在她腦中。
她夜裡睡不著,應當怪他。
她白日裡煩躁不安,更應當怪他。
讓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莫名焦躁難安,更是應當怪他!
想到此處,她直接將榻上近日用慣的軟墊扔了出去:“你走吧,我不想見你。”
男人站在原地,腳步未動,抬起臂膀一手抓住了軟墊。
在少女憤懣的眼神下,他上前兩步將軟靠放回榻上:“本侯滿身皆是塵垢,莫要髒了你的東西。”
姬辰曦抿唇,再一次掃視他的衣著,衣襬和足靴上的泥濘最為明顯。
甚至在兇巴巴靠近她時,她還從中嗅出了一絲血腥的味道。
小公主雖嬌氣萬分,可也最為心軟。
她輕咬唇瓣,嬌嬌地呵他一聲:“別想著再使苦肉計!”
男人身形微僵,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嬌嬌都知曉了……
姬辰曦抿著唇,來人強悍魁梧,本該是無堅不摧的猛獸,眼下這般,倒像是她欺負了他。
心中越發煩悶,她蹙著蛾眉:“你去了城外?”
男人隱於暗處的鷹眸微閃,這是小雀兒遞給他的臺階。
他嗓音沙啞:“送鸚哥來的馬車壞在半道,若要待修整好,得等到明日,可明日極有可能還會落一場大雪,本侯細想之下,決定親自前去接應。”
“鸚哥?”
小公主煩悶地眉眼霎時轉為疑惑。
男人頷首:“嗯,本侯讓人從禹京給你送來了兩隻鸚哥。”
他頓了頓:“長得也好,你應當會喜歡。”
小公主默了默,聲音也變軟了,黏黏糊糊。
“在哪兒呢?”
男人微鬆口氣:“在和寧院,明早給你送過來。”
“噢……”姬辰曦輕輕頷首。
眼見著小雀兒聲音軟了下來,眉頭也不皺了,裴徹淵以為今日之事這就算過去了。
然小公主忽又挺直了脊背,半眯著眸子。
“別以為這麼容易就能得到我的原諒。”
男人眉宇微緊。
“我昨兒夜裡沒睡好,今兒午歇也沒睡好,心口慌得緊,而這些”
白嫩嫩的指尖指向高大昂藏的身影。
“都是因為你。”
平白無故受到指控,裴徹淵眉心一跳。
小雀兒膚白,他早已覺察到她眼下兩團明顯的烏青。
男人摩挲著指腹:“因為本侯?”
姬辰曦理直氣壯地點頭:“只需一閉眼,我就會想起你”
裴徹淵眼神驀地發緊,喉結滾了又滾,就連呼吸也驟然急促了幾分。
少女頓了頓,不大自然地擰眉,又忽地繼續道:“被刺殺的那一幕,嚇得我壓根兒睡不著。”
說到這兒,小公主又自以為兇狠地橫他一眼,半眯著眸。
“睡不著,心就慌,心一慌嘛……”
男人嚥了咽嗓,知曉她心中不快,當即接話道:“本侯還讓人給你尋了一匹小馬駒。”
這匹小馬原是他特意準備,想博小姑娘一笑。
未想會提前用來賠罪。
“小馬?是甚麼馬?”姬辰曦蹙了蹙眉。
她喜歡大馬,高大威風的馬,如同兇巴巴的那一匹。
只是上回差點兒摔下馬的驚魂一幕還歷歷在目,若是讓她再騎,她有些不敢了。
男人悉心解釋:“比普通馬匹更小,也更矮。”
眼見著小雀兒的臉色越發不滿,他話鋒一轉。
“但是長得比乘風好,你應當會喜歡。”
“乘風是?”
男人牽了牽唇角:“是本侯坐下的那一匹汗血寶馬。”
小雀兒瞧上了乘風,他自然知曉,只是以她如今的資質,還駕馭不了。
小公主若有所思,勉強點了點頭:“即便如此,也不夠。”
裴徹淵微哽,負在身後的指腹繼續摩挲著。
“那你覺得本侯應當如何?”
姬辰曦仰起了下巴:“今夜,你得在這兒哄著我睡著了才能走。”
是因著他難以入眠,便讓罪魁禍首哄著她睡。
合情合理。
男人呼吸微頓,嗓音沙啞:“你確定?”
小公主眯眸,圓潤鹿眼被擠壓成扁扁的杏仁眼,她語調微揚。
“怎麼?你不願?”
裴徹淵忽地往後退了一步,在少女越發不悅的臉色下,暗歎口氣。
“並非不願。”
一個呼吸的時間,他已考慮良多,埋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泥濘,裴徹淵深吸一口氣。
“那你稍等會兒,瞪本侯沐浴後再來。”
姬辰曦張了張嘴,頓覺無言。
也就是在這短短的幾息之間,她親眼見證了男人是如何藉助房中楹柱及房梁,運用輕功三兩下便消失在了她眼前。
抬頭望向房頂,這洞即便是她想補也補不上。
她總不能憑空飛上去吧?
……
一炷香的功夫,裴徹淵依言回到了屋內。
他束手束腳,直挺挺地站在榻前,猶如一座人形雕塑。
哄睡?
又該怎麼哄?
男人繃著臉,神色有些凝重。
迄今三十載的人生閱歷中,他已歷經許多人一輩子也經歷不完的事宜。
可這其中並不包括該如何哄嬌滴滴的小姑娘。
還好姬辰曦沒有刻意為難,指了指一旁軟榻上的小几。
“上頭擺著的話本,有一本攤開了一半兒,接著讀吧。”
男人如釋重負,立即取來了她口中的話本子。
屋內寂靜無聲,他沐浴完後更換了一雙嶄新的皮靴,踩在厚實盈香的地毯上幾近無聲,唯有擂鼓般的心跳,每一下都厚重有力。
再回到榻前,於萬軍臨陣之際鎮定自若的男人,也有些手足無措。
小雀兒不止是身上香,就連這張架子床也滿是清甜的香氣,月洞架子床上掛著層層疊疊的月白羅帳,再往裡探一眼,便能瞧見上好的鵝絨被褥裡的一小團凸起。
小公主蜷在裡頭闔上了眼,她聽著身側的響動,嬌嬌氣氣地支使著。
“念。”
“好。”男人喉結微動。
他就這樣站在榻前開始讀起了話本……
裴徹淵的嗓子本就粗狂,穩重紮實讓人心安,低低的沙啞也能讓人放鬆神經。
他自然是想好好唸的,想哄得小雀兒安然入睡,只是這話本里的故事走向實在詭異。
裡頭的女主人公名為姬娘,其生活的國度因著女少男多,施行的是一女多夫制度……
也正是因此,姬娘前前後後贅了八名夫君,其中甚至還有親生兄弟二人,這八名夫君中,包括但不限於冷漠的朝中權臣、邊境的駐守將軍、青梅竹馬的幼時同伴、一見鍾情的花樓頭牌。
裴徹淵低聲念著的同時,額角的青筋跳得也越發歡快,打眼一瞧被褥裡蜷得乖軟的小雀兒,他不動聲色捏造起了故事的走向……
“……姬娘總算是知曉,諸人皆負她,唯有阿煜待她的一片真心可昭日月,遂立誓,餘生只願同阿煜相守……”
姬辰曦原是被他低沉的磁音哄得昏昏欲睡,可這故事的走向越發古怪,她不得不多留了一分神,待聽到此處,她實在是忍不下去了,驀地睜開了雙眸。
“停停停!”
男人驟然停嗓,側眸看過去,對上鼓著腮的少女,眼神微暗:“嬌嬌?”
“別想糊弄我,這些都是你自個兒編造出來的?”
今夜的兇巴巴看上去還算本分,沒成想在這兒等著她呢。
莫說,這阿煜在這話本里頭也就是那常年駐守在邊境的大將軍。
還挺會為自己臉上增彩。
裴徹淵並未否認,只甩臂一揮,就將手中話本扔回了軟榻。
他俯身,單膝跪在了榻前。
強悍健壯的身形,猶如猛禽折腰。
如此,姬辰曦也能看得更清——
兇巴巴下頜光滑,眸中血絲遍佈,微垂著眼角,在她面前刻意收斂了那身駭人的殺伐氣,身上帶著沐浴後清爽的皂角味兒。
可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線,臉色緊繃著,瞧上去也不是甚麼好臉色。
“本侯想向你要一件東西。”
小公主狐疑:“甚麼東西?”
她現在寄人籬下的,所有的吃穿用度全都是他的,還能有甚麼東西給他?
男人喉結滾動:“當初從樊樓帶出來的那捲畫。”
那便是二王兄給他的那一幅她的畫像,如今的確在她手上。
“憑甚麼給你?”
想從她手裡討要東西,那也得是做了讓她滿意之事,還得憑著她的心情而定。
哪兒能說甚麼就賞他甚麼?
那她公主的威嚴何在?
男人漆黑的眸中閃過一抹暗色,結實健壯的手臂微微發力,頓時就將胳膊外的布料撐得鼓鼓囊囊。
然他還是耐著性子哄:“本侯已經賠給了你兩幅,你若喜歡,本侯再給你畫。”
姬辰曦雙目微微睜大:“給了我那就是我的,為何偏得要回去?你喜歡那幅畫兒?”
可那畫上頭的不也是她?
男人抿了抿唇:“這是漓國,並非話本里的大雲朝,在這裡,女子只能嫁一人。”
說到這兒,他嗓音又啞了幾分。
“嬌嬌,你不能貪心。”
少女眉頭微挑了挑,又是嫁娶之事。
“可我來自大樊。”她稍作提醒。
男人抿唇:“據本侯所知,樊國女子亦然。”
小公主臉色有些古怪,她可是王室唯一的公主,別說八個面首,就是再多的也使得。
若兇巴巴知曉了她的身份,也不知該是何種表情?
可眼前直勾勾盯著她的鷹眸,讓她莫名生出幾分心虛。
她嚥了咽嗓,錯開對方灼灼視線:“行吧,你想要就拿去。”
得了應答,可裴徹淵卻沒有立即動作。
小雀兒已經坐了起來,她身上穿的是柔軟滑膩的絲質寢衣,上頭繡著精緻花鳥紋,許是方才的動作太急,她左肩的寢衣微微滑落,膚若凝脂,露出了內裡煙粉色的繫帶……
不足他一指寬,裴徹淵嚥了咽嗓,若是以往也就罷了。
可他知曉那是甚麼,也知曉自己如今的心意,更是無法遮掩自己的齷齪心思……
男人暗啐自己,以往在國子監讀的聖賢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裡。
眼前風景,於情於理都該回避。
可他做不到。
“嬌嬌。”
姬辰曦不耐抿唇,雙手抱在胸前:“還想要甚麼?一併說了吧。”
因著她的動作,胸前的瑩潤受到擠壓,忽地變得豐盈起來……
裴徹淵眼神晦暗,堅守著自己最後的自制力:“本侯想親你。”
小公主微怔,瞳孔瞬間張大:“你可……唔……”
她話還未說完呢!
她想說的是“你可也太不要臉了!”
然裴徹淵卻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他渾身的肌肉都時刻處於繃緊狀態,早已蓄勢待發。
本以為自己會被拒絕,再捱上小雀兒的一爪子,可她卻說“可以”。
他的唇火熱而熾烈,不似在馬車上的輕微試探,得了應允的男人猶如脫韁的野馬。
不顧一切,似是能吞噬所有。